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讓王妃久等了。”季淩霄在屋內坐了良久, 楊韶才送楊安及阿狐歸來。
季淩霄抿了一口茶,笑道:“無妨, 無妨, 還是楊少師之事比較緊要。”
楊韶含笑凝視她一眼,仿佛已然覺察到她言語中的調侃之意。
“再多的事情, 也沒有王妃, 啊,”他以手掩口, 笑吟吟道:“或者該說十三娘你的事情重要。”
季淩霄打開扇子,微微垂眸。
是啊,連她也想不到世家王氏的嫡次女王令春居然是豔名滿長安的坊間美人十三娘,果然是世家娘子當膩了換個身份來玩耍嗎?若真讨論來, 恐怕就連太女李神愛和安樂縣主秦婉也難以及其項背, 果然, 人如其名,王令春, 一令而天下歸春。
虞南風的事情楊韶有參合,李明珏的大業楊韶有參與, 甚至王氏女人前人後兩面也有他的幫助, 楊韶這生意做得究竟有多大?這還能叫生意了嗎?
“阿昭你這話說的,倒是妥帖極了, ”她聲音柔情百轉,身子也挨了過去,“只是有一點讓我心裏頗為不快。”
“十三娘請說。”即便身旁女子豔色世間難尋, 楊韶依舊笑容溫和,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季淩霄以扇遮面,湊到近前,兩人雙唇幾乎只有一扇之隔,季淩霄緊緊凝視着他的雙眸,只見他的眼眸微不可察的波瀾一下。
看來他并非那樣不為所動嘛。
季淩霄笑盈盈道:“自然是阿韶你對我知之甚多,而我卻幾乎對你一無所知。”
她柔軟的手指搭在他手上的朱砂繪菊的扇子上,慢悠悠地打了個圈兒。
楊韶閉上眼,喉結微動。
“我不要太多,僅僅是這樣一把扇子你也不舍得給我嗎?虧我還與你做了那麽多大生意。”
楊韶連連苦笑,“美人原來慣會強人所難。”
“不不不,阿韶怎麽能這樣說呢?”她手中的扇子以防,挑了一下他的下巴,“我只是慣會強美人所難。”
她閉上眼睛,輕輕一嗅,低聲道:“綠鬓紅顏,鮮花美人,果然聞之芳香無比。”
“十三娘可莫要輕薄在下。”
“哎,此言差矣,我明明是在賞花,怎麽能算是輕薄呢?”
楊韶搖頭道:“這裏并無花,何來賞花一說。”
“喏,”她收攏的扇子點在他的胸口,眼眸流光溢彩,“這最美的花不就是在眼前嗎?”
楊韶用扇子打開她的扇子,指尖兒卻發麻發顫。
“其他的好說,這扇子卻不能給你,”他的大拇指摩挲着扇柄,“這把扇子曾經贈給一位令韶無比心動之人,只可惜,伊人所愛非人,将我的一番好心全然踩在腳下,我已經弄丢了伊人,不能再丢這把好不容易得來的扇子了。”
季淩霄低頭看了一眼,似是看出了什麽,點頭道:“好,那就換一個,我要這扇子背後的寓意應驗在我的身上!”
楊韶微微一笑,“這個即便韶不幫忙,你也會實現的。”
季淩霄驟然眯起眼睛。
楊韶自知失言,立刻扭身走到窗邊,探頭望去,道:“外面似乎下雨了。”
“不知道十三娘今日可有幸去酒館走一遭?”
“你一直催促我今日成為十三娘,究竟是何緣故?”
“自然是有貴人留下話,需要十三娘今日走一遭了。”
“原來如此,”季淩霄的扇子敲在手心上,“所在在王府以珍寶齋誘我,馬車上又以交易之言提醒我,到這裏又催促我。”
楊韶掩面道:“慚愧,慚愧,韶也無法,實在這次的貴人十分難纏。”
“這天下還有人能難得到你楊韶的嗎?”
他扇動扇子,露出雙眸,含笑道:“自然是有。”
“罷了,”季淩霄轉身朝着珍寶齋內室走去,那裏恰有她裝扮梳妝的地方,她舉起簾子回眸,“不過,我需要你為我梳妝。”
楊韶的手指勾了勾。
季淩霄唇角一笑,轉身走了進去。
楊韶盯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語道:“好兄弟,你若是總這樣不管不顧地洩露我的真實心情,可真就要被那個女人牽着鼻子走了。”
“唉,我知道你再見她很興奮,我也是一樣的,只是……”
他在屋外磋磨了片刻,才緩緩走了進去。
屋內,季淩霄一身瑰麗金珠銀箔裝點的紅裙,用小拇指抹了豔紅的胭脂在唇上。
他慢慢走到她的身後,手掌按在了她的肩上。
她回眸,拉過他的手,眉眼上挑,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白皙的手背上便印上了一個紅豔豔的胭脂吻痕。
“來,”她的小指勾着他的小指,将畫筆塞進他的手中,“為我畫花钿。”
楊韶神魂微蕩,彎下腰,盯着她的眉眼,輕聲問:“你是喜歡什麽……”花?
他驟然想起若是自己這樣問了,她定然會再借機調戲他一次,便突兀地轉變道:“我為你畫一個我喜歡的。”
季淩霄揚起臉,睫毛低垂,影子投在眼睑上,浮光掠影間盡是盛世浮華美色。
柔軟的筆鋒點在她的眉心,一朵朵瑰麗而神秘的桃花在她的眉宇間綻開。
她輕聲問:“好看嗎?”
楊韶盯着她的微翹的紅唇,低聲道:“好看。”
“真的,”她的聲音又香又軟,“好看到什麽地步呢?”
“你回身照照鏡子。”
“嗯——”她不滿地皺了皺鼻子,手指揪住了他的衣袖,“我要看你眼中的我。”
楊韶無奈,慢慢半跪下來,仰頭,專注地凝視着她的面容,她低頭靠近,安靜地望着他眼中的自己。
呼吸緊密交纏,室內安靜的要命,他的肌膚一點點升溫,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伸手抓她的時候,她卻突然一仰身,笑道:“好了,還有眉毛沒畫。”
楊韶拿起眉筆時,不住搖頭道:“若是十三娘念着我的好,就記着千萬不要在殿下面前提起此事,這種閨房之樂該是殿下獨有的。”
季淩霄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他握緊眉筆,只覺得即便沒有什麽事情,也會被她搞出點什麽事情出來。
季淩霄盛裝打扮後,對着鏡子照了一眼,鏡中這個活~色~生香的美人正與她昔日所見的十三娘對上了號,怪不得十三娘總是濃妝豔抹,怪不得她總是覺得十三娘有些眼熟,能不眼熟嗎?這張臉幾乎跟她的臉一模一樣。
楊韶召來了馬車,将她送了上去,她卻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楊郎親手将我打扮好送到另外一個人手上,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楊韶艱澀一笑,低聲道:“原來以為可以接受,沒想到我倒是高看了自己男人的度量。”
他“唉”了一聲,也轉身上了馬車。
季淩霄得意一笑,耳邊的黃金耳墜随着她的動作亂晃,讓人眼花缭亂。
“如此想來……信安郡王殿下當真不一般,忍常人之不能忍,容常人之不可容。”楊韶真是見不得她這副嚣張的小模樣。
“他啊……”季淩霄抹了一下耳墜,笑容甜蜜,“他也沒有那麽大的度量,只是與愛相比較,其他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楊韶狠狠一握扇子,咬牙道:“十三娘當真是偏愛他。”
“哎,到了。”
季淩霄抽出一把紅傘,目光久久留戀在他的身上,道:“等等我。”
她掀開車簾,抖了抖傘,打開,走進雨霧中。
楊韶單手支着臉頰,看着她紅如火的衣擺從簾子下一點點消失,終于徹底不見了蹤影。
他将那把朱砂繪菊扇打開放在臉上,沉聲道:“為何人人都愛這薄情女呢?”
季淩霄一手執傘,一手拎衣擺,邁進了酒坊中。
雨聲纏纏綿綿,酒坊內昏昏暗暗,一少年郎穿着紅衣圓領長袍,袍子上金線繡着蘭花,腰間仗劍,坐姿頗為狂放地飲酒;角落裏坐着一個彈琵琶的男人,他時不時撥弄一下琵琶,琵琶聲如玉珠落玉盤;彈琵琶男人的斜對角則坐着一個杏衣男子,那男子正執筆潑墨。三人各占據一處空間,誰也不打擾誰,狀态十分詭異。
季淩霄“啪”的一聲打開折扇,壓低聲音纏綿道:“久等了。”
這樣柔媚的聲音簡直可以說是這昏暗的酒館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紅衣少年郎眼睛一亮,立刻扭頭,神情卻詭異地恍惚了一霎,他熱情道:“十三娘你總算是來了。”
“賈郎十分盼望着我嗎?可真讓人受寵若驚。”季淩霄朝他靠近,賈蘭君卻慌張搖手。
“不是的,十三娘別誤會,我只是今天跟小侯爺打了一個賭,這個賭可是跟十三娘你有關。”
“我?”季淩霄指了指自己,角落裏的琵琶聲也漸漸成了曲調。
“沒錯呀,”賈蘭君笑得肆意張揚,“特別有意思的一個賭呢,為了作證我還将他也拉了過來。”他遙遙的一指角落裏的秦卿也不多作介紹。
季淩霄“呵”了一聲。
她邁步朝賈蘭君走去,他卻像是怕了她似的,腿一縮,屁股一轉,轉到案幾那邊去了。
季淩霄眉毛一挑,笑得嬌嬈豔麗,就像是碩大的牡丹花,“賈郎在怕什麽?是怕我嗎?”
“胡說!”賈蘭君躲在案幾後,“只是今日不知道為何對你有幾分熟悉罷了。”
她的手指劃過衣襟,抖了一下肩,“難道我身上還有賈郎不熟悉的地方。”
“別亂說話,我可還有心上人……”話說到一半他就頓住了,因為連賈蘭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多了一個心上人,可是那在夢裏或甘甜或辛辣的滋味卻不是假的。
“啊!我終于将人拉回來了!”
酒坊外突然一聲大喊,便闖進來兩個濕漉漉的人,一個有頭發,一個沒頭發。
有頭發的小侯爺虞世安一身白衣金線的圓領長袍,只是那長袍被淋的幾乎透了明,将他鍛煉過的身材毫無保留的展示了出來。
沒有頭發的慧心則一身單薄的禪衣,腳上一雙木屐,他右手帶菩提子佛珠,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
小侯爺甩着頭發道:“小和尚,咱們可說好了,你要是能堅持下來,我就給你寺裏的佛重塑一個金身。”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于碼完字了~有一□□仙的道友咩?
話說,我記得有人猜到了這層身份,看到評論的時候吓了我一大跳,小天使都太厲害了~
李明珏:合着我不管喜不喜歡上季淩霄,這片綠都是離不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