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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撩人的月色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碎落在地面上, 無聲無息。季黎站直了身體順帶着拉了謝雲邵一把,抿了抿有些點兒發紅的雙唇, 她看着歪在柱子的人,低聲道:“你怎麽了?”

寧世子雙手摸着自己紅撲撲的臉, 有些尴尬地四處瞄了瞄:“有點兒腿軟……”

季黎默然地看着他, 這種時候她總是覺得自己非常的生猛,輕咳了一聲掩飾心中的微囧,對着謝雲邵說道:“回房休息吧。”

寧世子相當聽話的點了點頭,捧着臉一步一回首,末了給了還站在長廊下的季黎一個略顯羞澀的笑臉, 這才轉身摸着自己雙唇步伐歡快的回了房。

季黎低了低頭, 擡手撫額, 半晌竟是不知為何低低地笑出聲來,只覺整顆心舒暢不已。

第二日是個大晴天, 這是江都水患以來頭一次見着如此明媚的陽光, 城中之人或多或少地多了些歡喜,雨過天晴了, 很快江都便會恢複的。

季安歌恢複的很快,一大早便精神的吆喝衆人出門, 說是要出城去看看。昨日季黎去了一趟郡守府露了個臉, 治理水患的事兒是交到方大人手上的,她不便多言,左右沒什麽大事兒便跟着季安歌一道出去了。

衆人用過早飯便出了門,男女各一輛馬車。季黎見季安歌精神頭不錯, 想着過幾日他們又該回京了,不免問她是不是與他們一道回去。

季安歌點了點頭:“你婚期将近,我自然得回去幫着準備的。”她就這麽一個徒弟,婚姻大事,無論如何她都得回去看着。

出了城門,馬車便朝着最近的北安縣去,北安縣原是江都最富裕的一個縣,現在遭了水患,廬舍為墟,良田盡毀,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複如初。

哪怕水已經褪了好幾日了,北安縣城的城門處依舊空無一人,交錯的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也只有幾個負者收拾的官兵,北邊的粥棚處倒是擠了不少人,無一不是衣衫褴褛蓬頭垢面。

季安歌搖着扇子看着前面施粥的白衣女子,笑着敲了敲季黎的肩膀:“黎黎,你的桃花啊。”真是巧了巧了,江都才女杜南清啊。

季黎昨日晚間有聽雲芸說起在洺江畔的事情,眯着眼看了看那位面無表情的漂亮姑娘不發一言,倒是謝雲邵從一路所見之中回過神來,他一臉好奇地問道:“什麽桃花?”

季安歌拍了拍謝雲邵的肩膀:“就是你情敵,傻子。”

謝雲邵:“啊?”寧世子大大的驚了一下,立馬轉頭慎重地打量起了那人來,挑剔地從上看到下,最後煩躁地得了個結論,哪怕看起來再高冷也遮不住滿滿的心機!寧世子輕輕地哼了一聲,怎麽到處都是讨人厭的狐貍精?寧世子又暗暗扳了扳手指數了數,心中哀嘆,好多女人!

季黎擡手壓下季安歌搭在謝雲邵肩膀上的手,一臉淡漠:“師父,男女授受不親。”

季安歌晃了晃扇子:“臭丫頭,我是你們長輩!”

季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年齡無法改變性別,你依舊性別女。”

季安歌一臉悲傷:“臭丫頭,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可憐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你養大啊。”

季黎難得理她,驚聞此言的謝雲邵很是正經地對着季安歌一片安慰:“師父你放心,我很孝順的。”你看看他老爹這些年日子過的多舒心。

季安歌佯裝着抹了抹眼角:“好孩子。”

衆人無語地看着眼前這父慈子孝?母女情深?……婆媳和睦?額……的畫面?一時之間靜默無言。

季黎忍住把她師父塞回馬車的沖動,看着向他們走來的杜南清,白色繡邊兒的對襟襦裙,稱的她本就有些冷淡的氣質越發出塵起來,季黎心中冷笑一聲,瞧着她就要走到跟前,季黎側身對着季安歌作揖,言語恭敬:“季大人,咱們接下來往哪兒去?”

忙着秀一番‘婆媳和睦’的季安歌被季黎這般動作吓了一跳,一轉眼便看見杜南清那掩不住的驚喜目光,季安歌看着朝她緩緩走來的杜南清不由對着季黎挑了挑眉:“壞丫頭。”

杜南清一直待在江都,她一直沒找到什麽機會見季黎一面,她冷着一張臉,壓抑着滿腔興奮看着搖着扇子的季安歌,大靖朝姓季的女官除了季黎還有誰?

杜南清別提有多興奮了,身為高昌第一訓練營的墊底暗諜,翻身向上就指望着這一次了!

謝雲邵看着杜南清和季安歌說話的模樣撇了撇嘴:“真蠢。”

季黎捏了捏他的臉:“确實挺蠢的,還是你聰明些。”

寧世子聽見這狀似贊美的話很是高興,他握住季黎的手腕轉而抓住了她有些發涼的手:“你冷嗎?”

季黎搖了搖頭:“不冷。”

寧世子糾結地看着自己握住的手,為什麽不冷呢?冷的話,他就可以不要臉地一直抓着了呀!寧世子猶猶豫豫地想要松開,季黎抿了抿唇,從昨天晚上開始,這人好像就突然主動起來,所以,師父她帶着他去洺江畔到底幹什麽了?

“你昨日去洺江畔到底做什麽了?”季黎有些好奇。

寧世子遲疑了一下還是老實說了:“喝茶聊天兒。”和那幾個姑娘喝了大半天的茶,聊了大半天。

季黎點了點頭,那邊杜南清和季安歌還在說着話,她有些不耐煩拉着謝雲邵:“我們先走。”

盛行撓了撓腦袋:“那我們呢?”

季黎斜了他一眼:“你們關我什麽事兒?”

盛行瞅了一眼扒着她的謝雲邵:“……”季姨姨說的沒錯!季黎姐就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娘!啊呸……不對不對,這句話好像不能這麽用,一向不愛做學問的盛小伯爺搜腸刮肚想要找一句話來形容季黎,無奈實在肚子裏沒有墨水兒,想了半天啥都沒有想出來。

“哎,他們人呢?”盛行環顧四周,發現季黎和謝雲邵已經不見了,姜希白回道:“早走了。”

謝雲邵左看看右看看:“我們就這麽單獨走了可以嗎?都沒有跟師父說一聲。”

季黎側了側頭:“爾宜和雨眠都在那兒,她們會跟師父回禀的,無礙。”

他們這次來北安縣城本就是來看看洪水退了之後的情況,季黎帶着謝雲邵把北安縣城的幾條主街逛了個遍,收拾街道的官兵已經多了起來,清冷的縣城多了幾分人氣。

兩人牽着手走了許久,直到日至中天的時候和季安歌他們會合都沒有放開,寧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左看右看,見沒人注意這才安下心來。

杜南清依舊和季安歌待在一起,時不時談點兒風土人情,陸染衣瞧見季黎和謝雲邵兩人,轉眼瞧了瞧一臉清冷地和季安歌說話的杜南清,輕笑一聲對着季黎說道:“姐姐,你們什麽時候去子桑家?”

季黎原本是不打算去見景榮大長公主的,後來想了想還是與謝雲邵一道去比較好,下個月成婚,論理也是她的姑祖母。

“明日一早。”

陸染衣聞言記下,明日一早去的話,那她今天下午就得回一趟陸家,不管她怎麽厭惡,她到底還是姓陸,她可不想別人給她安個什麽不孝的名聲。

“師父,咱們該回了。”季黎出聲提醒,他們總不能在這裏分難民的糧食吧?該回去了。

這時杜南清也瞧見了季黎,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季大人,這位是?”

季安歌笑着打開扇子扇了扇:“還未給你介紹呢,這是我徒弟。我啊,好幾年前就退下來了,我徒弟現在頂着呢。”

杜南清理着衣袖的手瞬地僵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季黎,試探性地開口:“這位是……季黎季大人。”

季黎沒有看她,也沒回答她,一邊的陸染衣非常好心地出了聲兒:“沒錯,這位是季大人。”

杜南清這下真呆了,合着她在這邊刷了半天好感,人都沒有找對!季黎不想理她,拉着謝雲邵到了停馬車的地方。

季安歌和杜南清說了許久的話也有煩了,叫侍衛強硬地把她控制起來,諸人又一起回了江都城季家祖居。

杜南清被困在季家祖居的唯一的暗室裏,一直到她被關在黑漆漆沒有光亮的暗室裏時,杜南清才有些茫然地坐在地上,她這是被軟禁起來了?

整個下午,季黎待在書房聽爾宜彙報京都的情況,姜希白和盛行還有謝雲邵也不知道出門去了哪裏,季安歌在房間裏休息,陸染衣也回了陸家,整個季家祖居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陸染衣回來的很快,不到兩個時辰便再次出現在了季家大門前。

季黎聽到雨眠傳來的話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陸染衣和陸家的關系本來就不好,陸家老爺和陸家夫人很是恩愛,成婚多年只得了一子一女,陸家老夫人盼望着陸家香火鼎盛,做主給陸老爺納了個姨娘,也就是陸染衣的生母溫氏。

溫氏剛入了陸家不久,陸老夫人就得了急症歸天了,這溫氏沒了老夫人撐腰,一度十分艱難。

陸夫人善妒,陸老爺又無條件地支持陸夫人,以前老夫人在尚能壓制,老夫人沒了,陸夫人便無法無天了起來,溫氏沒有辦法只得請求前往郊外的莊子裏住着,寥寥草草的過完一生便是了,沒想到意外誕下了陸染衣。

陸染衣從小在城郊莊子裏長大,一直長到五歲的時候才見到所謂的父親,當然,這個父親可不是來接她回家的,而是跟着陸夫人一起來打殺姨娘溫氏的,對于破壞他們夫妻感情還偷偷摸摸生下個女兒的溫氏,陸夫人恨不得将她碎屍萬段,直接一杯毒酒當着陸老爺和五歲的陸染衣的面兒給人灌了下去,不僅如此就連陸染衣也被灌了半杯。要不是陰差陽錯被鐘越泠救下,陸染衣怕是早就一命嗚呼了。

陸夫人和陸老爺眼裏只有對方,便是兩人的親生子女都不知道被扔在心裏的哪個旮旯裏,更何況陸染衣母女?這種奇葩能安然的活到現在也是一種奇跡。

後來陸染衣搭上了景榮大長公主這條線,在景榮大長公主的施壓下,陸老爺這才萬分不甘願地将陸染衣的名字寫進了族譜,變相的承認這個女兒。

當然了,陸夫人陸老爺不喜歡陸染衣,陸染衣也時時刻刻想着弄死他們,無奈實在是不好下手,容易被發現,她才一直等到現在,琢磨着準備景榮大長公主進京之後她才找那對奇葩算賬,殺母之仇啊,你要是說她姨娘真做錯了事兒也就罷了,偏偏她姨娘什麽都沒做就被那兩不要臉的傻貨弄死了,她自己也還差點兒被弄死了,真是想把那兩人的腦子扳開好生看看,裏面到底裝的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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