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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季淩霄勾起唇角笑了笑, “郡王實在想多了。”

說罷,她便收回了腳, 一轉身, 秀發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李明珏望着她離開,眼中卻深深地迷惑了。

他伸手捂住被她的頭發甩過的胸口, 從上面撚起一根細長的青絲,他盯着一根青絲,而後将其一圈一圈纏在了無名指上。

李明珏重新擡頭,将纏着青絲的手指掩在袖子裏,朝季淩霄離開的方向走去。

等他一進門,卻發現楊安正板着一張臉對季淩霄說些什麽,季淩霄不住點頭, 甚至還有些怕他的将座位往後移了移。

因為她低着頭,所以并沒有發現楊安眼中一閃而過的郁悶, 李明珏卻将這一切收進眼底。

他挨着楊安坐下, 楊安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的嘴怎麽了?”

季淩霄和秦婉都朝他望去。

李明珏不明所以地擡起手, 摸了摸嘴唇,卻感覺到一陣刺痛, 原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将嘴唇給咬破了。

“沒什麽, 最近天幹物燥有些上火了。”

秦婉“嘿嘿”了兩聲,意味深長道:“的确容易上火。”

李明珏不為所動。

四個人重新陷入沉默,顯得有幾分尴尬,只是楊安像是覺察不到一般, 只顧着問季淩霄問題,大多都是兵法的,季淩霄自覺答得不錯,因為楊安越聽,眉宇就越是舒展。

“顯然你是下了苦功夫的。”楊安淡淡表揚了一句,卻把季淩霄美的簡直能飄起來。

“你終于知道該如何運用自己的謀士了,也明白了我叫你抄書的用意。”

季淩霄不住點頭,“多虧老師教的好。”

“臣可什麽都沒有教殿下,以後也未必能教的了。”

楊安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這時,酒肉幹果也都擺了上來,楊安倒了一杯酒,正準備喝時,酒杯卻被人搶走了。

楊安冷淡地盯着偷酒的小偷,小偷卻讓人将茶湯送到他的面前。

“老師身體不好,還是應該少喝些酒。”

“不礙事的,拿來。”

季淩霄又将酒杯往遠離他的方向推了推。

“喝烈酒,騎烈馬,方才不愧是大周的兒郎!”李明珏痛飲了一杯,也不看兩人。

楊安又深深看了李明珏一眼,卻沒有再去喝酒,他抿了一口茶,問:“你今日怎麽會在此地?”

得了季淩霄承諾的秦婉自告奮勇道:“是我拉太女來的。”

“哦。”楊安淡淡應了一聲。

李明珏又飛快地倒了幾杯酒,喝進了肚中。

“咚咚——”

敲門聲響起,接着門就被打開了,一白一紅兩個男子走了進來,他們兩人一個抱着琵琶,一個抱着古琴。

“三郎——”

秦婉也不顧及還有別人,直接親親熱熱地喚着抱着古琴的男子。

抱着古琴的男子穿着一身紅衣,眉心點着三個成山排列的小點,見到秦婉的時候目露欣喜,又有些羞澀,他輕聲道:“我為貴人彈琴。”

說罷,他便抱着琴匆匆坐下。

季淩霄又将目光移到抱着琵琶的人身上,當即差點将手中的銀箸給扔了出去,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讓禦史大夫陳子都都無奈的兒子——陳玄機。

這陳玄機也真夠膽大妄為的居然跑到這種地方來彈琵琶,也不怕被人生吃活剝了,要是被陳子都知道,他定然要一氣之下背過氣去。

“這東公子的琵琶可謂是長安一絕,也就只有坊中十三娘身邊的陳郎能夠比得上了。”

秦婉見太女一眨不眨地望着琵琶男子,聞弦歌,知雅意,便多介紹了東公子幾句。

季淩霄很是懷疑,無論東公子還是陳郎都是這位陳玄機。

陳玄機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一把珍貴的琵琶。

“咚”李明珏丢掉空掉的酒壺,又換了一壺新的,他轉頭對楊安道:“這酒真難喝,似乎沒有釀好,總是有些發酸發苦。”

楊安看着他的酒杯,“如果不好喝,郡王為什麽又要喝這麽多呢?”

為什麽?

李明珏眼睛發直,輕笑一聲,“大概是因為……”他搖晃着杯中酒,突然忍不住露出一個極微小的笑容,帶着幾分天真幾分傻氣,“……我第一次喝的酒便是這樣的味道。”

楊安看着眼前這位天下第一的李明珏,永遠拒女子于千裏之外的信安郡王,表面上澄澈冷淡實際陰沉心狠的李蟲娘,忍不住自言自語道:“究竟是誰毀了你。”

“殿下!”李明珏猛地一拍桌子,将捏着酒杯的右手朝季淩霄探去,笑道:“殿下即将遠行,這頓就算是餞別酒,臣祝殿下旗開得勝,早日歸來。”

“那就借你吉言了。”

季淩霄眼中平靜無波。

李明珏眼角發紅,臉頰發紅,脖子也發紅,他将酒一飲而盡之後,突然看着季淩霄道:“你是誰?”

他的臉盲症不會要在這裏發作吧?

還沒有等她說話,李明珏突然輕聲笑了起來,“我認得你。”

“那我是誰?”

他舔了一下唇,迷迷糊糊地往下倒,接着整個人都趴在桌子上,又突然坐直了身子,口中喃喃自語,雙眸卻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

李明珏如此反常,楊安和秦婉的視線也不由地落在了季淩霄的身上,楊安神色冷淡看不出他都想了些什麽,秦婉倒是偷偷地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老師今日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楊安的臉上依舊平靜無波,“信安郡王殿下想要找臣談些事情。”

“老師早就與郡王相識?”

楊安點頭。

季淩霄想了想,用開玩笑的口吻道:“能談什麽事情,莫非是關于剿匪的?”

楊安盯着她猛瞧,臉上流落出幾絲贊賞,“不錯。”

果然,誰都将剿匪一事當成了賺取軍功的香饽饽。

“難道郡王也想要參軍?”

楊安捏着茶碗低聲道:“他自己倒是不想,是為了手底下的人。”

季淩霄将李明珏手底下的人挨個想了想,那些人中除了柳靈飛,個個都與白忱有深仇大恨,這緣故還要從青山書院無緣無故的一場大火說起,這場大火将書院中一幹老師學子全都燒死,除了外出游學的幾乎全無活口,而最巧的是白忱曾偷偷化名前來求學,大火發生的那一日便是白忱走後的一日。

按理來說,即便是突發大火,青城書院靠山臨湖也不會來不及救,奇怪就奇怪在現場根本沒有施救過的痕跡,後來有人檢查被燒焦的屍首,這才發現這些人早已經中毒死掉了。

于是便有人猜測,白忱當初進入青山書院是為了求人才的,結果沒有人願意跟他做事,他一氣之下便殺人放火了。

這下子,但凡青山書院出身的學子都恨上了白忱,無不想要将他枭首剝皮,恰好,李明珏手下的人才大多都出身青山書院。

“誰說我不想?”李明珏突然出聲将正在談話的兩人吓了一跳。

李明珏眯起眼睛,季淩霄和楊安,冷冰冰道:“你們是誰?”

又來了。

季淩霄晃了晃他眼前那幾個空瓶子,納悶道:“這酒有這麽烈?”

“這酒可是坊中有名的一步醉,這位貴人能喝這麽多已經是極為厲害的了。”名叫三郎的男子解釋了一番。

秦婉則早就跑到三郎面前,時不時就去摸摸他的手臂,害的他彈不成琴。

季淩霄還是很懷疑心機深沉的李明珏時不時故意裝醉,要做些什麽。

季淩霄目光閃了閃,也不去理會李明珏,徑直對楊安道:“老師答應郡王了嗎?”

“有殿下在,有李将軍在,軍中人員安排又與我有什麽幹系。”楊安晃了晃茶碗,輕聲道:“想必殿下也知道其中厲害,不能輕易允諾。”

這是楊安給她的提醒,季淩霄連忙道謝。

兩人坐了一會兒,無聊地季淩霄便将目光移到了正在專心致志彈着琵琶的陳玄機身上。

陳子都雖然廉潔,但是他是有爵位在身的,又常常得到陛下的賞賜,所以家中也足夠富裕,憑着陳玄機的家世,他即便什麽都不做,也足夠揮霍一生,可他偏偏沉迷于玩弄琵琶,終日混跡在市井中。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季淩霄一方面感覺陳玄機有些犯傻,另一方面卻無比羨慕這樣專心沉迷于自己所愛之物的人,畢竟世間有太多的阻礙,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有勇氣堅持自己的愛好,并一直堅持下去的。

她正望着陳玄機發呆,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腳背被什麽蹭了一下。

季淩霄擡起頭,冷冰冰地望着李明珏。

李明珏的腳就停放在她的腳邊,與她緊緊挨着。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她,突然彎起嘴角,那張臉驟然如詩如畫,美的不得了。

季淩霄卻發現當自己醒悟過後,李明珏對自己的美□□惑已經不太起作用了。

見她不為所動,他眼角更紅了,就像是抹上了一抹朱砂,他轉眸望着楊安,低聲道:“怎麽辦?我好像惹她生氣了。”

楊安不理會他。

李明珏簡直都要哭了。

楊安徑直起身道:“屋裏太悶了,我去外面走走。”

楊安走後不久,急色的秦婉也拉着三郎朝屋外走,一看就是想要成好事的。

屋裏只剩下一個還在彈着琵琶的陳玄機,李明珏卻仿佛看不見,他挪到了她的身邊,執着地望着她,突然悶聲道:“怎麽辦?我把她給弄丢了。”

季淩霄以防有詐,并不開口。

李明珏發絲散落,神情憂傷,他抓着桌沿兒,手背都蹦出了青筋。

“季淩霄……”

聽到她念出這個名字,季淩霄驟然擡頭,李明珏的視線卻仿佛毫無定點游移在空氣中。

“我當初并非要害她,我……都怪杜景蘭自作主張,”他委頓地趴在桌子上,悶聲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她人都已經不在了,她可能一輩子都記不起來,我們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絕不是在陛下的面前。”

第一次見面不是在陛下面前?

季淩霄有些吃驚地掩住了口,可是,她實在記不得在此之前他們還何時何地見過面?

作者有話要說: 早起來一發~

謝謝小天使的霸王票,(づ ̄ 3 ̄)づ

蒼天細雪錦衣侯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6-25 22: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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