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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出征的那天, 悶熱了許久的天竟然下起了小雨。

大明宮中,李瓊拿起奏折還沒到一刻就又放下, 他咂了咂嘴, 又百無聊賴地捏起了奏折,翻來覆去看着看着, 他猛地皺眉,将奏折甩到了地上。

“不知所謂!”

他狠狠地一拍桌子。

杜公公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彎腰拾起了那個奏折,用手輕輕拍了拍奏折上的灰塵。

他目不斜視,心裏卻深深嘆了口氣。

——陛下定然是在憂心太女殿下,不過,這太女也并非是小孩子的, 陛下這般憂心着實是做過了。

“啧!”李瓊重重地按了一下桌子,走了下來, 他雙手負後, 在大殿中漫無目的地轉來轉去。

杜公公捧着那張奏折,輕聲道:“既然殿下無事, 不如去校場看一看,殿下今日正在點将。”

李瓊哼了一聲, “去看什麽?看那些個臭男人怎麽觊觎我家阿奴?”

說罷, 李瓊又沉沉地嘆息,“朕真後悔将阿奴放出去,所謂當兵三年,母豬賽天仙, 朕的阿奴如此天真貌美,若是被這幫狼崽子惦記上了可如何是好?”

他愁眉苦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周出了什麽危及國本的大事呢。

杜公公冷眼旁觀。

——殿下若是再不做決定可就晚了。

他又躊躇了一會兒,突然轉頭沖着杜公公道:“現在幾時?”

杜公公當然明白,陛下并非是真的想要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只是想要知道現在太女殿下到了哪裏。

他掰着指頭算了算,立刻道:“殿下恐怕已經點完了将,要準備出城了。”

“什麽?這麽早?”

李瓊大驚失色,立刻往屋外走,口中斥責道:“你這蠢奴,也不知道提醒朕。”

杜公公表示自己真冤,卻仍舊盡職盡責道:“現在出宮恐怕難以趕上,不如殿下先命人告訴太女殿下,您在城外三十裏亭為她設宴送別,然後再快馬加鞭趕上去。”

李瓊深深看了他一眼,杜公公當即以為自己偷偷收太女殿下財物的事情被陛下所知,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錯!”他狠狠地一拍杜公公的肩膀,将他半邊肩膀拍的塌陷下去,“你快去做吧。”

“是。”杜公公立刻退下下去。

李瓊剛要擡腳,又忍不住往回走了幾步,進了內室偷偷照了照鏡子。

季淩霄兩輩子從來沒有這麽滿足過。

雖然登基為帝時,看着那些透出不滿、不屑、憤恨目光的人不得不山呼萬歲的時候也很爽,可跟現在這種民衆真心為她歡呼的感覺是不同的。

李斯年一拉缰繩,馬身與她平齊,他笑着朝周圍招了招手,連臉上的皺紋都帶上了溫柔的弧度。

民衆的歡呼聲更大了。

好吧,這裏确實有一大半歡呼聲都不是為她喊出的,不過,她至少可以假裝是。

季淩霄一身鳳凰明光铠,擡起頭時,天光在她明亮映人的铠甲上照出一輪光暈,她突然伸手,冰冷的盔甲撞擊在一起發出一陣聲響。

李斯年條件發射地回頭,大拇指按着劍鞘推出寶劍。

她正握着一枝碩大的花枝,朝樓上投花的女子搖了搖,笑容更加燦爛。

從欄杆上探出半個身子女人一下子羞紅了眼。

李斯年眼角下拉,勾起柔和的笑容。

有些人總是很容易吸引他人,這無關性別。

她還嫌出的風頭不夠,竟将那枝花抵在唇邊,作勢落下一吻,而後那枝花便順着冷硬的盔甲滑下,被她插在了胯~下駿馬所帶的辔頭中。

她身上的明光铠随着她的動作時不時挨上那朵碩大妖豔的花朵,被碾出的花汁粘在明光铠上,就像是迸濺上的鮮血,一股直沖腦門的豔氣随着冷冰冰的殺氣一同蕩出。

李斯年單手握着缰繩,仍舊向兩旁送行的民衆示意,卻操控着駿馬慢慢來到了她的身邊。

“快擦一擦。”

李斯年咬着牙道。

季淩霄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什麽?”

李斯年依舊笑着,眼睛裏卻透出一股刺得人皮膚發疼的豔紅殺氣,“殿下有所不知,這只軍隊可不是那些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京畿軍隊,他們是随我南征北戰多年鐵甲軍,戰場上殺紅了眼也是常事,沒有一次不沐血而歸。”

李斯年意味深長道:“他們見了血可是會發狂的。”

季淩霄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着明光铠上的花汁,用手指輕輕一蹭,她望着手指上那抹嫣紅,笑道:“早就聽聞李将軍調~教士兵是一把好手,若是軍隊見血而狂,那也的确是一只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武器了。”

李斯年笑容溫柔又和善,仿佛剛才的殺氣都只是她的幻覺,“多謝殿下誇獎。”

“咳咳——”

身後熟悉的咳嗽聲響起,想必又是看不過眼的唐說來警告她的。

季淩霄無奈,只得接過李斯年的帕子,低頭自顧自擦拭。

她身上這件鳳凰明光铠可是李瓊親自命人給她打造的,铠甲比一般士兵的盔甲要輕,防刺穿效果卻和他們那些厚重的盔甲一樣,當時,李瓊叫她去殿中試盔甲的時候,親自為她披甲,他的手拂過這冰涼徹骨的戰甲,眼睛卻比自己穿上這件還要得意。

“我的阿奴果然是最勇武的。”他的眼睛像是河流入海口,一直掩藏着的泥沙沉在這裏,堆積成災。

季淩霄簡單地束了一下頭發,原本的美豔之上更增添了一股飒爽英姿,真是軟也是她,硬也是她,怎樣都逃不開她。

“朕聽說你近來學了秦家的鞭法?”

季淩霄努力裝作看不見他眼中亮閃閃地期待,點了點頭。

為了掩飾自己會秦家鞭的事實,她就傳出消息說自己正跟着秦婉從秦家找出的功法在練習秦家鞭法。

“這可真是太好了……”李瓊搓揉着雙手,臉頰升起淡淡的紅暈。

季淩霄心中一動,忍不住故意逗他道:“阿耶?為什麽問這個?莫非為我準備好了趁手的武器?亦或者……練手的東西?”

李瓊更加坐立不安了,呼吸也粗重了幾分,“沒錯,朕為你準備了好東西。”

“唉?”

他真的要來一鞭子?

正胡思亂想的季淩霄見李瓊轉身從博古架上取下了一個錦盒,他按着錦盒,指甲都快把包裹盒子的錦緞撓抽絲了,眼中則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這可是朕珍藏多年的鞭子。”

季淩霄有些嫌惡,這該不會是你用過的吧?

“……一直舍不得用。”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李瓊也知道失言,立刻補充道:“朕也曾學過鞭子,只是近來忘得厲害。”

她還以為他一直是被抽的那一個呢。

李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竟流露出一抹難以言說的溫柔,“看看吧,朕覺得你定然會喜歡的。”

上輩子若不是為了籠絡住他,她哪裏會學什麽鞭子,她最愛的當屬帶着血槽的馬刀,一刀宰下去,定然痛快的很。

季淩霄腦子裏不知道想了多少東西,甚至連李瓊動情至極時,手腳蜷縮、雙目失神、涕泗橫流的畫面都有,她笑着道:“多謝阿耶,我定然喜歡。”

說罷,她接過禮物,打開一看,原本勾起的笑意慢慢抿平。

那是一條散發着血光的鞭子,那鞭子紅的發黑,竟有一種劈頭蓋臉的煞氣襲來。

這是一條有名字的鞭子,也是上輩子屬于她的物件兒。

季淩霄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條詭異的鞭子,就像是捉住了一條毒蛇,她掌心微痛,就像是被蛇扭頭咬了一口一樣,等她稍微松了松手,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因為緊張按得太久才導致疼痛的。

她用眼角斜睨着李瓊,卻發現他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眼前這根鞭子上。

她捏着鞭子,突然挽了一個花,狠狠地往地下一抽。

“啪!”

李瓊就像是蝦子一樣猛地彈射起來。

“咦?阿耶這是怎麽了?”季淩霄神情無辜。

李瓊小心翼翼弓着身子移動到桌後去,這才道:“沒什麽……既然喜歡就好好拿着玩吧,如果沒有事情就快退下吧。”

季淩霄想要故意逗弄他,又想到他為自己殚精竭慮鋪設的地方,便忍不住放他一碼。

她坐在高頭大馬上,下意識摸了摸懸挂在腰帶左邊的鞭子。

她稍微側了側身子,盔甲發出“格楞”一聲響,她忍不住望向産生異響的方位,那裏正是她腰帶的右邊,正懸挂着一個把長劍,劍鞘的暗紋在天光下如水波一般晃動。

季淩霄按劍。

這把劍也是人送的,而且是被人偷偷拿來相送的,送劍的人正是陳玄機。

她想到剛剛陳子都眼睛都快要瞪凸出來,卻有苦難言的模樣就想笑。

“這是他心愛之物,不過,依我看,懸挂在牆上倒不如讓殿下帶上戰場去。”

“這不大好吧?”

“有何不妥,既然殿下增我價值連城的琵琶,我如何就不能送給殿下一些什麽?”

彼時,總是懷抱琵琶的陳玄機手中卻抱着一把寒光閃爍的寶劍,目光中滿是不以為然,可能在他眼中這一把寶劍的價值都不如一把最普通不過的琵琶。

他淺淺一笑,臉上原本那股楚楚可憐的味道都被沖散了,眼角的淚痣更多了幾分惑人的味道,“寶劍酬知己,鮮花贈美人。”

他就這樣看着她,仿佛不接過這把寶劍是極大的罪過一樣。

季淩霄只得無奈接過,想必陳子都那裏更把自己看作是狐貍精一類的吧?

她将擦過甲胄的帕子疊了疊揣進懷中,李斯年眼神深了深,卻包容一笑,并未多說什麽。

她剛出城門,身後便有傳令的太監趕了上來,說李瓊要在三十裏亭餞別她。

李斯年朗聲笑道:“陛下果然還是不放心太女殿下。”

季淩霄對于李瓊這護着眼珠子一般的照顧早就免疫,只對李斯年笑道:“陛下厚愛阿奴,阿奴實在愧不敢當。”

李斯年想到之前做錯了事情被陛下禁在府中反省的李嘉和李慶,還是不得不慶幸這大周的太女是李神愛,最起碼,這三人中李神愛還能多長一個心眼,不至于讓人捏在手心裏玩。

這樣想着,他口中便道:“殿下自然當得。”

季淩霄回眸一笑,催馬揚鞭先一步去了。

三十裏亭周邊綠樹成蔭,亭頂朱紅,從遠處望去像是一塊翡翠中落入一點朱砂,風拂過檐角的銅鈴,發出空靈悠遠的聲響。

季淩霄下了馬,又回頭看向李斯年。

“既然是陛下為殿下送行,李某就不便前往了。”

她又望向一路上不知為何生起悶氣的唐說,和一言不發的慧心。

慧心回神道:“貧……我與唐先生還有事情商議,殿下去吧。”

沒人陪伴便沒人陪伴,季淩霄回身,動作利索地跑了過去,剛拐過遮掩的樹木,見到亭子裏的人影,她便大聲打着招呼:“阿耶!”

李瓊回身,粲然一笑。

季淩霄頓住了腳,她總覺得今日的李瓊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阿奴在看什麽?”

“阿奴在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周,笑呵呵道:“陛下好像格外俊朗了。”

“你這阿奴慣會甜言蜜語。”李瓊搖頭,卻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朕可什麽都沒有做。”

這話就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季淩霄看了出來,他少見的收拾了自己,還穿了一身新做的便服。

她又扭頭去看桌子,失望道:“不是要餞別嗎?酒呢?菜呢?”

“帶兵作戰怎麽能夠飲酒?”李瓊恨鐵不成鋼地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沒有酒那總該有菜吧?”

李瓊捏着她落下的一縷頭發,板着臉道:“你近日要騎馬,備受颠簸,吃的太多會不舒服的,你聽朕的每日要少食一些。”

“哦——”

李瓊無奈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耳朵,“好了,別無精打采的,頂多朕每日讓人六百裏加急給你送一些好吃的糕點。”

季淩霄觑他,覺得他真是越來越有做昏君的潛質了。

“沒有酒,沒有菜,這哪裏叫餞別啊。”季淩霄小聲抱怨着。

“難道朕來了還不夠?”

季淩霄驟然變了臉色,笑盈盈道:“怎麽會呢?阿耶可比好酒好菜重要多了。”

李瓊原本繃着的臉也忍不住松了松,搖頭道:“朕實在放心不下阿奴你,雖然知道慧心大師武功超群,少有人及,卻還是擔心他會不會盡心力。”

季淩霄一聽他這樣說,立刻反應過來,莫非他要送什麽人給她?

果然不出季淩霄所料——

“朕将自己的暗衛送一個給你,出來吧。”

只見從茂密的樹冠上猛地跳下了一個男人,那男人幾個起落便躍進了亭子裏,朝季淩霄和李瓊跪下。

李瓊拍了拍季淩霄的肩膀,“以後他便是你的人了。”

季淩霄仔細打量着,突然發現這個人她是見過的,便是那日在房中看管唐說、郭淮等人的暗衛。

“阿耶真是太好了!”

季淩霄笑靥如花,讓李瓊這送禮的也覺得舒心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計算失誤,大物沒出來,下章一定要!

謝謝小天使的霸王票,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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