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人,千機營器械圖失竊。”爾宜帶着人走進書房, 恭敬地俯了俯身。
季黎将手中的書重重地丢在地上, 冷冷地看着他們:“混賬!千機營護衛堪比皇城, 居然也能丢了圖, 他們是幹什麽吃的?”
爾宜沒有回話, 這千機營護衛不是她負責, 她不好接這個茬, 只是靜立在原地,季黎站起身,手撐在書案上, 雙眼微眯:“丢的是假圖還是真圖?”
“大人放心, 是假圖,真圖放在安全的地方。”爾宜快速回道。
季黎冷哼一聲,臉色并沒有絲毫好轉, 即便是假圖失竊,那些人也逃不了失職之責。她理了理衣袍快步走了出去,爾宜見此, 領着人跟在她後面。
“馬上封鎖全城, 一個都跑不了!”
“是。”
季黎帶着人趕往千機營, 剛好和清河郡主府的馬車錯開,謝妗西被人扶着從馬車上走下來,這些年她好久都沒有往這兒來了,她側了側頭,季府就在寧王府旁邊, 那遠處的檐角上停着一只麻雀,孤寥而寂寞。
王府管家大忠詫異地将人迎了進去,要知道,這寧王府和清河郡主府兩府之間的交集淡薄了怕是有将近二十年,這清河郡主怎麽突然親自往這兒來了?急急忙忙的,甚至于連個帖子都沒來得及下。
謝妗西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她穿的很暖和,但是身上卻是止不住的冷意,一顆心冰冰涼涼的可怕。
她坐在大堂裏,目光怔愣地望着外面的庭院,下人将茶水奉上,她動都沒有動一下,直到王府管家大忠與謝雲邵走了進來,她才微微分了點兒神思。
寧王出門參宴去了,季黎剛剛也離開了,府中主子只剩下謝雲邵一人,他剛才聽見大忠哥的話還不相信呢,沒想到真是姜希白的母親。
寧世子皺着眉打量了一下略有些狼狽的謝妗西,拱了拱手:“清河姑姑,你怎麽突然到這兒來了?”
“季黎呢?我是來找她的。”謝妗西目視着前方,聲音低啞。
寧世子坐在椅子上,撥弄着茶蓋兒:“剛剛走,似乎有什麽緊急公務。”
謝妗西猛地站起身來,臉上漸漸浮現出焦躁,她快步走到謝雲邵旁邊:“她去了哪兒?”
“貌似是千機營。”謝雲邵被她的動作吓了一跳,心中微驚,這清河姑姑不會是來找他娘子麻煩的吧!
千機營……謝妗西雙拳緊攥,千機營守衛森嚴,她就算跟過去也見不到季黎,可是……那事兒耽誤不得!
“她什麽時候能回來?”
寧世子微微皺了皺眉,搖頭道:“這就不清楚了,也許一個時辰,也許兩個時辰,也說不定要到半晚上才會回來。”
謝妗西聽見這話,臉色變了變,她後退了兩步,老嬷嬷連忙扶住她:“郡主,你這般匆匆忙忙地來找季大人究竟是為什麽事兒啊?”自從今日見了那紫菀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兒了,這種狀态……老嬷嬷心中大驚,這種狀态有點兒像是……
謝妗西呆滞地靠在老嬷嬷身上,沉默了半晌,拎着裙擺不顧儀态地跑了出去,她身形有些踉跄,好幾次都差點兒跌倒,老嬷嬷急的滿頭大汗,歉意地對着謝雲邵行了禮,帶着人匆匆追了出去。
一群人從開始到現在于王府中停留不到一刻鐘,來去匆匆叫諸人摸不着頭腦。
謝雲邵一頭霧水地看着謝妗西等人離開的方向,有些擔憂地皺了皺眉,這清河姑姑時不時就發一趟瘋,誰知道今天是不是剛巧又要發瘋找人麻煩?
“七引,你去一趟清河郡主府找找姜希白,給他提個醒兒。”
七引也是知道這位清河郡主的各種事跡的,聽到謝雲邵吩咐麻溜地出了門往着清河郡主府去。
謝妗西出了寧王府大門并沒有往馬車上去,她在漆紅的大門口停了一會兒,沉默着走向了旁邊的季府,後面跟着的老嬷嬷見此着實驚了一下,她快步地趕了上去,壓低了聲音:“郡主,你這是……”
謝妗西頓住腳步,淡漠地看向老嬷嬷:“你們不必跟着,就在這邊等着吧,我一個人去便好。”
老嬷嬷有心想要說幾句,卻觸及到謝妗西那突然之間平靜下來的目光,她雙唇嗫嚅兩下,終是順從地點了點頭,攔住了後來的婢女們。
謝妗西理了理披風裙襦,撫了撫略散的發髻,掏出手絹細細地擦了擦臉,覺得差不多了才緩步向着那清冷的門庭走去,她微擡着下巴,眉角微揚,帶着一份強撐的矜傲,漆紅的木門,描金的牌匾,陌生又熟悉,她上一次站在這兒還是多年以前。
她強自淡定地對着守衛報出自己的封號,靜靜地立在階下等着人出來。
來的人是她非常熟悉的雲芸,雲芸見着她非常的驚訝,謝妗西想着,這些日子她倒是收獲了不少驚異的目光,她暗暗自嘲了一番,面上卻是不露分毫,哪怕想通了不少,她依舊不願意在這些人面前軟上哪怕一分。
“郡主裏面請。”雲芸擡了擡手,謝妗西雙手放在腹前,努力地維持着自己的儀态。
曲水拱橋,飛檐幽亭,季府現今的格局與多年前并無大的變化,依舊清冷,依舊幽深。謝妗西腳步不停地随着雲芸往前,她注視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微微泛起波瀾。
這是自多年以前她和季安歌鬧掰了之後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地站着,出乎意料的平靜,沒有想象之中的憤恨與怨怼,平靜的好似一方碧潭,只有粼粼波紋,卻無大風大浪。
亭子裏的石桌上擺放着棋盤,季安歌唇角微帶着笑意,她瞧了謝妗西許久才坐回到了石凳上,淡定地撚起一顆棋子,随意道:“下一盤?”
謝妗西心中裝着事,想要直接與她說出口來,但一瞧着季安歌那閑适的模樣,她卻也不願輸了陣勢。撩了撩披風端坐在季安歌的對面,如她一般亦撚了一顆棋子,暖玉制成的棋子觸及到指尖,微微驅散了些寒意。
“你來找我,怕是有什麽不得了的急事,直說吧。”季安歌将棋子落在棋盤上,開口道。
“攬花苑的紫菀,你最好馬上派人把她控制住。”
“哦?”季安歌盯着棋盤,随意地應了一聲。
謝妗西緊抿着唇将手中的棋子啪的一聲用力放在了棋盤上:“她是高昌那邊的人,我肯定!”
“嗯……”季安歌摸着下巴,依舊盯着棋盤,輕輕地嗯了一聲。
“季安歌!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你別太過分!”謝妗西雙手撐在棋盤上,嚯地站起身來,面含惱怒。
季安歌随手将棋子丢回了棋簍裏,手指輕快地點着石桌那有些粗糙的表面,她微仰着頭,即便是仰視依舊氣勢十足,唇角含笑,怡然自得:“你急什麽,這事兒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