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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說好了要克制, 結果這一克制就克制到臨近美人泊的地方了。

美人泊中有三座島,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女人的面部和**,美人泊因此而得名,雖然名字極美,但是這裏着實是一幫惡匪駐紮之地。

“美人泊的首領為羅璋,為人遠比白忱殘暴, 也從不約束手下, 因而, 他們這一幫人燒殺搶掠無惡不做, 羅璋還極為厭女,若是聽說哪家哪戶有漂亮的小娘子,必定會搶回來大卸八塊,以美人頭顱種花,美人腿骨為琵琶。”

唐說面無表情地說着,看也不看季淩霄一眼,“他更厭惡的是花心好色的小娘子,所以——”

“所以……本宮死定了?”

“咳咳——”李斯年不滿她口無遮攔, 季淩霄笑着以手掩口。

“并沒有這麽誇張。”慧心雖不明白一些男女相處上的暧昧、推拉策略, 卻很心疼被唐說吓到的太女, “世人大多以訛傳訛,唐先生怎麽能夠輕信呢?”

來了給他拆臺的,唐說頓時鬥志昂揚:“你又未曾見過他,你怎知我說的不對?傳言不可靠?”

慧心兩指撚在一起,下意識做出撥動佛珠的動作。

唐說還準備再補充些什麽, 一轉頭卻見太女殿下正無聲地凝視着他,看他望來,還對她展顏一笑。

他捂着嘴,垂眸,頓時沒有了說話的意願。

“要攻破美人泊諸位有什麽良策嗎?”

季淩霄環視帳中諸人,視線在楊安的身上頓了頓,楊安端着一杯水,低頭抿了一口。

她的視線又落在了李斯年的身上,坐在她身旁的李斯年捉過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像是在安撫她。

她的眼神更媚了,如煙如霧,絲絲縷縷不斷。

“楊少師,你怎麽看?”李斯年為她出面問道。

楊安似笑非笑地睨了李斯年一眼,好像在說“李斯年,你居然堕落了”。

李斯年照樣臉不紅氣不喘,連丁點羞愧尴尬都沒有。

“其實,臣一直很納悶,”楊安晃着只裝了清水的杯子,淡淡道:“殿下帶了這麽多軍隊,即便硬扛也足以将烏雲山和美人皮給吞掉,而殿下卻選了一條曲徑。”

“啪!”李斯年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笑着,眼中卻一絲笑意也沒有:“怎麽?莫非本将軍手底下士兵的性命就能随便浪費?”

李斯年沾染了鮮血的氣勢宛如一柄鋼刀直插過來,病弱的楊安卻絲毫不怕,他擡起手中的杯子作出朝季淩霄敬酒的動作,“正因為殿下确實在為我大周的兒郎考慮,所以臣敬殿下。”

季淩霄微笑地輕撫李斯年的後背,說道:“這些可都是李将軍、唐先生和慧心大師的功勞。”

不居功,不自傲。楊安對季淩霄的評價又向上移動了一些。

“在烏雲山是有貴人相助才能使用計策,而美人泊這邊既然沒有計策,何不強攻?”楊安兩根手指捏着杯子輕輕晃動,“烏雲山的匪是當年留下的士兵,而美人泊這邊就純粹是一些烏合之衆了。”

“呵,少師說的簡單,需知美人泊中地形複雜,若是他們利用地形的優勢做陷阱又該如何?”唐說雙手抱在胸前,微仰着下巴。

“那我的選擇大概跟唐先生是一樣的。”楊安眼睛微眯,像是只老奸巨猾的狐貍,将他徹底看透。

唐說覺得自己是被小看了,怒從心中起。

就在此時,慧心站到了楊安面前,擋住了兩人幾乎迸濺出火花的視線。

“美人泊的地形我略知一二。”

整個帳子裏的人都驚住了。

“慧心你連美人泊也去過?”季淩霄詫異問。

慧心搖頭,“比起烏雲山,美人泊的匪患實在太過殘暴,師父與我曾在周圍走了走,站在遠處的高山上望過這一處地形,也曾在向周圍的村落打聽這裏的情形……”

他說着說着便發現帳子裏的人都盯着他看,他停了下來,不解道:“是發生了什麽嗎?”

季淩霄代表衆人問出一個讓人好奇的問題:“你和你師父為何要做這些?”

慧心淺淺一笑,猶如佛的慈悲,輕聲道:“師父說要多多了解一些周邊的情況,若是将來有願意除惡的,我們才能夠給予最大的幫助。其實,我師父一直在為除掉烏雲山和美人泊的匪患奔走,如今我也算是完成了師父最大的心願,想必師父知道了我這個不肖徒兒叛出師門的事後能少生些氣。”他雙手合十,眉眼低垂,神色莊重,有種說不出的安靜溫柔之感。

季淩霄打心底裏喟嘆一聲。

慧心曾經觀察過美人泊周遭的情況,又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便執筆當場将美人泊的地形畫了出來。

“只可惜從未進入過美人泊,從外面看就是這樣的了……”

楊安看着桌子上的地形,感概道:“有其師必有其徒,你的師父是何等的驚才絕豔……”

慧心面露慚愧之色,“好在師父西行雲游,多年未回,不必見我這樣的徒弟。”

楊安目露惋惜,低聲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這是慧心一直以來勸別人的話語,如今卻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可只有自己身處同樣的境地中才會明白,有些人為何會執迷不悔。

他擡頭,望着正與李斯年和唐說說着什麽的季淩霄,眼神溫柔,恰似滴水蓮花,他低聲道:“來生我願在佛前忏悔,在菩提樹下長跪,今生今世,我只想待在她的身邊。”

他擡起頭,眼中俱是歡喜,“我已沉迷苦海,怕是上不了岸了。”

楊安從未見過這樣的慧心——喜悅、慈悲、執意、幹淨,又滿是深情。他昔年曾經見過慧心論經的模樣,他身上永遠罩着一層佛光,像是佛最寵愛的弟子,這樣的人就該是遠離塵世,坐在高高在上的蓮花寶座上,無悲無喜地望着人間浮華。

可就是這樣純潔的人兒卻被半身風月半身孽債的太女殿下硬生生地從蓮花寶座上拉扯下來,他忍不住想要為慧心感到惋惜,卻又半是厭惡半是好奇——太女殿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這樣想着,他的視線便不免在她的身上停留的久了些,季淩霄驟然擡頭,猝不及防與他對視。

她勾了勾手指,将臉頰邊的一縷碎發順到而後,手指順勢劃過自己的耳垂,而後慢慢垂下,這樣一個小動作做起來也是風情萬種。

楊安扭開了頭,暗暗斥道:果真是妖孽。

“……賈遺珠也在美人泊中,他會給羅璋出謀劃策嗎?”季淩霄忍不住提出又一重要的問題。

“賈遺珠此人也傲慢的很,當時誰也想不到他竟然會跟白忱有所牽扯,不過,即便有所牽扯他還是看不起這些人的。”楊安淡漠地解釋。

季淩霄一直覺得賈遺珠跟這些賊匪有所牽扯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畢竟他與他們所站的高度是不一樣的,以賈遺珠的性格而言,他即便破釜沉舟直接反了朝廷,也定然不願與這些亂七八糟的賊匪打交道的,可事實是他不僅僅是打了交道,還牽扯頗深。

唐說擡眼看了季淩霄一眼,似乎在說這裏面還有蹊跷。

不知道賈遺珠的底細,他們這裏也只能先以攻破美人泊為主要目的了。

“其實,殿下不必如此憂心,”楊安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案幾上,氣定神閑道:“羅璋也就力氣大了些,使得一雙千斤錘,實際上腦袋空空,要不然這麽多年也不會被白忱捏在手心裏把玩了。”

“有李将軍在此,即便是銅城鐵壁他也定能攻破下來。”

說罷,楊安便向季淩霄告退,起身離開了帳子。

李斯年爽朗一笑:“就如楊少師所說,既然我帶軍,就定然會将勝利獻給殿下的。”

季淩霄眉頭微皺,說道:“我心中不安,你還是要萬事小心,畢竟什麽都沒有你來的重要。”

李斯年心裏熱熱的,笑着應承了下來。

李斯年轉身便又招手下的将軍前來,點明兵分幾路,如何圍剿,而後狠狠地一拍桌子,眼眸裏閃爍着兇光,“明日三更開夥,五更拔營,一舉攻下美人泊。”

衆将軍領命而去。

待營帳中只剩下他與季淩霄兩人,季淩霄便又來鬧他,他捏住她不老實的手,無奈道:“行軍打仗,殿下總是這樣可不行。”

“可是,本宮也是想為将軍你提振士氣。”

可她提振的哪裏是士氣……

李斯年往下看了一眼,低聲道:“行軍打仗是要禁欲的,憋着這股火氣才能士兵在戰場上興致高昂,悍不畏死,面對敵人殺紅了眼發洩出這股火氣。”

季淩霄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憐憫地看了他雙腿間一眼,李斯年被她這麽一看差點頂不住。

“殿下……”他苦笑,“可饒了老臣吧。”

季淩霄摸着他堅實有力的手臂,柔聲道:“你也快饒了本宮吧,誰讓你像是老姜一般,越老越辣,辣的本宮如此難熬呢?”

“殿下又胡思亂想了。”他擡起頭狠狠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有一點臣可要跟殿下說話,戰場上刀劍無眼,殿下還是在外面等候,不要參與進去較好。”

烏雲山那次她的到來差點吓壞他,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殿下冒險了。

“可是本宮……”

“若要殿下涉險那還要等臣子何用?”他的神情認真嚴肅,“若是殿下不聽,不如收了我的兵權,讓臣眼不見心也不要擔憂好了。”

季淩霄頓時被他說的心都要化了,連聲應下。

李斯年這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低頭在她的頭上印下一吻。

“殿下就等着臣将勝利雙手奉上便好。”

随即,他一掀簾子,走了出去,步履輕快,神采飛揚。

季淩霄摸着頭,迷迷糊糊地想:她該不會是被施了美人計了吧?好個李斯年!

雖然說是坐鎮後方,季淩霄卻把阿九和阿六都提溜到眼前,她就不信有她看着這阿六還會搞出什麽把戲來,唐說和慧心都放心不下她,季淩霄卻将兩人都趕上了戰場。

“若是不借着這個機會多搶占一些軍功将來可有你們後悔的。”

慧心倒是無所謂這些名利,只一心聽從太女的話;唐說就不免多想了,将來太女是要稱帝的,若是有了軍功才能往上升,才能一直一直站在她的身旁。

兩人聽命而去。

“殿下何不離得再遠一些,這裏離戰場還是太近了,一旦有危險該如何是好?”阿六提議道。

季淩霄笑了笑,低聲道:“士兵們在為我大周出生入死,本宮身為主帥又如何能因為怕死就一退再退?本宮看這裏就很好。”

阿六笑了笑,便沒有再說話。

阿九一直站在季淩霄悶不吭聲,實則一直暗暗戒備,若是這個假的“阿六”一發難,他便可以立即擒住。

誰知道這阿六真當自己是來保護太女殿下的,竟老老實實站在季淩霄身邊一動不動。

季淩霄騎在馬背上,眯着眼睛朝遠處望去。

李斯年命令士兵先不驚動這些匪徒偷偷潛入,等到被他們發現的時候再大張旗鼓,饒是羅璋他早有準備也沒有料到着朝廷的軍隊會來的這樣快,這樣多,又這樣猛,他手底下的人又多是地痞流氓、普通農夫,哪裏能抵抗得了這些精兵強銳,不一會兒,便兵敗如山倒了。

即便他們占據了有力地形,又以逸待勞,可還是經受不住這只如尖刀一般的勁旅,羅璋不得不收攏士兵朝一個方向突圍,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所選擇突圍的地方正是季淩霄所在的方向。

“不好,這些殘匪朝着這裏沖過來了,”阿九驅馬上前,“殿下……”

季淩霄揮手,她不動聲色地在阿六的臉上打量了一圈。

她不信這天下間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此中定然有人為的因素,可又為了什麽?是要殺她嗎?

她坐下了大白馬似乎也感覺到了情況的嚴峻,不安地噴着鼻息,蹄子刨着腳下的土地。

眼看着遠處煙塵滾滾,敵軍越來越近,阿九忍不住催促:“殿下!”

“是啊,殿下,咱們還是先行撤退。”阿六幫腔。

然而,阿六越是說話,她卻越不想按照阿六的意思來了。

最終,她捏緊缰繩,揚聲道:“走,咱們避開他們。”

說着她便當先催馬沖着右邊跑去,阿六阿九以及十幾個親衛也跟了上去。

不知道為何,那些賊匪總是能夠正确地找到她的位置,順着她跑的方向追來。

到了這個地步,這裏面若是沒有鬼才怪!

季淩霄在一片林中停下了馬。

“殿下,再不跑就來不及了。”阿九着急地催促。

季淩霄眉眼淩厲,雖帶笑意卻也含滿了殺意,“早就來不及了,你難道沒看見,他們就是追着本宮來的嗎?看來他們是意在本宮了。”

阿九徑直地看向阿六,抽出手中的劍。

阿六笑眯眯道:“阿九你這是在做什麽?竟然敢在殿下面前拔劍,莫非你背叛了殿下?”

阿九照着他的臉啐了一口,阿六側身躲過了他的飛痰暗器。

“殿下難道就不做些什麽嗎?阿九他……”

“幺兒,你還要再裝下去嗎?”

阿六一愣,笑得更加開懷了,“居然早就被認出來了,可是,幺兒早就已經死了,我可是将幺兒還給殿下了,世間再無幺兒此人。”

季淩霄自然知道,也從始至終都把他當作那個心機深沉的蕭葦,可是,現在敵暗我明,若是能借用一個名字,喚起他的一些記憶和情感,那她贏面也會更大,她向來是不避諱使用這些陰私手段的。

她低頭嘆息,眼神卻不動聲色地環顧周圍一圈。

蕭葦如此謹慎,不可能在沒有萬全把握的情況之下就此洩露身份,周圍定然有他的人。

“殿下也真是調皮,既然認出了我為何不早早告訴我呢?”蕭葦撫摸着臉,笑道:“我若是早知道殿下已經認出,就不用忍的這般艱難了。”

“你們還在等什麽?還不快請太女殿下?”

阿九立刻擋在季淩霄面前,而季淩霄身邊跟的其他親衛都反而站在了蕭葦身邊,沖着季淩霄拔劍。

遠處依稀傳來戰鼓聲,厮殺聲,後面的煙塵也越來越近,此時此刻,她卻被自己昔日的面首圍堵在這裏。

季淩霄伸手,将耳邊的碎發抿到而後,伸手拔出了身側的一柄如白練的寶劍,劍身寒光凜凜,散發着驚人的煞氣。

“殿下,”蕭葦笑容未變,口氣親熱,“這可不是殿下該玩的東西,一旦傷到殿下可怎麽是好?殿下還不如交給我。”

“你以為本宮瘋了不成?”她橫劍于胸前,她的劍術雖然不如鞭術,但好歹能用來防身。

“我可并不願傷到殿下,只是請殿下去做客而已,若是殿下偏要拒絕……”他故作惋惜地嘆息,“唉,摧殘美麗花兒的事,我向來是不願意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看我今天給大家暴更!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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