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1章

季淩霄沒有想到自己亂七八糟想的東西,竟然嘴一快給說了出來。

賀仙客默不作聲地看着她, 似乎要看她如何應對, 他煙灰色的眼眸像極了鴿子尾羽的顏色, 在陽光下一照,倒帶上一分波光粼粼的笑意。

賀仙客定的客棧是把頭第一間, 季淩霄此時被逼到走廊的盡頭, 她身旁便是大敞的窗戶。

季淩霄微微側頭, 突然注意到窗下正有人騎着一匹白色的駿馬,紅衣如火, 腰懸寶劍,頭戴金冠,當的是富貴逼人。

許多穿着錦衣華服,騎着高頭駿馬的少年郎君擠在那人身邊,神色谄媚,似乎在不斷恭維他。

那人即便被衆星捧月的環繞着,卻一臉不爽,像是別人欠了他十萬八萬兩銀子一樣。

季淩霄心思一動, 回頭笑道:“你究竟是讓還是不讓?”

賀仙客笑了一下, 神情缱绻, 說不出的動人。

她眯起眼睛壞笑一下,賀仙客頓時警惕起來。

只見她伸出手緩緩按在了他身後的牆面上, 學着他逼迫的模樣慢慢俯下身。

賀仙客自恃本領高強,便不動聲色地看着她。

誰料,她卻突然往側面一躍, 整個人從窗子裏鑽了出去。

樓下傳來了一聲驚呼,以及一個少年人暴躁的聲音:“這掉下來的是什麽東西!”

他踱到窗邊,低頭望去。

只見那個騎在白馬上趾高氣昂的少年郎君,竟然被她用一條腿壓制在馬背上,而她自己則扯着缰繩狠狠一抖。

那匹大白馬像是跟她心有靈犀一般,立即蹿了出去。

周圍那些郎君、侍衛都準備追上去,可是,一來馬不如人家好,二來這長安城中的某些街巷并不利于騎馬通行,就漸漸落在了後面。

賀仙客彎起眼睛,手指圈住自己臉頰邊的一縷卷發,看着她嚣張的背影漸漸遠去。

“你跑得了和尚,難道還跑得了廟嗎?”

“哇——”

季淩霄迅速下腰,整個人幾乎躺在了馬背上,修長有力的雙腿卻還是緊緊地鉗住了這位紅衣郎君,躲過了追上來幾人掃過的竹竿。

“小郎君,你可看到了,他們這麽一打,你我可都要掉下去,你說是不是你家大人做了壞事,他們氣不過,故意來害你啊?”

她做着如此驚險的動作,口中還不忘挑撥離間。

追上來的幾人一聽她這麽說,臉都吓白了,哪裏還敢再如此施為,只能盡力趕上她,想要将她逼停。

被她壓在腿下的人,怒道:“一群蠢貨,不要管唔……”

她修長靈活的右腿一彎,直接将他的脖子夾在她大腿和小腿中間,逼得他說不出話來。

這位俊俏郎君的臉簡直比蘋果還要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抱歉啦。”

她笑嘻嘻地道歉,一拉缰繩,她□□這匹神駒便縱身一躍,躍過了穿過城中的金水河,等到追趕的人好不容易找到橋過來,她這個大魔頭早就帶着他們金貴的小郎君跑的不見了蹤影。

“完蛋了,要是被賈太師知道了,我們的命就要沒了。”

“閉嘴,咱們快點,分頭去找!”

“噠噠”的馬蹄聲漸漸遠去。

季淩霄這才帶着賈蘭君從一條小巷子裏走了出來。

她回頭朝那匹大白馬打了個響指,笑道:“麻煩你了。”

大白馬眨了眨眼睛,噴了一聲鼻息,似乎對能幫助她這件事很是歡喜。

“可惡。”一旁衣衫散亂的少年郎君一臉憤憤不平,他的雙手被一道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料牢牢地困住。

罪魁禍首則拿着他那把銀光閃閃的長劍,時不時往他腰上捅一下。

“老實一點。”

賈蘭君委屈的很,他的寶劍、他的寶馬,甚至他這個人都落入了這個魔頭手中,他還不算老實嗎?

季淩霄看着手中銀光閃閃的長劍,越發覺得這個長安真是不同于以往了。

李神愛的坐騎在賈蘭君的手中,禦史大夫陳玄機家的古劍居然也在他的手中,怪不得都說賈太師只手遮天、朝中第一人了,這不,什麽好東西都在他們家了。

不過,人嘛,現在可落在她的手裏。

季淩霄手一癢,便拎着劍,沿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滑,落入他的腰窩,又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你!”賈蘭君驟然轉身,一張臉又黑又青。

“你什麽你,好好走路,屁股一扭一扭的像什麽樣!”

賈蘭君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道:“你可知我是誰?”

“你都不知道你是誰,我又如何得知?”

賈蘭君噎了一下,更加惡聲惡氣道:“你給我等着,我……”

季淩霄笑眯眯地從後面探頭,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好啊,我等着。”

賈蘭君一愣神,就被她揪着丢進了圍牆裏面。

“啊,你這個……我不會放了你的!”

他立刻翻身坐起,牙齒咬着手腕上的束縛。

“是嗎?”

他一驚,猛地一擡頭,就見這個笑起來似蜜一樣的男人跨坐在牆頭上,朝他招了招手。

“那我可就等着你不放過我了。”

她雙手用力一按,整個人輕盈地躍了進來,天光纏在他的身上,讓她宛若從天上降下神仙一般。

呸,神仙哪裏有這麽可惡的。

季淩霄輕松地落在地上,将從賈蘭君那裏收繳來的長劍扛在肩上。

“走吧。”

“走?”

她摸了摸下巴,盯着他意味深長道:“你剛剛叫得那麽大聲,會把人引來的,咱們先找個空房子休息一下好了。”

誰願意聽她的擺布啊!

賈蘭君剛要奮起反抗,她卻把那把長劍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哦。”

他老老實實跟着她找房子。

兩人在這裏随意轉了幾圈才發現,原來這裏竟然是一家寺廟,不對,金水河畔的寺廟不是只有那一家嗎?

“找到了。”

季淩霄打開門,見裏面沒人,就側身立站在門口。

“喂,這裏報恩寺,可不是能夠輕易打打殺殺的小寺廟。”

季淩霄一劍掄到他的屁股上,将他拍了進去。

“謝謝關心,我知道了。”

這哪裏像是感謝的樣子!

賈蘭君咬着牙,拍了拍被她拍過的地方。

這間齋房布置的格外雅致,屋內還飄蕩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兩人各找了一個蒲團坐下,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會兒。

賈蘭君突然道:“喂,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

季淩霄單手支着臉頰,無奈道:“這很重要嗎?”

他低下頭,喃喃道:“不,這樣也挺好。”

他眉宇間的暴躁消下去了些,沉默地望着地面發呆。

“你還是趕快跑吧,”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神,“即便我不想追究你,身邊也有的是多管閑事的人,不論你是什麽背景,最好現在立刻遠離長安。”

季淩霄默不作聲地彎了彎眼睛。

原來,他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騎着高頭大馬、身披千金裘、仗劍輕狂、呼朋引伴的少年郎君。

“你笑什麽笑!你以為我是開玩笑的嗎?”

賈蘭君突然逼近她,低聲怒道:“你什麽也不懂……”

她曲起手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笑道:“明明不懂的是你才對。”

賈蘭君整個人都被她彈懵了。

“明明讨厭的要命,煩躁的要命,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呢?”

他呆呆地捂着額頭,難以置信道:“走?”

“說的好聽……”

季淩霄擡了擡手中的劍。

賈蘭君被掄怕了,立刻朝後挪了挪。

“喂,你要做什麽?”

“我只是覺得可惜了這把好劍,居然落到了你這樣的主人手裏。”

他被這一句話戳中的心窩,額角青筋暴起,怒道:“我這樣的怎麽了?”

“呼朋引伴作游俠兒打扮,結果,只是一個葉公好龍的,嗤——”

“哐當”一聲,寶劍扔在了他的面前。

“你也不過如此而已。”

賈蘭君一把握住了寶劍,憋出一句:“我要殺了你。”

她輕飄飄的一眼掃來,卻讓他的手腕像是壓了千金。

“你連劍都握不穩了,還能做什麽?”

“當——”

他還舉着劍,劍尖兒卻砸在了地上。

“你看,我沒說錯吧?”

賈蘭君沉默。

“你現在就是一只籠中鳥,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就在季淩霄以為他氣大發了,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猛地将那把劍甩到她的面前,粗暴道:“誰特麽會喜歡啊!”

“我就是一個名貴的玩偶,供他展示罷了。”

他攥緊拳頭,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太陽xue上,牙齒咬着下唇,咬出一串血珠。

季淩霄盤腿坐在他的對面,一手支着臉頰,一手壓在他的腦袋上。

“喂!”

賈蘭君狠狠地瞪她,就像是一頭剛長了牙齒就要咬人的小奶豹。

“嗯?”季淩霄笑眯眯。

“帶我走。”

季淩霄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賈蘭君撇開了頭,耳尖微紅。

“誰讓你點明這些的,你要知道,整個長安城不管什麽身份、什麽地位,就沒有敢跟我這麽說話的,反正你要負責!”

“負責啊……”她故意磨磨蹭蹭拉長了聲音。

賈蘭君立刻回頭怒目而視。

“當然可以。”

他先驚後喜,雙手在膝蓋上蹭了蹭,最終忍不住嘴角上翹,露出一個陽光滿滿的笑容。

季淩霄雙眸一彎。

小太陽又升起來了。

“師叔——”

兩人驟然扭頭,只見門上映上了兩道身影。

外面的兩人似乎在探讨什麽佛經,一人的手已經放在了門上。

季淩霄立刻揪住賈蘭君,将他往床下一塞。

她也想要鑽進去的時候,卻發現地方不夠。

她在原地打了個轉兒,仍舊沒有在這一開門就能望清整個格局的屋子裏找到第二個藏身之處。

賈蘭君從床底探出頭,急切地沖她招手。

季淩霄一只手指抵在唇上,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賈蘭君一愣,她便順手将手中的寶劍扔了過去。

他手忙腳亂的接住。

季淩霄一高跳到了床上,藏到了青紗床帳後,剛好這裏有些暗,藏在帳子後面也很難能被人發現。

賈蘭君還想要說些什麽,門卻“吱喲”一聲被推開了。

他連忙藏進了床底,腦袋還不小心在床沿兒上撞了一下。

等他眼冒金星地藏好,才突然意識到:不對啊,他不是被人綁來的嗎?這麽老老實實地藏好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季淩霄:長安的熟人實在太多了,轉個身就能見到。

崔歆默默地找到綠帽戴好。

楚夫人默默地找到綠帽戴好。

李瓊默默地找到綠帽戴好。

李明珏默默地找到一塊草坪倒立。

謝謝小天使的霸王票,壁咚吻一口~

左十右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8-07 00:10:04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