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9章 土豆牛腩

衛炳文語塞, 好像不是最近,是近幾年, 确切點說從升任戶部尚書開始。可是他也沒辦法,部裏忙的恨不得一個人掰開倆來用,“若恒,你覺得為父該怎麽做?”

“我哪知道。”衛若恒攤手:“多陪陪母親終歸好的。”

事實呢, 衛炳文真抽不出時間來。下午回來的時候繞到首飾店選兩支簪子。大夫人看到發簪就埋怨衛炳文不會買東西。衛炳文想說不喜歡可以換,就看到夫人坐到鏡子前……打這以後, 夫人說自己老, 衛炳文也會違心的心說:“老什麽啊,和兒媳婦站一塊,你倆就像姐倆。”每當這時,大夫人總會嗔道:“老不休。”

衛炳文仰天長嘆:“總好過你心口不一。”不過, 這話他只敢暗暗腹诽。

話說回來,衛若懷老老實實地備考, 不再整日裏粘著杜三鈕不放,杜三鈕就發現她變成了米蟲。飯有人做,衣有人洗,每日早晚連洗臉水和洗澡水也有丫鬟備好。

起初杜三鈕樂得哼著小調, 鹹魚翻身。然而這樣的日子過個四五天,她就覺得渾身上下哪兒都不舒服。一句話, 閑得發慌。

于是,杜三鈕拿著針線盒去跟衛若兮學女紅。衛若兮奇怪:“嫂子想做什麽?衣服嗎?我叫丫鬟去喊針線婆子過來。”

“不是。”杜三鈕道:“我想給你哥做把扇子。”

衛若兮不期然想到多年前兄長用的醜不拉幾的荷包,心裏一哆嗦:“嫂子, 我覺得比起扇子,大哥更想吃到你做的好吃的。”

杜三鈕面色古怪,試探道:“确定不是你想吃?”

衛若兮的呼吸一窒,好想直接講,你做的東西太醜,大哥戴出去很丢臉。即便衛大少不在意,可是她很在意——嫂子膚白貌美賢惠能幹的人設會崩的。

“不信去問大哥。”衛若兮說:“我想吃也不會拿這事跟你開玩笑。”頓了頓,裝作很失望,“沒想到,我在嫂子眼中竟是這樣的人。”

杜三鈕頓時慌了神,“我,我不是……”一見衛若兮臉上挂著難過。杜三鈕吓一跳,“別,別哭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和你開個玩笑,也是好奇你想吃什麽。”

衛若兮見她吓得手足無措,怕再把人給吓得魂不附體,大哥回頭揍人,便說:“可是我沒和你說笑。”

杜三鈕心想:我知道。你們衛家就是吃貨之家,“是是是,那你覺得你大哥想吃什麽?”

“我哪知道。”衛若兮沉吟片刻,“吃點新鮮的吧。”

杜三鈕張了張嘴,想再次問,你真沒假公濟私?話到嘴邊變成,“今天忙不忙?不忙我們一塊去買菜。”

“好啊。”衛若兮脫口而出。

杜三鈕見她的高興不像作假:“我回房換件衣服。”在衛家杜三鈕一直穿著齊胸襦裙,這衣服對她來說很麻煩,好在不需要她做事,平時動動嘴就行。

衛若兮沒定親前,三天兩頭和小姐妹一起去街上逛逛,偶爾還會牽著馬出去跑一圈。定親後被大夫人拘在家中,衛若兮一而再再而三表示她快瘋了,大夫人充耳不聞,其實更怕她出去瞎逛相中了別的男子。沒定親之前衛若兮如果遇到中意人,衛家同官媒講一聲,官媒自會去男方家中給對方介紹對象。

大夫人見做事穩重的兒媳婦和衛若兮一起,兩人又帶兩個丫鬟和婆子,便叫身邊的大丫鬟給杜三鈕拿十兩銀子。

杜三鈕也沒推脫,接下荷包直奔東市。

東市位于衛家東北方向,北半段是牲畜市場,南邊是菜市場。從城中間的路一直往東,杜三鈕剛聽到小販的咬喝聲,馬車就停了下來。因想著做新鮮的吃食,杜三鈕到菜攤子跟前就問有沒有什麽不常見的食材。

小販反問:“這位夫人,什麽樣的才算不常見的?”

“你們不知道名字,或者也不知道該怎麽吃的。”衛若兮接道。

小販一看衛若兮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笑了:“我們不知道怎麽吃,這位小姐知道?”就差沒明說,你們故意為難我吧。

衛若兮嘴角一勾,“我是不知,但是我嫂子知道。”餘光瞟到周圍的人停下腳步,扭臉往這邊看,緩緩道:“知道她是誰嗎?她可是衛家大少奶奶。”

“你們是衛家人?”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杜三鈕回頭一看,是個小丫頭,“你是?”

小丫頭忙不疊跑過來,“夫人不認識我,但是我知道你。我姓李,家裏還有個這麽高的哥哥。”說著踮起腳比劃,“我們家住南邊,就在你娘家東邊。”

“哦,我知道了。”杜三鈕恍然大悟,“你嬸嬸有沒有把你家的錢還給你們?”

“給了,給了,多虧大少爺。”小丫頭說著話沖杜三鈕行了禮,又回頭說:“真姐兒,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幫我們家的大善人。”

“什麽意思?丫頭。”先前搭話的小販滿臉不解。

小丫頭快言快語把之前的事講一遍,“要不是少夫人叫哥哥去找大少爺,我們仨說不定已經見閻王啦。”大概現在日子順心,惡人得到懲罰,小丫頭說起往事沒有一絲難過,“我知道哪裏有賣稀罕物的。”

杜三鈕瞧著她也就五六歲的光景,“你不在家待著,來這兒幹麽?”

“她姐姐做的團扇、納的鞋底擱這邊賣。”小販說著,又問:“你的東西賣完了?”

小丫頭擺擺手:“沒有,真姐兒自會幫我賣。”

杜三鈕見不遠處比她略大一點的小姑娘腼腆的點點頭,眉頭微皺:“你姐姐呢?怎麽叫你倆出來,也不跟個大人?”

“大家都是街坊,我們若是遇到事,喊一聲大家都會幫我們。”小丫頭笑嘻嘻道:“少夫人,你放心吧。現在去嗎?”

杜三鈕微微颔首,小丫頭咧嘴一笑,蹦蹦跳跳跑到前面帶路。

七拐八抹,大概過了一刻鐘,杜三鈕聽到小丫鬟喊:“大眼,大眼,來客人來,趕緊出來接客。”

“噗!”衛若兮笑噴,慌忙捂住嘴巴,“那丫頭家裏以前做什麽的?”

“她娘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官媒。”杜三鈕當初攬事的時候,叫錢娘子出去打聽過,“她姐姐如今也是官府在冊的媒婆。”

“難怪嘴巴這麽利索,也不怕人。”說話間一行六人到門口,見是個包著頭巾的中年漢子,“不是我們這邊的人。”

杜三鈕一眼就看出來了,“西域人。”

“少夫人怎麽知道?我都還沒說呢。”小丫頭耳朵尖,驚訝道。

“我嫂子無所不知。”衛若兮與有榮焉,頓了頓,“以前聽別人說城中有西域人,一直沒見過,原來你們住這兒啊。”

“不多,十幾戶。”中年漢子沒有半點家鄉口音,“夫人是要我們那兒的布料還是葡萄幹、葡萄酒?”

“葡萄酒家裏有,給我稱五斤葡萄幹吧。”杜三鈕擡腳走進去,兩個丫鬟和婆子留在門口,“咦,這是什麽?”看清随意仍在桌子上的東西,不禁睜大眼。

“哦,是地蛋。”中年漢子說,“這東西能放很久,我們回來的路上收的。烤著吃煮著吃都成,比帶著糧食趕路方便。京城人嫌沒有味又不頂餓,不喜歡。”

杜三鈕扭頭看了看衛若兮,衛大小姐居然還點點頭,“你也知道?”

“家裏以前買過,裏面還有硬塊。”衛若兮說:“京城人很少種這玩意,據說價格挺高,就沒再買過。”

杜三鈕一時不該作何反應,“你當初吃到的可能是發了芽的。”

“少夫人好厲害啊。”小丫頭從中年漢子身後蹿出來,崇拜道:“當初叔叔嬸嬸把我們家的糧食都拿走的時候,大眼偷偷給我們送過地蛋,有個發了芽,可難吃啦。

“所以我才說我嫂子無所不知啊。”衛若兮又問:“我們買嗎?”

“十斤?”杜三鈕看向中年漢子。

漢子點點頭,“少夫人請稍等。”去後院拿個袋子,等他回來,他媳婦已給杜三鈕稱好葡萄幹。杜三鈕抓滿滿一把遞給小丫頭:“吃吧。”

“謝謝少夫人。”小丫頭卻沒有接,“大眼經常給我葡萄幹吃,我不想吃了。少夫人,你車裏有沒有白白的餅啊。”

“你說的是糯米糍粑吧?”見她點頭,杜三鈕笑道:“沒有。明天我們還來買菜,你在今天那地方等我們,回頭給你帶兩塊。”

“謝謝少夫人。”沖三鈕不倫不類的行個禮,又說:“少夫人以後若是想買稀罕的玩意,就來找大眼,大眼賣的比外面的客商便宜。”

中年漢子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杜三鈕微微颔首,“謝謝。小丫頭,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我叫李小妹。”小丫頭挺直胸膛道:“少夫人家有沒有弟弟?說媒可以找我大姐,我大姐給人家說媒從不兩邊隐,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童叟無欺。”

“好。”杜三鈕搖頭失笑,見衛若兮接下零散的銅板,“回去吧。”

李小妹沖中年漢子揮揮手,再次跑到前帶路,衛若兮壓低聲音問:“嫂子,這地蛋子怎麽吃啊?”

“買塊牛肉炖著吃。”杜三說。

“牛肉?!”衛若兮驚呼出聲,一見前面的小丫頭停下來回頭看,又忙低聲說:“先買幾斤豬肉試試。”

杜三鈕笑睨了她一眼:“育,知道過日子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