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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說起來, 這件事季淩霄簡直能捧着肚子笑上三天三夜——李瓊本來想找借口躲懶,順便讓她試試主持殿試, 結果不舒服的借口成了真事兒。

季淩霄每次看着他包成豬蹄的手,要強忍着才沒有笑出聲來。

這天, 她正抱着被子沉浸在甜美的夢香中,那香甜的夢境裏起起伏伏地傳來幾人的聲音——

“還沒醒?”

“沒醒。”

“胡鬧!”

“別着急,讓她再多睡一會兒。”

“郭兄說的有理,春困秋乏本就是人之常情。”

“你們兩個未免太慣着太女殿下了。”

“此言差矣,郡王你不憐香惜玉, 也不能攔着別人關心。”

“崔十二, 你!”

“我說的并無什麽錯處, 郭兄, 你看呢?”

“呵, 郡王未免太過苛刻。”

那冷淡至極又好聽極了的聲音順着窗縫鑽了進來——

“自古棍棒之下出孝子, 從來慈母多敗兒!兩位如此這般是希望殿下好還是不好呢?”

“哐”的一聲, 牆上的窗猛地被推開,三人吓了一跳。

鬓雲亂、香腮有睡痕的季淩霄瞪着迷蒙的雙眼, 狠狠地逡視了三人一圈, 可這副神情非但不能令人吓到, 反倒讓人心裏癢癢的。

郭淮毫不避諱, 将癡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崔歆笑了笑, 沒有理會郭淮,反而是拿眼去偷看李明珏。

李明珏直接轉身,背對着季淩霄, 嚴厲道:“請殿下起床梳洗。”

季淩霄不高興地朝李明珏努了努嘴。

崔歆微微搖頭,嘴巴張了張,無聲地告訴了她一件大事。

季淩霄眯着眼睛,懶洋洋道:“我今天不想學習了,郡王去陛下那裏告我的狀吧!”

李明珏抿緊唇,冷淡道:“殿下還望三思。”

季淩霄揮了揮手,滿不在乎道:“都已經五思六思啦,我今兒個就是不打算離開我的床了,郡王還是早早的識趣離開吧。”

李明珏攥緊手掌,“既然這是殿下要求的。”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衣擺泛起巨大的浪花。

他剛轉過游廊的拐角,就聽背後傳來了一陣巨大的笑聲。

他的腳就像是被地給黏住了,怎麽也邁不動步子了,他低頭看了看被指甲勒紅的手,僵硬地邁動腳步離開。

等他徹底消失在三人的視線裏,崔歆才忍不住道:“殿下何必去招惹信安郡王?”

季淩霄“哼哼”了兩聲,“他自己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郭淮與崔歆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底皆滑過了然的情緒。

“來人啊。”季淩霄抖了抖袖子,揚了揚下巴,黏在白皙脖頸上的青絲在晨風中飄飄蕩蕩地滑下,一直滑進她的衣襟深處。

“等會兒有事跟你們商量。”

“啪”的一聲,窗扉落下,差點砸到了郭淮的鼻子。

郭淮低着頭,摸了摸鼻子,目光柔軟甜蜜的像是糖蒸酥酪。

崔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郭兄回神啦!”

郭淮冷淡地瞪了他一眼,扭身站到了太女殿下的寝宮門口。

不大一會兒,被伺候好的太女便扇着團扇,踢着裙擺走了出來。

晨霞落在她的披帛上,金光滿目,宛若神仙妃子一般,郭淮的眼睛都直了。

崔歆垂着眸,只拿眼睛掃着她的鞋,生怕自己也看她看得出了醜。

“你們兩個,怎麽都不說話?”她跨過門檻,猶如一片彩霞飛來,又如千朵萬朵春花飄落。

崔歆嘆了口氣,“殿下……”

季淩霄笑眯眯上前,一手挽着崔歆,一手拉着郭淮,走到了池水邊的亭子裏,亭子周邊挂着青紗帳,風一拂動,便湧起如竹海一般的波紋。

“說吧。”季淩霄脫了鞋,揀了亭子裏的一個蒲團坐下。

崔歆板板正正地坐在一邊低聲道:“進士科考試的結果出來了,第一名是……”

季淩霄翹了翹嘴角,似乎早已經有所準備。

“……賈蘭君!”

亭中一靜,只能聽到青紗帳拂過柱子的聲音。

“你們怎麽想?莫非是賈蘭君真有才華?”

郭淮搖了搖頭,“除非七八個學子一同失手,否則賈蘭君絕無第一的可能。”

崔歆點了點頭,“我才華不及郭先生,若是他認為賈蘭君的文章火候不到,那就是真如此了。”

季淩霄狐疑地瞧了瞧兩人,不知道他們二人是怎麽在她不在的時候悄悄解決了內部矛盾的。

“那唐說呢?”

郭淮與崔歆二人同時面露不滿,她大概猜到了唐說的歸宿,說不定又是走了上輩子的老路,可她既然能夠把這樣一個人才留在掌心裏,又為何必将這麽一份大禮送給僞王白忱呢?

“唐說落榜了。”崔歆一面觀察着季淩霄的神情,一面小心翼翼道。

“呵,這賈太師做的也未免太難看了些,莫非以為天下人都是瞎子?”郭淮雙手抱在胸前,皺眉道。

季淩霄拍了拍裙擺,“事不宜遲,我立刻去向陛下請旨将唐說留下來。”

再晚一步,恐怕唐說就要拍拍屁股投奔土匪窩了。

季淩霄剛邁出一步,又頓住了。

她用腳輕輕蹭了蹭郭淮的小腿。

郭淮猛地打了一個哆嗦,連脊椎骨都開始發軟了。

“幫個忙。”季淩霄笑容滿滿。

郭淮輕輕“嗯”了一聲。

季淩霄求他去攔下唐說,不要與唐說鬧脾氣,好好勸說他,一貫心高氣傲的郭淮卻都一一應下了。

季淩霄帶着崔歆直奔大同宮的時候還說起這事。

崔歆落後季淩霄半個身位,小心地幫她提提裙角,以免挂到樹杈花枝上,他盯着她華麗奢靡的裙角無奈道:“殿下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又何必去求郭淮,恐怕只要你随口吩咐一聲,他就恨不得将命都搭上。”

他用手指使勁兒搓揉了一下金光閃閃的裙邊,一不小心用大了力氣,竟把上面壓的金線給拽開了,呲出來的金線頭格外的難看。

他左看右看,心虛地将線頭往下壓了壓,口中道:“郭先生不愧是性情中人。”

季淩霄笑得睨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偷偷摸摸地捅了一下他的腰。

崔歆耳尖一紅,頓時破了功,他一手拎着被自己不小心弄壞的裙角,一手按着太女殿下作亂的手指,還不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小心突然蹦出一個人來。

“殿下!”他壓低聲音,黑峻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上去竟多了幾分危險,“男人的腰可是碰不得的。”

季淩霄看着他清風朗月般的臉,腦海裏莫名就蹦出了李瓊的那句話——他眉宇間多了絲風致。

“十二郎,我偷偷告訴你一件事,你別告訴別人。”季淩霄壓低了聲音,眼珠子滿是靈性。

崔歆哈下腰,“什麽?”

她揪住他的衣領,踮起腳尖在他的眉宇啾了一口。

崔歆還在發愣,又被她揪着袖子,笑嘻嘻道:“噓——,我喜歡你這件事可是個秘密。”

那一刻,崔歆突然發現照在身上的陽光竟然宛如蜜糖一般甜美。

他垂眸望着她,望着她一開一合的嘴。

季淩霄尤不知請,仰頭微笑道:“你若是不願意的話,還是不要開口誇獎……”

餘音消失在他的吻中。

她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崔歆睫毛抖動,雙手按上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更加兇猛地深入她的芳香。

那是一種連靈魂都在顫栗的感覺,就好像他的利刃終于找到了他的刀鞘,眷戀的不肯離開,自從那夜之後,他再也未曾如此親近她了。

柔軟的……

滑溜溜的……

他耳邊傳來“啪”的一聲清響,似乎心裏有一個花苞,在這一刻綻開。

他的手指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脖頸,接着捧住了她的臉頰。

他一頭紮進了一朵花的花心中。

突然舌尖一陣刺痛,他下意識的一松口,太女宛如一只狐貍似的躲開。

她面對着他,用兩根手指抹過下唇,紅豔豔的唇上不知道塗了什麽顯得更加明亮奪目了。

“你可真是要命……”她牽着他的手,就像是領着自己的孩子似的,朝大同宮的方向走去。

“像是讨糖吃的孩子似的,”她笑睨着他,“可我不能讓你吃飽了,馬兒吃得飽就不幹活了,沒法兒讓人騎了。”

“殿下這都是在哪裏學的混話!”他努力想要板着臉,可是面對着她總是忍不住柔軟下來。

季淩霄則笑眯眯地将雙手放進他寬大的袖子裏,摸着他溫涼的肌膚。

“我替你起個小名好不好?”

崔歆撇過頭,淡淡道:“小名都是父母起的。”

“那我給你個愛稱。”

她捉住他的雙手,放在唇前吻了一下,笑眯眯道:“就叫玉郎好不好?”

她果然還是沒有死心!

那夜她就玩弄着他,幾乎叫了他一晚上的“玉郎”,白天更是不避諱将這樣的愛稱訴之于口。

罷了,誰還能真攔得住太女殿下一心想要辦的事呢?

崔歆沒有看她,“嗯”了一聲。

兩人雖然嬉鬧着,腳程卻不慢,不一會兒便走到了宮外,季淩霄隔着老遠就望見杜公公正守在門外,同在門外候着的還有一位老熟人——昔日女帝身邊的惡犬,如今季賢妃身邊的紅人高公公是也。

季淩霄停住了腳步。

崔歆了然一笑,“我這裏倒是有一計。”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我去考試啦,祝我好運吧!也希望将要考試的童鞋們,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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