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1.1
夏國換了新皇帝,于周遭國家皆是大事。駐守河西的雁将軍雁莳得到消息, 第一時間就傳訊洛陽, 并鎮日憂慮。雁莳身為守關大将,她一直待在河西, 是為了來年對涼國發動戰事。天子的戰略計劃她心知肚明——如今已至年關, 自然不宜開戰。
只待明年。
夏國皇子赫連平登基後, 夏國會配合大魏, 與涼國開戰。
雁莳苦磨數年, 只待今朝。數年來,她日日遠望涼國地圖, 日日思考這場仗如何打。她不回洛陽,不見夫女。年年月月,日日夜夜, 雁莳所有的精力,都在等着這場戰争。大魏要一雪前恥, 她要發兵。在雁莳心中, 前幾年的戰事真是恥辱;她只有打贏了這場戰争, 才有臉面去面對天子。
而意外發生。
夏國的新皇帝, 居然不是赫連平?那他們大魏的公主身在夏國, 豈不危險?大魏長公主去夏國做質子, 本就是魏國之辱。若公主再在他國出了事,這可如何是好?
消息一至,立即送往洛陽,雁莳坐立不安等候傳話。信息傳遞需要時間, 天子和朝臣消化也需要時間。雁莳雖心急如焚,卻努力地沉着氣,日日緊盯夏國時局。她盤腿坐在營帳中盯着沙盤,雙手拄着下巴沉吟。河西不管是距涼,還是距夏,都十分近。雖天子未曾下旨,雁小将軍卻已經開始思考如果要與夏開戰,她如何打——
這個當頭,雁莳聽到了軍營中的號角鳴聲。
她一愕,以為戰事發生,提劍穿甲,走出營帳時,與急急前來彙報的小兵撞到一起。小兵氣喘籲籲,顧不上跟雁将軍道歉,手指着遠方:“洛陽、洛陽又來人了……”
雁莳說:“來人你慌什麽?”
知道號角鳴不是戰争緣故,雁小将軍心态頓時放松。她大步走向小兵所指的方向,面上帶笑,露出悠然神往的樣子。小兵幾次要開口,都插不進去雁将軍那種敬仰歆羨、還帶着一股小得意的語調:“這怎麽好意思呢,雖然邊關苦,但隔三差五的,洛陽就給咱們送吃送喝,大家都快養出膘了,讓我丢臉至極。這次定是洛陽的使臣來了,給咱們傳遞陛下旨意的時候,又給咱們送好東西來了。”
“哎,你們将軍我,真是天子門下的寵臣啊。你們不服不行哦。”
小兵的臉憋紅了。軍營中,将軍最大;将軍洋洋得意地說話時,他這種小兵不能插口。眼看兩人趕上了大部隊,旌旗獵獵生風,衆将士們整軍待發何等肅嚴,結果一衆排好隊的人,在雁莳從他們面前穿過時,都聽到了雁将軍那自得的話。
一衆将士:“……”
雁莳在河西這邊官職最大,她一點不客氣地穿過衆将走到最前列。她露出了笑臉,騷包般地一甩戰袍,拱手而出,要與這位新來的使臣打交道。結果雁小将軍一擡頭,一露笑,臉上表情便僵住了。她的表情僵在臉上,看着前方負手的輕袍緩帶男子。
郎君他披着鶴氅,長發直束,相貌俊冷,落落肅肅。立于衆将前,他乃是泰山。他氣質裏透着清冷之感,沙漠風沙吹過他的衣袍,他又有一身潇灑意态。他比起多年前,氣質發生了一些改變,變得不再那麽沉斂,而是多了很多随意。當他漫不經心地打量河西軍營情況時,袍裳飛揚,真有随風而走的仙人倜傥感。
然雁莳傻眼的,是這位倜傥風騷的郎君,他不是真的要登仙,他是大魏的天子。
天子垂眸,戲谑看向傻眼的雁小将軍:“嗯……天子門下的寵臣,是吧?雁将軍辛苦了,都身為寵臣了,還要出來迎朕。”
李玉揶揄道:“怎麽,寵臣不認得朕了?”
雁莳頓時面紅耳燥,她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雁莳只顧怔怔然看天子,但很快沒用的她,就被其他熱心的将軍推開。其他将軍去簇擁天子,跟天子表忠心。軍營中将士們吼聲如雷,心中激動,想天子居然在年關之際,又來慰問他們了!衆将擁着天子進軍營,一衆大男人們,個個熱淚盈眶。哪朝天子如他們這朝這位,動不動就離開京畿之地,動不動就來邊關看守關将士呢?
遇到這位心系子民的天子,一衆大老粗,都覺得再沒有如他們這般幸運的朝臣了。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他們熱血在胸,被天子淡淡說一句“辛苦”,已覺萬死不辭,此生足矣。
雁莳被推出将軍圈,默默看他們擁着天子。人快把李玉的面容擋住了,她透着縫隙看李玉。三年了,她有三年時間沒有見過李玉了。她和李玉都非感情為重之人,一人在朝堂,一人在邊境。最多的是書信,然書信又哪裏比得上那個人。他昔年癡戀她,将感情壓在心中那麽久,雁莳只覺開心又滿意。
而今她癡戀他。
他在衆人之上,她在衆人之下仰望他。她心中熱潮翻湧,如浪似洪,不講道理地湧向他。她眷戀地盯着他的側臉,跟随他的背影。她腳步不由自主地擡起,去跟着他,想多看他一眼。她也會想念,也會留戀。她不知如何說出自己澎湃的感覺,她目光盯着他不放,連周圍将軍都察覺出了異樣,回頭詫異地用眼神警告雁莳不要放肆。
雁莳不在乎。
她真是太久沒見到李玉了。
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她已恨不得把心剖出去。
最幸運的,是雁莳确實是這邊官職最高的将軍。衆将拜見李玉時,她一定會站在最前方。李玉坐在主位,跟衆将問起夏國情況時,她也一定能站到最前列。李玉是親政愛民的天子,他的私人感情,很少影響到他處理政務。李玉坐上主位後,只來得及喝口茶,便召集軍士讨論夏國之事。
夏國換了皇帝,皇帝非大魏所期待的那個。這件事,李玉認為來回傳遞消息不方便,他要親自過來一趟。
天子迫不及待地開始辦公,雁将軍就默默站在前列,用火熱的眼神崇拜地看着李玉。反正有其他将軍替她說話,李玉又根本不看她。雁莳放心地盯着李玉看——李玉真是英俊。
又英俊,又能說。
別看他平時寡言,不太理人。但大事當前,李玉往往能将一衆朝臣繞暈,讓朝臣被迫跟上天子的節奏。
真有才華啊。
雁莳恨不得坐下來,可以更為用心地欣賞李玉。她心裏自豪,想自己選男人的眼光,怎麽就這麽好呢。雖然這個男人一進軍營就腳不沾塵只奔大事去,而不看她,但是沒關系,她寬容。她看他就可以了。
被雁将軍火熱的眼神盯着,天子李玉面上淡然,心中已頓了再頓,一陣赧然焦灼。他心裏暗惱,想她是當真沒事幹,就盯着他看。這有什麽可看的?
一朝君臣正在讨論夏國之事,忽聽到軍營帳外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伴随着奶聲奶氣的聲音,并中常侍氣喘籲籲的“小祖宗慢些。”
軍營中怎麽會有小孩子?
衆人好奇地轉頭去看,雁莳也漫不經心地跟着去看。雁莳的餘光一直在李玉身上,她發現李玉在聽到外頭聲音時,冷淡的面上忽然帶了一份微微笑意。并且天子立刻起了身,走過衆将身邊,向帳外迎去。忽然意識到什麽,雁莳整個人僵硬,心跳瞬間加快——
她聽到自己咚咚咚劇烈的心跳聲。
看帳門被掀開,一個粉雕玉琢、穿着狐裘的小女孩兒露了臉。小女孩兒才剛跑到帳門口,就被李玉彎下身,抱入了懷中。小女孩兒當即眸子燦然,抱緊李玉的脖頸。她抱住李玉,小臉埋入青年脖頸下蹭了蹭,雖小聲說話,然因為空氣安靜,整個帳篷的老爺們兒都聽到了她的話——“父皇,我睡醒了找不到你。你怎麽跑這麽遠了?我好想你啊。”
中常侍小聲跟李玉彙報情況:“小公主一刻前醒來,奴婢守着她吃了飯……”
衆将頓時恍然大悟,明白了。原來這個小女孩兒,便是那位小公主李桑。滿朝文武,皆知陛下有一個私生女。孩兒的母親是誰無人知道,然小公主自出生,就被李玉帶在身邊,手把手養着,教着。最開始一年,大家争論最多的,便是小公主的母親。朝中多次上書,請陛下把公主的母親接入宮。群臣甚至做出讓步,想那位無人知道的神秘女郎,可以作皇後。
畢竟他們陛下孤身這麽多年,膝下就生了這麽一個女孩兒。朝臣喜極而泣,一方面關于陛下不能生育的謠言在陛下有了女兒後終于不攻自破,一方面已經有了小女兒,能夠繼承皇位的小郎君,還會遠麽?
然而群臣伸長脖子盼了好幾年,還是沒有看到小阿郎出生的跡象。群臣絕望,心中怨念那位神秘女郎:您既然能上我們陛下,既然能給我們陛下生下女兒,您怎麽就不再接再厲,生個兒子呢?您不知道母憑子貴啊?不知道我們陛下膝下無郎君啊?這送到眼皮下的皇後寶座都不要,您太高風亮節了。
滿朝群臣,皆對小公主的母親頗有怨怼之心。以年紀大了的丞相最為激動。丞相曾經鼓動朝臣罷朝,以威脅陛下,要陛下把神秘女郎交出來。如果可能,丞相恨不得扒在天子床邊,盯着天子日日行床事,他才能心滿意足。丞相經歷三朝,但他是兩朝丞相,他青年時就在前朝為官,到老年了,還在輔佐這一代天子。
在前朝時,前前朝時,丞相跟着自己父親,被自己父親領入朝廷。那時候,他們一家人,勸勉最多的,是陛下不要耽于後宮,不要獨寵。然前兩朝皇帝都是愛好獨寵的,丞相的脾氣,也被磨了出來。到李玉登基,丞相百無聊賴地想:又要獨寵了是吧?
李家天子真是無趣。
果然,洛女為後,李玉身邊再沒有別的女郎。
丞相很淡定,他被幾朝天子虐成了習慣,覺獨寵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那時的丞相,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痛哭流涕,恨不得李玉去獨寵——随便誰啊,您倒是去睡一個嘛!您天天待在行宮中辦公,您不寂寞麽,您不需要女人麽?您怎麽這樣鐵石心腸呢?
比其他朝臣知道更多一層的,是丞相知道小公主李桑的母親是誰。
滿朝文武皆知丞相不待見雁莳,他們很奇怪怎麽丞相忽然就對雁将軍沒好氣了,他們不知道丞相煩雁莳的真正原因。雁莳在丞相家中,成了一個傳說中不可說的神秘女人,每次丞相想到他們陛下,就暴跳如雷,要罵一罵那個不可說女子——
“太壞了!天天吊着我們陛下,欺負我們陛下單純!”
“我們陛下的癡心被如此利用!太可惡!”
丞相動不動就去行宮痛哭:“陛下啊——!您受委屈了……”
李玉:“……”
李玉心髒強大,無論丞相和朝臣如何催促,他膝下依然只有李桑這麽一個女兒。他親自教養自己的女兒,郁鹿離開他後,李玉幹脆把女兒的行宮搬到了自己這邊,讓女兒和自己同吃同住。李玉悉心教養小公主,把小公主養得嬌俏可愛,乖巧懂事。衆人皆知天子對自己的女兒非常疼愛,但他們不知,天子連來邊關,都不忘把小公主帶過來。
衆人盯着小公主看:三歲的女孩兒長發稀疏,被心靈手巧的中常侍梳了小辮。她埋在父親肩上,小臉因剛睡醒而紅撲撲的。她抱着自己的父親撒嬌,她父親是天下權勢最大的男子,但在她眼裏,只是一個愛她的父親而已。
李桑聲音嬌軟,跟阿父奶聲告狀:“睡得我不舒服,我覺得我臉都腫了,不好看了……”
李玉溫聲寬慰她:“誰說的,桑桑是世上最好看的小公主。”
李桑害羞一笑,伸小爪子捂住了臉。她阿父格外給她面子,日日吹捧她。有些話她都覺得赧然,但阿父說出口如此自然。李桑小朋友心滿意足地摟着父親的脖頸,她突然擡起大眼睛,與阿父身後虎視眈眈盯着自己的一衆人照了面。
為首的女郎目光殷切地看着她,眼中若有水光,恨不得撲上來,架勢太吓人。
李桑被吓了一跳,她抱緊李玉脖頸,別過小臉不敢看了:“阿父他們是誰?好可怕!”
雁莳:“……”
衆将士:“……”
雁莳失魂落魄,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她不時地去看李玉,去看坐在李玉懷裏的李桑小公主。李玉真的是寵愛李桑,走到哪兒,就把李桑抱到哪兒。李桑都三歲了,還總被她阿父抱着,坐在阿父懷裏與陌生人打交道。幸虧李玉一整日都在跟他們讨論事務,雁莳才能盯着李桑看一天。
她心想:這是我的女兒啊!
她當年偷偷摸摸生下了這個女兒,為了不被人發現,受了多少罪。這個女兒,從未有一日養在她身邊。女兒出生後,她便再沒見過了。她初為人母,可她沒來得及學會母親該做的事,就已經送走了李桑。在大漠待時間長了,雁莳幾乎忘記了這個女兒。哪怕李玉常與她寫書,常送她李桑的一些可愛好玩物,雁莳心中都沒有真實感。
當她再一次見到李桑,李桑根本不認得她,還怕她。
雁莳怔怔然,獨自一人坐在黑夜軍營一帳外。圓月在天,此地氣候幹冷。風如刀割,刀刀在身,雁莳卻渾然未覺。她心中念想着李玉的樣子,想着李桑的模樣。她想到自己所見的李玉抱着李桑,低頭與李桑額抵額,兩人自然而笑的模樣,心中便一陣澀然。
像是丢了魂。
她心中默想:那是我的……那本是我的……
雁莳手蓋住臉,肩膀下垮,微微顫抖。她想不能這樣下去了,那是她的愛人,那是她的女兒。她歡喜他們,她也想跟他們長久在一起。她愛他們,她不想自己被排除在外……
事業啊,愛情啊,親情啊。要是可以兼顧,就太好了。
雁莳忽然站起來,她面上神色變得堅定,扭頭,望向軍營中燈火最亮的一座帳篷——
那座帳篷中,李桑小公主正捧着小銀碗,坐在李玉懷裏拿着小勺,乖乖挖飯吃。夜已深,軍士們已經走了,營中只剩下了父子二人,李桑坐在李玉懷裏,變得更加自在。她吃着飯,還仰頭看李玉,以求表揚的撒嬌語氣道:“阿父,我白天演的好不好?我阿母一眼眼看我,我一點兒都沒看她。我聽你的話,特別聽話呢。”
李玉揉她細發,誇她:“桑桑做得好。”
李桑怎麽可能不認得雁莳呢?旁人都有母親,他女兒怎麽可能沒有呢。李玉對女兒的教育,可是每天一幅雁莳的畫像,教李桑認人。他畫工了得,皆是當年被雁莳磨出來的。那時太苦了,每想雁莳一次,他就躲回暗室作畫。之後一把火燒了那個暗室,事後李玉想到,也頗多遺憾。
那裏滿滿都是他的思念成疾。
而今無所謂了。
為了幫助李桑小朋友認人,李玉硬生生,重新還原出了一個暗室。滿暗室都是真人大小的紙畫、壁畫、絹畫、雕塑,若是大人看到,必然覺得可怕,覺得吓人。然李桑小朋友是小孩子,她不覺得真人大小的畫像很吓人,她只會覺得好逼真。
她從小聽着阿母的故事長大。
阿母的生平成為了她期待的睡前故事。
她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與阿母重逢的這一天。這将是她從出生開始,第一次真正見到她阿母。李桑小朋友心裏緊張,過來前反複問中常侍,自己漂亮不漂亮,可愛不可愛。她擔憂阿母不喜歡她,擔憂阿母不想認識她……幸虧她有萬能的阿父可以求惑。
桑桑小朋友眨着眼:“我這樣做,阿母真的會回來我身邊麽?我都不理她啊,她怎麽會理我呢?阿父,我不明白。”
李玉對女兒的教育非常的簡單直接——
他道:“相不相信我的手段?”
李桑聲音軟糯:“嗯,相信。”
他再道:“我失過手麽?”
李桑想了一會兒:“沒有!”
他:“那我能把你阿母帶回來麽?”
李桑小朋友頓時對未來充滿了盲目的樂觀,大聲道:“能!”
突然,哐一聲,門簾被掀開。李桑小朋友擡眼,一下子慌張。因為她看到自己的阿母一身戰袍,威風赫赫地站在帳門口。雁莳英氣勃勃,她之飒爽英姿,哪怕是弓着身,兩手搭在膝上,喘着氣,滿頭大汗,目光如鷹隼,緊盯李玉——李桑小朋友都心跳加速,覺得阿母好俊。
她從沒見過像她阿母這般俊俏的女郎。
比男的還像男的。
特別讓人心動。
李桑小朋友心慌慌地看着來人,繃着小臉,努力平順自己呼吸。她心想:我我我我不能緊張,不能露怯,不能吓着我阿母。啊,我還漂亮不漂亮,還可愛不可愛?阿父真壞,居然沒告訴我阿母會闖進來。我我我吃飯時嘴角有沒有粘飯粒?我要是太醜了,阿母嫌棄我了,那可怎麽辦?
雁莳喘着氣,擦把額上的汗,她慢慢站直,盯着李玉父女。她手心滲汗,心中因之前的想法,又沉重,又輕松。
雁莳走過來,目光如炬,喃聲:“我、我有一個決定要和你說……”
李玉打斷她:“桑桑,站起來。”
坐在李玉懷裏的李桑小朋友聽話地“哦”一聲,站了起來。
李玉眼睛看着雁莳:“往右轉,走十步。”
李桑小朋友走出了小案後,站到了燈樹下。燈樹光亮,照着她精致婉婉的臉蛋,和湖水般清亮的大眼睛。
李玉再說:“桑桑,閉上眼。”
李玉非常會教育小孩子,他話出,李桑就兩手遮住了眼睛。
雁莳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頓時忘了自己想說什麽。她心裏想:這是訓練小狗呢。訓練小狗也沒這麽聽話吧?李玉這真是、真是……
李玉撩袍,站了起來。他寬松衣袍拂過案上的書簡,走出小案。雁莳怔忡時,他悠悠然,幾步走到了雁莳面前,與雁莳面對面。雁莳目不轉睛,李玉擡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親上了她的嘴角。
雁莳的呼吸,一下子停滞。
後腦勺被溫溫手心扣着。
口鼻全是青年的氣息。
她的一顆心飛上天,激蕩之意讓她大腦昏昏然,全身發抖。她好像變傻了,她忽然就不知所措。而她被親吻,她盯着近在眼前的青年面容。他與她唇相貼,喃喃自語,聲音含糊:“我知道你要做什麽決定。十年給我,十年給你。可好?”
雁莳眸子瞠起。渾身發抖,血液噴張,她欲生,又欲死。千秋萬代,萬古長流。那一腔滾燙如漿的情意,汩汩淌下——
她聽到李桑小朋友奶聲奶氣問:“好了沒?還要閉眼麽?”
李玉沒來得及說話,雁莳大喝一聲:“繼續閉眼!”
雁将軍氣勢之足之強,吓得剛放下手的李桑連忙繼續捂着眼睛。而雁将軍擡手抱住青年,熱情地加深這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一章玉燕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