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在古寺裏呆了一個多時辰, 雨也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季黎看了一眼昏睡不知人事的盛行,又看了看一臉心虛有些狼狽的子桑蕪, 大概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子桑蕪見着她沒有像以往那般的熱情, 反倒是顯了幾分畏縮。
“你給他撒了迷藥?”季黎背着手開口淡淡問道。
子桑蕪輕嗯來了一聲後焦急地擺了擺手:“漂亮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準備撒癢癢粉的。”
撒癢癢粉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嗎?季黎微微搖了搖頭,不禁想起前些日子自家師父給盛行相看姑娘這事兒來,盛行的生母是個不管事兒的,整日整日也就守着自己的小屋子哪裏想得到自己兒子的終身大事?
她記得師父拿過來給她瞧的那兩幅畫像裏,有一個就是子桑蕪,而且看師父的意思, 似乎對着子桑蕪挺看好的。
另一個姑娘是個大家閨秀,溫雅娴淑, 相較起來這子桑蕪的性子倒是和盛行相配的, 既然師父有意,倒也可以讓這兩人試着相處看看,來日再聽聽盛行的意思。
“既然你把他弄暈了,這裏就交給你了。”獨留孤男寡女似乎也不大好。季黎又加了句:“雨眠, 你也留在這裏照看一二。”
雨眠多數時間都跟在季黎身邊,季安歌替盛行相看姑娘這事兒她也是知道,雨眠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俯了俯身:“大人放心, 奴婢明白。”
“可是、可是……我還得下山呢。”子桑蕪不大情願地攪了攪手指:“紫菀姐姐因為我受了傷,我得去看她的。”
季黎往外走的動作微頓,挑了挑眉:“紫菀?”
子桑蕪忙不疊地的點頭,季黎眯着眼扯了扯嘴角對着爾宜使了使眼色,爾宜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現在大雨,你想下去也走不了。”季黎沒再看她,丢下這句話便轉身出了門,謝雲邵走近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盛行,問道:“他什麽時候能醒來?”
子桑蕪沒好氣地戳了戳盛行的手臂:“我也不知道,大概也得好幾個時辰之後吧。”
寧世子搖頭晃腦:“自作孽不可活。”
“雲邵哥哥,你還有沒有同情心啊?”子桑蕪一臉不高興地連瞪了謝雲邵好幾眼,尤不解氣又重重地哼了一聲。
“對你,不需要同情心。”寧世子對着她扮了個鬼臉,一溜煙兒地鑽出了房間。
子桑小姐對着那背影吐了吐舌頭:“幼稚鬼!”
………………
“子桑姑娘和紫菀一起到這古寺來上香,路途中紫菀為了拉子桑姑娘一把受了傷,姜公子送人下山去了。”爾宜很快便從跟着谌铮的暗衛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匆匆前來回禀。
季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點着扶手,眸光微動,子桑蕪向來喜歡往美人兒身邊湊,那日在九珍閣便一直纏着紫菀說話,她倆搭在一起倒也不顯突兀,只是……季黎沉吟了一會兒:“盯緊紫菀,隐蔽些。”
“大人,紫菀身邊一直都有我們的人在,這些年也沒發現什麽。”爾宜回道。
“再多加人手,你看着辦吧,現在左右不過是廣撒網,哪怕有一丁點兒的懷疑都不能放過。”季黎輕舒一口氣,望着外面陰沉的天空,她想着讓這個冬天成為冰楓最後的歲月呢。
“對了,大人,那幾個的審問已經提上日程了,落槡是個能忍的,這麽久了,愣是什麽都不說。”
“這個世上沒有撬不開的嘴,只是沒有用對辦法罷了。”季黎微微一笑,提起一個人來:“陸染衣到京都好些日子了吧?她上次與本官提過有意進督衛署任職,提審落槡的事交給她試試。”
爾宜一愣,突地笑出聲來:“大人真是找了一個極為适合的人呢。”這陸染衣可不是什麽善茬,就她對其生父陸老爺和嫡母陸夫人幹的那些事兒,其用心簡直可謂險惡。
說到陸染衣,不止爾宜就連季黎也想起了監視的人傳來的話。
景榮大長公主一離開江都,陸染衣便開始着手回報陸老爺和陸夫人的事兒,陸染衣是鐘越泠的徒弟,身為江湖毒師的唯一傳人,在藥毒方面甚少有人及得上,陸老爺和陸夫人不是沒了彼此就不能活嗎?她在兩人的身上分別放了兩種相克的毒|藥,平時若是兩人不靠近,那毒|藥也就是慢慢侵蝕自己的身體,倒沒什麽明顯的痛苦症狀,但若是兩人靠近,這兩藥味道相撞便可叫兩人渾身若千蟻噬咬,痛苦不堪,這一來二去是個人都受不了,陸老爺和陸夫人被折磨的痛苦不堪,明明是有情人卻只能隔岸相望,真真是好不叫人憐惜悲戚……啊呸!
陸夫人每天在府中悲戚難耐,日日念叨着她的陸郎,什麽事兒都不管,陸老爺日日隔着圍牆朝着裏面直喊心肝兒,也什麽事兒都不管,家中長子陸老大在自家媳婦兒的撺掇下,直接就把整個陸家攬在手裏,冷眼看着他們鬧騰。
要說陸家的孩子攤上這麽對父母也不知道上輩子是造了多大的孽,要細說這父母的奇葩事兒,陸老大能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你見過在自己孩子發燒到昏厥的時候,兀自相對訴情絮絮叨叨幾個時辰就是想不起去請大夫的父母?
你見過因為母親想要抱孩子沒走穩磕了一下,就對孩子大吼大叫關進柴房幾天不給吃食的父親?還有那磕了一下仿若得了絕症,一刻也不浪費地拉着丈夫生離死別,壓根兒就不管那因為她餓的半死的兒子的母親?
你見過……明明每天都在家中,卻半個月都抽不出時間去看望一下孩子,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口看着院門等着男人回來的母親?還有那只要自己女人一掉眼淚,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府連坐的父親?
去他大爺的父親和母親!陸老大憋着一口氣,要不是那兩人生了他,他真想親自動手弄死他們為世界除害!
說實話,陸老大每天看着陸老爺和陸夫人那天塌了的樣子确實舒爽的很,所以哪怕隐隐察覺到是陸染衣在作怪,也什麽話都沒說,反倒是秉着樂見其成的态度。
陸老爺和陸夫人的日子過的渾渾噩噩悲痛欲絕,其他陸家人則是每日都過的舒爽無比,這麽一對比,陸老爺不開心了,他和他的心肝兒這麽痛苦,這些個混賬東西居然過的這般舒泰,陸老爺一氣之下就要招人收拾這些個礙眼的人,卻驚訝地發現整個陸家包括所有的店鋪生意都已經被他大兒子攥在手裏了。
陸老爺氣沖沖地去找陸老大,剛巧碰見在和陸老大敘舊的陸染衣,陸老爺啥也不說就要動手收拾‘孽子’。
陸老大從小就忍着他,現在自己當家做主了怎麽可能還忍得住?抄起袖子就是幹,好在陸染衣将他攔住了,不然非得把人打個半死。
陸老大看見陸老爺就煩的很,陸染衣給他出主意将人送到莊子上去,陸老大覺得可行,眼不見心不煩嘛,他大手一揮依着陸染衣的意思就将人送到了她和她姨娘原本住的莊子上去。
那莊子陸染衣住了多年,裏面多是她的人,陸老爺和陸夫人被送去了莊子,她下起手來愈加方便。
陸夫人的飯食裏被她加了致幻藥物,每日都夢見陸染衣那死去的生母來找她索命,孤獨無助的陸夫人忍着千般萬般的痛苦去找陸老爺,恰巧就撞見了陸老爺和青樓的半老妓子這樣那樣的畫面,因為陸老爺年紀大了,陸染衣還特意給他下了整整一包的頂級嗜骨銷|魂散,那場面相當的‘精彩’。
陸夫人悲痛欲絕,肝腸寸斷,清醒過來的陸老爺知曉自己傷了心肝寶貝兒的心,隔着院牆大吼着道歉,到底是多年心肝兒,陸夫人強撐了一會兒便原諒了陸老爺。
陸染衣當然不可能就這麽罷手啊,有了第一次,她又策劃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不是情比金堅嗎?不是愛大于天嗎?那就繼續愛呀……好讓她這等俗人好生瞧瞧他們那高潔無比的愛情呗。
待到第五次撞破陸老爺的破事兒,陸夫人再也受不住了,每日撞鬼本就耗盡了她大半心神,又加之這般連續不斷的刺激,陸夫人一怒之下拿着刀就對陸老爺一通好紮,好在下人攔的及時,借着陸染衣的醫術又将人救回來了。
陸染衣瞧着差不多了,就讓所有的人都撤了出來獨留陸老爺和陸夫人兩人待在莊子裏,除了每日送些飯食誰也不準靠近。
陸夫人恨陸老爺的背叛,原本心懷愧疚的陸老爺怨怼陸夫人心狠,哪怕莊子只有他們兩人,也依舊熱鬧的很。
季黎對于陸染衣的做法不置一詞,到底是他們自己的恩怨,她輕聲道:“陸染衣審訊的時候,一定要有我們的人在場,不能讓她和落槡單獨相處。”
“是。”爾宜點頭應諾,立在門前不再出聲兒。
季黎對着站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寧世子招了招手,兩人到了裏間的木床上,躺着休息了好一會兒,待到雨停了才被爾宜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