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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下了朝,季黎先是去了理政殿, 小皇帝也剛剛回到那兒, 正端坐案前拿着朱筆打呵欠。

見着季黎進來, 小皇帝連忙正襟危坐死死地抑制着自己打呵欠的沖動。

“季, 季卿, 你怎麽來了?”

季黎指了指外面:“陛下要與我一道?”

小皇帝雙眼發亮, 從龍椅上蹦了下來, 連連點頭:“侄媳婦兒,你都不知道,朕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出去過!”小皇帝滿臉委屈, 幾歲開始就被折騰着上朝, 自從他坐在龍椅上開始,除了幾次象征性的狩獵外,他就沒出去過。

“我沒說要說出去。”季黎面無表情地開口。

“啊?你不是指外面嗎?”小皇帝急急地繞過明黃的長案立在季黎面前扯着她的袖口。

“陛下誤會了, 我說的是督衛署。”

小皇帝失望地啊了一聲,低着腦袋看着地面,整個人都繞着一股不高興的氣息。

季黎瞧着他的樣子, 很好地想起了皇帝陛下的大侄子, 輕咳了一聲道:“不過, 今日事了之後,倒是可以帶陛下出去走走。”

“好啊,好啊!”只要能出去透透氣,怎麽都好!小皇帝悲傷地抹了抹眼角,朕都快被這無聊透頂的日子憋死了, 以前好歹呢大侄子空閑的很,總是抽空進來陪他玩兒,現在大侄子可比他都忙,已經不知道多久沒來過了。

“章來福,給陛下換衣。”季黎招了章來福進來,自己轉身出了理政殿的大門,立在階上,看着已經飄雪的天空,現在雪下的不大,觸地即融。

小皇帝換了身常服,身外罩着厚絨的披風,頭上戴了頂氈帽,包裹的嚴嚴實實地站在季黎身邊,他仰了仰腦袋:“侄媳婦兒,咱們走吧。”

繞過理政殿便是上朝的宣和殿,季黎也沒叫人準備肩輿,而是由着宮人撐了傘,慢慢地往宮門走去。

出了宮門再往督衛署還有一段路程,季黎也不着急,一手牽着小皇帝不疾不徐。

“陛下明日記得将今日的功課補上。”季黎看着地面上的水漬說道。

“朕知道了。”小皇帝點了點頭,他知曉季黎的脾氣,若是他耍賴不幹,絕對會被立馬送回理政殿去。

季黎擡手理了理他有些歪的氈帽,又開始往前,一路上少有行人,只有些稀稀拉拉的打掃的宮人,兩人到達督衛署的時候,陳紀正站在階前等着。

“微臣參見陛下。”陳紀對着小皇帝躬身低首,待到小皇帝應了之後立馬轉向旁邊的季黎:“大人,人手都到位了,你看……”

季黎撣了撣衣袖上沾到的雪花:“進去再說。”

督衛署一大半的人都被派出去了,十分的冷清,幾個正在彙總資料的官員見着來人又是一通行禮,季黎擺了擺手帶着小皇帝去了後堂的房間。

“先從東街開始拿人,然後南北兩街,最後才是西街。”季黎坐在案前淡淡吩咐道。

陳紀領了命退了出去,小皇帝不解地趴在桌子上:“為什麽要把西街放在最後呢?”

“因為西街有我最想抓的間諜。”季黎拿起案上的資料,看了一眼無聊的小皇帝:“陛下帶着章來福四處逛逛,盡管這裏并沒有什麽好玩兒的地方,但好歹能透透氣。”

小皇帝很開心地點了點頭,帶着章來福快速地跑了出去,督衛署他很少來,小孩子的新鮮感還在,左竄竄右看看,倒也歡樂。

自昨日十二府禁衛兵封鎖城門開始,人們便察覺到了京都肅穆低沉的氛圍,不少人為了不惹禍上身甚至于請了好幾天的工假。因為下雪的緣故,街上少有行人,路人瞧見那氣勢威凜的士兵無不快速走開。

東街的人在接到命令之後迅速封住了通往西南北街的路口,其他人則是按照命令拿人,督衛署監視了幾個月,拿人那是一拿一個準兒,整個東街雞飛狗跳。

東街的動靜很快便傳到了其他地方,有人心虛有人八卦,總的來說非常的熱鬧。

紫菀聽着小芽打聽來的消息,雙眉緊蹙。

“東街那邊具體情況如何?”

小芽搖了搖頭:“東街守衛森嚴,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但是從外面瞧着情況不大好。”

“你再使人出去打聽打聽,小心點兒,別把自己折進去了。”紫菀不大放心地囑咐了一聲。

“知道了。”

紫菀看着小芽離開的背影,眸色暗沉,她打開窗,外面是随處可見的巡邏士兵,東街那般大的動靜,他們這西街的人卻是未撤,想來東街完了之後便輪到其他三街。

紫菀怔怔地關上窗戶,思索着是落槡撐不住招了,還是他們高昌出了叛徒。到目前看來,後面的可能性更大些,如果真是出了叛徒,那麽她還有一線生機,畢竟知道她身份的人很少,但如果是落槡招了,那她恐怕是……

動靜實在太大,不少人都暗中觀察着東街的狀況,謝妗西站在飄雪的院子裏,頸間的絨毛領子上沾滿了片片雪花,她雙手捂着暖手爐聽着下人回禀打探來的消息。

“小人去的時候已經拿了不少人了,俱是押着往皇城的方向去,東街那邊已經解開了路禁,轉而向着南街移動了。”

有雪花落在她的發頂,額面,融化的雪水順着她的臉頰滑落,謝妗西輕嗯了一聲,仍舊呆呆地看着高大的院牆。

“郡主,外面涼,你還是到屋裏去吧。”老嬷嬷滿臉疼惜,若不是礙于尊卑恨不得直接把人拽到裏面去。

“嬷嬷,我在想到底應不應告訴他。”謝妗西開口,聲音有些缥缈。

老嬷嬷不解地皺了皺眉:“郡主你說的是?”

“關于紫菀的事情……你說我應該告訴希白嗎?”謝妗西輕聲問道。

昨日謝妗西已經跟她說了個明白,老嬷嬷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她沉默了一會兒:“郡主,你自己心裏已經有成算了。”

謝妗西微微笑了笑,配着蒼白的面色竟是有幾分難得的柔弱之感,她轉身朝着長廊走去,邊走邊吩咐道:“來人,去往赤霄營請公子回來。”

在赤霄營見到來接他的下人時,姜希白的臉色并不怎麽好,他輕咳了兩聲看着神色平和的玉竹,問道:“你們來這兒做什麽?”

玉竹曲了曲膝:“郡主吩咐奴婢等請公子回府。”

姜希白将書收好,卻是沒有動的打算,他坐在凳子上,不欲起身:“可是有什麽事?”

“郡主說有急事請公子回府一趟。”玉竹恭謹地回聲兒:“奴婢等已經拿着郡主的親筆書信去尋過齊老将軍了,老将軍準了公子的假,公子随着奴婢等直接回府便好。”

姜希白并不想去見謝妗西,本打算以無假為由推脫,沒想到對方已經給他請好了假,對于這種行為,他不悅地皺了皺眉,拂袖先一步走了出去。

赤霄營離清河郡主府有一段距離,一路無言,姜希白半掀着車簾看着外面肅穆的士兵,從離了赤霄營開始,他們的馬車已經被叫停檢查了三次,比起昨日,今天的盤查卻是越發的緊了,他在營中聽齊老将軍提過幾句,似乎是在抓別國暗諜。

暗諜,神秘而又危險。潛藏在京都的暗諜,就是威脅着整個大靖的毒瘤,他放下車簾,輕咳了一聲,早日将毒瘤連根拔起也是好的。

姜希白見到謝妗西的時候,她正立在柱廊前屋檐下無言地看着他,那樣專注的目光讓他心中一動,他拱了拱手,禮儀上挑不出一絲錯來。

“母親急急忙忙喚我回來所謂何事?”

“紫菀。”謝妗西看着聽見這兩個字便變了臉色的姜希白,緊抿着唇,壓抑着心中凄凄開口道:“告訴你關于紫菀的事。”

“你……要有心理準備。”謝妗西定定地看着他。

“母親不妨直說。”

“她,是高昌間諜,而且是高級間諜。”謝妗西的目光緊鎖着姜希白的臉,緩慢而慎重地将憋在心口的話說了出來。

“不可能!”姜希白想也不想便直接反駁,這話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紫菀怎麽可能會是高昌的間諜!

“這是事實,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季府問季安歌或者去寧王府找季黎。”

謝妗西非常的平靜,平靜的可怕,正是因為這一份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平靜,讓她的話增添了不少可信度。

姜希白盯着謝妗西瞧了許久,轉身冒着風雪沖出了郡主府,一路奔向季府。

謝妗西癱坐在地上,低聲問道:“南北兩街的情況如何?”

“南街已經肅清幹淨了,現在已經開始着手北街了。”

謝妗西微閉着眼:“很快就輪到西街了。”

…………

姜希白從季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他茫然地立在冰天雪地中,有些無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的,晃晃蕩蕩地竟是到了攬花苑的大門口,攬花苑的大門半掩着,裏面的熱氣從門縫裏鑽出來正襲着他的面部,被凍僵的臉微微松緩。

他無視老鸨的熱情,徑直走向了紫菀的房間。

紫菀打開門的時候,就見着姜希白渾身僵硬地立在門前,她心中一喜,拉着他走了進去。

“你怎麽來了?”紫菀将人按坐在凳子上,一邊給他倒着熱茶,一邊問道。

“我、我來看看你。”姜希白雙手捧着茶杯,神色難辨地看着她。

“今日你不是應該在赤霄營的嗎?怎麽有這閑情?”紫菀坐在他對面,正對着房門。

“告了假。”

兩人說話多是紫菀問,姜希白愣了許久才慢吞吞地回答,他低着頭沉默了許久,終是打算親口問她一問,卻突覺頸肩處一疼,下一刻便沒了知覺。

紫菀猛地站起來,厲聲對着尚未收回手的小芽道:“你這是做什麽?”

“姐姐,咱們得馬上離開這兒,落槡十有□□招了,咱們暴露了。”小芽不顧她掙紮将人拉到梳妝臺前,寥寥草草地給她重新畫了妝,自己也做了一番喬裝。

小芽背着包袱拉着紫菀往外走,紫菀咬着唇看了看倒在桌上的姜希白,伸手将梳妝臺上的木盒塞進了包袱,走到桌前,輕輕地摸了摸他的側臉,終是在小芽的催促下離開。

姜希白是被爾宜推醒的,無論問他什麽,他都是搖頭不語,爾宜挑了挑眉,不甚在意地掃了一圈兒早已沒人的房間,帶着人回了督衛署。

“大人,她們跑了。”

季黎立在書案前挑了挑眉:“跑得了嗎?”最後的掙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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