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說說你說說, 明明咱們兩人今天才見了第一面,我怎麽就上了你這艘賊船呢?還幫你綁架信安郡王, 哈哈, 這郡王真如傳說一般俊美。”
韓三變撓了撓頭發,笑眯眯道:“不過, 朋友不就是該這般嗎?一起喝過酒,一起幹過壞事, 一起追過同一個小娘子。”
他拐了季淩霄一下, 季淩霄一側身躲開了。
“嘿嘿, 咱們兩個也算是有交情了吧?哥哥?”
季淩霄看了他一眼,無奈道:“難道我沒說咱們兩個早就是朋友了嗎?”
“哎哎哎?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季淩霄遙遙地指了指遠處一棵落滿了雪的枯樹道:“就在那棵杏花樹下, 我認定了你是我的朋友。”
韓三變雙手抱胸盯着那棵樹看了好一會兒,嚴肅地點點頭。
“嗯,大概是上輩子你跟我說的吧。”
“喂, 我說, 你們兩個別光顧着聊天, 就讓我一個人背着他真的好嗎?”蕭葦背着李明珏黑着臉。
季淩霄一臉正氣道:“我是個女人, 你居然讓女人來背東西?”
韓三變立刻舉起手, 哭喪着臉道:“大哥, 我剛從天牢裏放出來, 飯都沒吃飽呢, 身體一點勁兒都沒有。”
蕭葦翻了個白眼,兩人就裝吧,韓三變也就算了, 白忱居然為了不幹活連是女人這話都說出來了,怕是把自己的大物都忘幹淨了吧?
他砸吧砸吧嘴,怎麽品味怎麽感覺他們幾個人像是剛從牢裏放出來綁了一個大戶的土匪似的。
他唉聲嘆氣一回,見兩人都沒有分擔一把的意思,便只能繼續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加快腳步。
“往這裏。”
他領頭,将他們領到一家偏僻的小酒館裏來。
小酒館朱紅門扉半開,他們一進來,就立刻有人關上了。
“啪。”
站在門邊的楊韶打開了手中的折扇搖了搖,這折扇上嵌着金箔,燈光一晃,真是有些燒眼睛。
“這次麻煩阿韶了。”
楊韶擡手捂住了她要拜謝的手,笑道:“既然你買了我,我自然要多多為你考慮。”
她為什麽敢在楚夫人他們都不在身邊的時候就做出這樣的事,自然是因為他們兩人進門的時候蕭葦便看出不對勁兒的地方,跟季淩霄打了暗號,韓三變也示意她若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吩咐。
正好,這幾日她将郡王府內的守衛虛實探查了一番,除了暗衛,李明珏身邊并沒有什麽武功厲害的人,只要避開柳靈飛和曹問二人,她就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帶着李明珏逃出來。
膽大心細,她完成了此次壯舉。
“楚夫人他們……”
楊韶低頭用扇子尖兒掃了掃李明珏身上的積雪,低聲道:“我已經通知他們了。”
他坐到她的身邊,笑問:“你怎麽把他綁了出來?這不是要在長安鬧大亂子嘛。”
季淩霄擺了擺手,“顧不得了,長安現在就已經夠亂了,應該顧不上我了。”
“怎麽說?”
“你會不知道?”
楊韶收攏扇子抵在額角,苦惱道:“該如何說呢?我知道的是很多,可我不知道你想要告訴我的是哪一件?”
她冷冷地盯着他。
他捂着嘴笑了起來。
“咚咚。”
蕭葦和韓三變同時戒備地站在門口。
楊韶打開扇子,拖長了聲音一副問:“誰啊——”
外面的人頓了一下,才道:“楚夫人。”
季淩霄立刻蹿到了門口。
韓三變打開了門,門外卻不僅僅有楚夫人一人。
謝小道擠開楚夫人一下子鑽了進來,潇潇灑灑地跟她打了一聲招呼就跟楊韶擠在一條長板凳上了。
“好啊,阿韶,我可都聽說了,你可真厲害啊,同床共枕這麽久居然連我也要瞞?”
楊韶笑了笑。
“你怎麽來了?”季淩霄問謝小道。
謝小道瞟了她一眼,單手捂着臉頰,淡淡道:“我為什麽就不能來了?只許楚夫人跟着你,不許我,是不是?”
季淩霄對他這突如其來的醋意付之無奈一笑。
李斯年坐在謝小道對面,低聲道:“來的時候很小心,沒有讓別人注意到。”
小侯爺虞世安哼哼唧唧走了進來,“你們就在這麽破的地方談事情?這坐的地方都沒有。”
季淩霄扶額:“怎麽他也來了。”
“我來了怎麽了!你認為我是個瘸子就看不起我?”
她指着自己,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敢嗎?”
“諒你也不敢。”虞世安抱着胳膊側身坐了下來。
郭淮是最後進來的,他低着頭跨進門檻,又謹慎地回頭看了看,而後,才轉頭朝她點頭。
季淩霄望向楚夫人,楚夫人朝她安撫的笑了笑,将門關好後,與衆人打招呼。
期間,他簡直長袖善舞,無論別人說什麽話題他都能順利接上,将她現在的情況三兩句講述清楚後,就為她鼓吹起來。
季淩霄偷偷望着他。
怪不得無論是青山書院衆人,還是天下的文人都對楚夫人都對他繼承青山書院毫無怨言,原來他不僅書讀的好,論辯一類也很精通。他也并非是天生沉默寡言,在特定時候,他也能說出讓賓主盡歡的場面話,甚至能将他人身體內的一腔熱血也鼓動起來。
她環顧在場衆人,這些人雖然她都聯絡過,卻沒想到楚夫人能夠這麽貼合她心意地将這些人搞定,甚至分配好了計劃。
無論在什麽地方,處于什麽環境中,他楚夫人都是棟梁之才,可惜,如此人才,上輩子,上上輩子,她居然都沒有遇到。
“楚兄剛剛說的沒錯,家父與賈太師相交就是一場陰謀。”
虞世安捏住自己的衣擺,眉宇間的倨傲愈盛。
“我父親已經帶兵駐紮在離長安城十裏外的一處山谷中,那裏有一座山神廟,廟內有地道正與長安城內幾坊相連,這些密道都是賈遺珠那厮挖的……”
“如此大的動作難道長安就沒人察覺嗎?”李斯年皺眉問。
虞世安狠狠地一拍桌子,冷聲道:“因為那些修地道的人全都是修建通天臺的苦役者,為什麽通天臺遲遲完工不了?為什麽傷亡率這麽大?正是因為賈太師只手遮天,将人、物都移作了他用。”
“當然,這也是陛下默許的。”
“以家父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樣,他是絕無背叛陛下的可能,他與賈遺珠那厮接觸當然是陛下的主意,陛下想要賈太師反了,再處理掉他這一團夥的人。”
“這恐怕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吧?”郭淮垂着眉眼,臉上的紅色胎記格外醒目。
“你說什麽!”
郭淮道:“說不定不是陛下的意思,而是武安侯自己的意思呢?”
“絕對不可能!”
虞世安“咚”的一聲,将自己的斷腿扔在桌子上,抱着雙臂道:“我是他唯一的子嗣!”
唯一的子嗣被如此對待,是個男人都忍不了,武安侯絕對不會不顧及虞世安的情感跑去跟賈遺珠合作。
季淩霄将他的腿挪了下去。
他中氣不足怒道:“怎麽了?礙着你眼了?”
季淩霄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他一噎,瞪大眼睛看着她也不說話。
虞世安的氣一下子消掉了,他撇開頭,有些不滿地按着桌面。
“我已經問過我父親了,他沒有說,不過,他對于我想要做的一些做法并未反對,我知道他是也受夠了。”
“既然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就該一起進退。”
楚夫人淡淡道:“如果賈太師那只軍隊是假的,我們就幫他變成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只軍隊也不會是賈太師的。”
“李代桃僵之計?”郭淮擡眸。
楚夫人點頭,“明晚我們的人就能到長安城下,若是小侯爺真有心破了這死局,那便與侯爺說好,讓我們這些人混入進去,到那個時候,賈太師會以為那是自己向侯爺借來的軍隊,大開方便之門,而陛下這邊……”
他側頭望向楊韶和他背後的蕭葦,笑道:“宮內我們也有眼線,避開陛下的截殺,直入皇宮,挾持帝王,讓這天下換個人來當當。”
同一時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淩霄的身上。
季淩霄清淺一笑,拱手道:“我身世複雜,總歸是皇室之人,現在吳王蜀王身上有疾,太女殿下又整日裏只知吃喝玩樂,這天下合該是我的天下!若我成功,定不相負。”
她睜着眼睛說瞎話,目光更加真誠,笑容更加溫暖,就像是冬日裏并不灼人的陽光,有些人也許天生就是領袖者,這樣短短的一句話聽到人心裏卻覺得沉甸甸的。
季淩霄收回手道:“我覺得,若我的人能進到長安城內,首先要一把火把通天臺燒掉,這樣害人的東西絕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上。”
楚夫人立刻便心領神會,她是想要用此事贏得聲望,在座的通透者能想通此間門道,而不通者變為她的義舉贊嘆。
虞世安一拍桌子,大叫:“說的好!”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隐瞞什麽了,其實我父親并未帶太多兵馬來,畢竟大規模的兵馬調動可是很惹眼的,所以剩下的人大多是賈遺珠那厮自己招募的私軍,若是宰個幹淨,混入自己的人定然可以。”
“若我探聽到了賈遺珠那邊準備進攻的時間,定會第一時間通知給白兄,”虞世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和諸位。”
季淩霄兩眼彎了彎,卻感覺到自己的小腿被人蹭了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環顧衆人,暗暗岔開雙腿,待那條腿又伸來時,她立即并攏小腿,狠狠的夾住了。
“唔——”
謝小道換了個姿勢。
是他啊。
季淩霄松開腿,踢腳踹去,途中卻突然伸來另外一只腿,她反應不及時,剛剛好踹了上去。
郭淮飛快地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聽楚夫人安排。
季淩霄笑了笑,收回了腿,卻不小心蹭過旁邊虞世安的大腿。
虞世安猛地打了個哆嗦,惡狠狠地瞪向她。
季淩霄很是無辜。
楚夫人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無聲地安撫她,即便他沒有低頭看一眼,仿佛對桌子下面的官司已經了若指掌。
“呵。”
季淩霄順着笑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楊韶擎着一把扇子,朝他款款一笑,而後她的腿上又出現了那股感覺。
楊韶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原來是他!
“從剛才我就想要問了,”插上話的虞世安指着窩在角落長凳上正昏迷着的李明珏,“他這是怎麽一回事兒?你們要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完成,去睡覺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