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押着北伏太子的隊伍總算是進入了京都城門,季黎和着齊老将軍一起去見過北伏太子一面, 也只見了一面,這北伏太子不是重點, 重點是北伏答應用來換其太子歸國的二皇子, 季黎握着毛筆冷冷一笑,北伏國主對于這位太子可是疼的不行,居然真的答應把二皇子送入大靖京都為質,北伏二皇子雖年紀輕輕,卻也是個人物, 沒了他的北伏怕是後繼無力, 北伏不足為懼。
小皇帝轉了轉眼珠子, 剛巧瞧見季黎嘴角的冷笑,他扯了扯季黎衣袖, 輕聲問道:“季卿, 你在笑什麽呢?”
季黎将折子往小皇帝身前一推:“笑北伏國主老虎無牙。”
“你是說北伏二皇子的事兒嗎?”小皇帝拿着筆蘸了蘸朱砂在面前的折子上落下一筆。
季黎點了點頭,小皇帝不解:“北伏二皇子有那麽厲害嗎?”
“北伏二皇子谌铮善兵法知謀略是軍事上難得的人才, 不僅如此他懂改革知明辨,北伏這些年的有力舉措大多出自于他。”
小皇帝坐直了身體依舊不解:“可是, 季卿的這些話不是用來形容北伏太子的嗎?”他沒有記錯啊!這不是北伏那邊贊美北伏太子的話嗎?
“谌铮生母低弱, 北伏皇室的皇子之間争鬥極為殘忍,他雖能力卓越,但卻不敢輕易顯露,便向太子投誠。”季黎舒了一口氣, 北伏的那些個皇子大多都是有膽無腦之人,而太子恰恰是個有腦無膽的人,至于二皇子谌铮剛好有膽有腦,要不是他們大靖現在的情況不宜開戰,事實上現在趁着北伏太子被俘的風一舉拿下北伏才是正道。
季黎坐下椅子上低眉沉思,北伏國主年老體弱,又加之聽聞太子被俘受了刺激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北伏國主崩太子繼位,那個時候才是出兵的最佳時期,季黎扯了扯嘴角,最少半年,最多一年,北伏屢次犯我大靖邊界屠我大靖百姓之仇必定叫他們加倍奉還。
小皇帝把批好的奏折交給章來福:“可是季卿,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呢?”這些事情他從未聽說過,那麽知道的人應該很少才對。
“陛下,我們在高昌北伏南羅各國皆有暗諜,等到你學完手頭的東西便可正式接觸了。”季黎沉聲回道。
季黎和小皇帝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便出了宮城前往督衛署,杜南清被關在督衛署地牢裏,她渾身髒亂再也看不出昔日清高模樣,季黎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杜南清似乎在地牢裏過的不錯,臉色紅潤的緊,她倒是心寬。
“你審了這麽多天審出了什麽東西?”季黎看着裏面杜南清啃饅頭的滿足樣開口道。
安宛秋跪在地上,頭埋的很低,她雙手抓着自己的官服回禀道:“回大人的話,沒問出什麽來,大人,會不會……是弄錯了?”說到這兒安宛秋擡頭瑟縮地看向季黎。
季黎低眸,卻是沒有回答她,而是直接道:“沒問出來?本官說過如無所獲,你就停職回家。”
“可是……大人……”安宛秋一急就要站起身來,旁邊的禁林衛便拿着劍請她出去,季黎看也不看她背着手又盯着裏面的杜南清,對于安宛秋的聲音充耳不聞。
…………
“大侄子,你好久都沒有來看朕了!”小皇帝趴在桌子上萬分譴責地看着自家大侄子,以前還時時常常會來找他玩兒呢,現在呢?半個月都不一定來一次。
謝雲邵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癟了癟嘴:“小皇叔,你大侄子我每天很忙的好不好,我現在不是來看你了嗎?”
“也是,大侄子你馬上就要娶侄媳婦兒了是得忙,哎呀,季卿馬上就是咱們皇家人了,想想都高興呢!”小皇帝眉開眼笑,看着桌子上的東西笑的更加開心了。他站起身挺着小背板兒,對着身邊的宮女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帶上門不準別人進來,章來福也不行。”
“是,奴婢等告退。”宮女恭敬應諾,領着其他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将大門合了個嚴實。
宮女們一退出,小皇帝便高高興興地沖到了謝雲邵旁邊,眼巴巴地看着桌子上的各色點心,民間的小玩意兒比起宮中精致的糕點來更顯得有趣兒,讓他瞧上一眼便食指大動。
整個寝宮裏只有他們兩人,安靜的很,小皇帝也不必端着在外人面前的威儀,他拿起一串糖葫蘆直接便往嘴裏塞,謝雲邵拍了拍他肩膀:“小皇叔,你也不怕裏面被下毒?”
小皇帝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大侄子,以你的智商幹不出來那事兒,這點兒信心朕還是有的。”
謝雲邵被這話一噎,拿起一塊糕點放在嘴裏。兩人并排坐在階上,開心地吃吃喝喝,謝雲邵滿足地飲了一口酒:“他們全部都在赤霄營裏,我現在連找個一起出去吃飯的人都沒有,還好還有小皇叔你。”
小皇帝也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酒,輕輕抿着:“大侄子你成婚後還是要去赤霄營嗎?”
謝雲邵點了點頭:“好像是,上次陳大人給我批了半個月的假,婚禮後的第五天就要進去呢!”想到這兒寧世子有些悲傷,進了赤霄營要隔七天才能回來一次,每個月最多也就三次,真慘。
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的寧世子久久聽不見回聲兒,他側頭一看,就見自家小皇叔眯着眼不停地抿着杯中的酒,寧世子心中一個咯噔,連忙把杯子搶了過來:“小皇叔,你再喝就醉了。”
小皇帝砸吧砸吧嘴,回味了半天,不舍地盯着那杯子,好在自己也知曉不能再喝了,只略微遺憾了一下便聽着謝雲邵說起江都的一系列事情來。
這一說便一直說到了傍晚,待到謝雲邵歸家的時候剛巧趕上晚飯,吃飽喝足後,寧世子把臉湊到自家老爹旁邊:“爹,你捏了捏看,我補回來了沒有。”
寧王依言捏了捏,笑呵呵道:“補回來了,補回來了。”
謝雲邵聞言高興地轉回了自己的院子,把自己洗的幹幹淨淨又飄到了院牆邊兒去,他到的時候季黎已經在那兒等着了。
季黎靠着牆壁對着他招了招手,寧世子一溜煙兒地便跑了過去跟她靠在一起:“你今天來的真早。”
“今天晚上沒什麽事兒。”季黎側了側身子回道。
“這些日子怎麽沒看見師父呢?”自打回了京都他竟是再也沒見過季安歌了,寧世子看着身邊人的側臉輕聲問道。
季黎玩着手中的樹葉:“師父忙着和友人敘舊呢。”
“友人?誰呢?”謝雲邵好奇地問道。
季黎用着樹葉輕輕地劃了劃他的臉:“很多人。”比如齊老爺子,比如清河郡馬。
………………
晚風掀起落葉飄飄灑灑,姜恒之看着坐在圍牆上的人不由發出一聲輕笑,他面色輕柔,極盡溫和:“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季安歌從圍牆上跳下來,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有些散亂的衣襟,她雙手背在身後笑看着他:“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我可都回來好幾日了。”
姜恒之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收着棋盤上的棋子,檐下暗黃的燭光照的他的眉眼有些朦胧,季安歌坐到他的對面:“咱們倆幹脆下一盤好了。”
“那也得到屋裏去,外面太暗,傷眼。”
季安歌看着對面人那憶如往昔的溫和面容,內心不由泛起波瀾,她眼睑低垂:“你就這樣一直待在這裏嗎?”
姜恒之笑了笑:“挺好的,安靜的很,你知道的,我最是喜靜的。”
季安歌默然,姜恒之喜靜她知道,但喜靜和常年都不踏出房門是兩回事兒。姜恒之将最後一粒棋子放進棋簍裏,擡手戳了戳她額頭:“想什麽呢?我朝驸馬郡馬本就是閑人,我日日待在院子裏看書下棋,可比誰都自在。”
“妗西她還好嗎?”季安歌嘆了一口氣,低聲問道。
“她?”姜恒之嘴角的笑意減了減:“這些年還不就是那樣。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季安歌撐着下巴摸着棋簍裏的棋子,玉質的棋子帶着絲絲涼意,略緩了手中燥熱,京都對于她來說果然是個傷心地,在這裏總是會無端想起很多事情。
“你們倆……”
“我們倆可從來就沒什麽。”姜恒之輕哼一聲,對于當初謝妗西報複性地求陛下賜婚一事,他雖然表面不說,但到底還是極為在意的。撇去他自己有心上人這一說,‘喜當爹’這種事情可不是哪個男人都受得了的。
季安歌輕笑着搖了搖頭不再說話,姜恒之擡手拂去石桌上的落葉,言語緩緩:“你去看過齊則和盛行了?”
季安歌點了點頭:“去了,回京當天就去祭拜過了。”她還在墓地那邊呆了整整一晚。
姜恒之擡首望了望空中的月亮,滿目悵然:“我們三兄弟,他們倆都死在疆場為國盡忠,只有我縮在一隅,無所事事。”
作者有話要說: 大姨媽虐我,今天就先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