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鹵煮火燒
杜家雜貨鋪子前面圍滿了人, 杜三鈕怕來來往往的人碰著她的肚子, 搖了搖頭, 拉著衛若懷繞過鹵肉攤子, 站在四喜的鋪子裏, 勾著頭往外瞅,“他們幹麽呢?”
杜四喜的妻子一邊切鹵肉一邊解釋:“還不是鄧乙的婆娘幹的好事。這幾天買地蛋的客人越來越多, 咱們七月份種下去的地蛋還得半個多月才能收,她怕賣斷貨,搞了個什麽每人只能買十斤的規定。人家客人解釋買回去留著吃,不拿出去賣, 她也不聽。這不,船老板把他們家的船工、下人全派過來排隊買地蛋。這下可好, 我估計等不到天黑, 你家的地蛋就能賣完。”
“她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杜三鈕說。
四喜家的連連點頭,“可不是麽。我們現在最當緊的是賺錢嗎?不是!是趕緊把廣靈縣碼頭的名氣打出去。換做我,別人買多少我賣多少。也就是別的地方暫時沒有地蛋這東西,如果建康府也有, 憑鄧乙家的這麽一搞, 人家下次絕對不往這邊來。再說了, 地蛋又不是什麽稀罕物, 賣完就沒東西賣了。我可聽春燕那幾個丫頭說,三姑奶奶作坊裏的葡萄酒堆成山了。”
“哪有那麽誇張。”杜三鈕笑道:“那些酒還沒到時間,味道不怎麽樣,現在拉出來賣, 客人還當我們坑他們呢。”
“您這麽一說也對,不能只顧著眼前。”
“老板娘,別聊了,我的鹵肉好了沒?等著下酒呢。”中年男人見她越切越慢,大有停下來的架勢,忍不住提醒。
“好了,好了。”四喜家的連忙把切好的豬肉頭放盆裏,澆些醬汁,撒些蔥花拌勻之後,又切一截豬大腸,不等人家開口,“送給你嘗嘗,不要錢。”
“謝謝啦。”中年男人并不喜歡吃豬大腸,見她這麽熱心,心裏還是挺高興的,便說:“你剛才的那番話說得不錯。衛大人,不如叫她幫你看店,我瞧著她比較會做生意。”
四喜家的咧嘴笑道:“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我這間店鋪也是衛大人的,他免費借給我們用。而且我家做鹵肉的手藝,也是大人的夫人教的,免費哦。”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衛若懷身邊身形圓潤的少婦,眼神一閃,“衛夫人教你做鹵肉?”總感覺不可思議,不由得又看杜三鈕一眼,怎麽看也不像是會做飯的人啊。
四喜家的說:“不錯,還有對面的包子鋪。您來得晚大概不曉得,之前做包子、油餅的女人和我年齡差不多,她是大人家的廚娘。”
中年男子回頭看了又看,恍然大悟道:“我之前還奇怪,你們賣的東西不一樣,關系倒是挺好,蓋房子的時候還都商量好蓋一樣的,連樓上貼的窗花也一樣,合著這左右五間店都是大人您蓋的?”
“不是我,是我家裏出錢蓋的。等你年後再過來,這邊就會多出兩排房子,那些才是商戶自己蓋的。”衛若懷指著西面那一片空地。
中年男人沖他抱了抱拳,“在下佩服。沖衛大人您這麽為當地百姓著想,就算日後別的地方也有賣鹵肉和地蛋的,在下也來你們這邊買。”
“那我替我家那幾個不懂事的奴才謝謝你。”衛若懷抱拳,鄭重道。
“不客氣,不客氣。”中年男子反倒不好意思。
在他走後,杜三鈕拉著衛若懷朝裏走,估摸著來買鹵肉的客人聽不見她講話,才說:“鄧乙的婆娘的心是好的,但是她那摳摳搜搜的性子不适合待在店裏。”
“我知道,回頭我就跟鄧乙說,錢娘子年齡大了,腿腳不方便,叫他媳婦陪錢娘子去買菜,以她這性子,一年下來估計能省不少錢。”衛若懷說到這兒,自己忍不住笑了,“四喜,幫我喊一下小趙子,說三鈕找他過來說話。”
“好的。”四喜放下撈肉的大鐵勺,去隔壁喊人。
鄧乙一聽說衛若懷來了,忙跟著跑過來。一見主子面無表情,心裏一咯噔,惴惴不安地問:“您知道了?”
“你說呢?”衛若懷板著臉,佯裝生氣往裏面走。
房子剛蓋的時候就蓋了後院,前面招攬客人,後院留著自己住。從外面看五間鋪面是分開的,但是只要進了後院邊會發現五間院子直通的,中間沒有一道院牆。
如果此刻有人盯著雜貨鋪子和鹵肉攤子,便能發現,鄧乙和衛若懷并沒有從四喜這邊出來,等他們再出現時,已站在雜貨鋪子的櫃臺後面。
鄧乙的妻子定下的規矩,衛若懷盡管不同意,也沒幹朝令夕改的事。而是吩咐鄧乙把所有地蛋搬出來,又讓他寫一塊“地蛋已售完,請半個月後再來”的牌子。等地蛋賣完,就把牌子放在門口。同時立一塊“明日售桂花酒”的牌子。
排到最後沒買到地蛋的客商十分失望,一見有桂花酒,臉上的失望瞬間變成欣喜,連忙問:“可以提前預定嗎?”
鄧乙看向主子,衛若懷微微颔首,鄧乙便說:“可以。不過喝酒傷身,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也為了我們不牽上官司,只能賣給你五壇,你不要想著再叫家仆來買,停在這裏船不多,每個船老板我們都認識。”
對方的小心思被他直白地說出來也不尴尬:“因為地蛋吃再多都沒事,所以你們剛才任由我們買了一次又一次?”
鄧乙心想,當然不是。只是沒等他想好怎麽應對主子就來了。然而不能直說,也不能不答,“第二茬地蛋有十萬斤,價格比現在便宜,不讓你們買那麽多,是怕回頭掉價,你們覺得買虧大了。”
“這才多少錢啊。掌櫃的想的忒多了。”對方擺擺手,把五壇桂花酒的定錢給他,就去斜對面的包子鋪買包子。
衛若懷睨了鄧乙一眼,“這不是挺會說的麽?”
“小的剛想到的。”要不是船老板不約而同地派家仆買地蛋,鄧乙到現在還會認為他妻子說的方法很好。
衛若懷嗤一聲,“下次碰到類似的事去隔壁找四喜,他賣了近十年鹵肉,遇到的事比你見過的都多。”
“大人,夫人找你。”小趙子突然跑進來。
“我這就過去。”關于鄧乙妻子的安排,衛若懷先前在院裏已同鄧乙聊過,也沒什麽要囑咐的,跟著小趙子去了隔壁,“怎麽了?”沒到跟前就急急地問
“我沒事。”杜三鈕微微搖頭,“是我看對面有不少人吃饅頭就鹹菜,突然想到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你那作坊裏不全都是酒嗎?還有空地方?”杜三鈕的作坊一直由衛家的賬房先生的兒子打理,賬房先生一家是家生子,衛若懷對他們放心,又加上他忙著衙門和碼頭上的事,分/身乏術,結果從作坊投入使用到現在一個月過去,只去過一次。
杜三鈕說:“沒有。但是把酒搬到這邊,庫房就清理出來了。離冬筍上來還得一個多月,這段時間我們做冬菇豆瓣醬,怎麽樣?”
“不怎麽樣。”衛若懷一見她變臉,忙問:“岳父岳母種的地蛋收上來放哪兒去?”
杜三鈕剛想說放她家,一想她娘家那一間糧食房可放不下近兩萬斤土豆。四喜夫妻勾頭一看杜三鈕眉頭緊鎖,背著她沖衛若懷伸出大拇指,還是你有辦法。
衛若懷見不得媳婦作難,攬著她的腰,嘆息道:“平時不是挺聰明的麽,怎麽這會兒犯起傻了。記得你跟我說過地蛋也能做粉絲,下半年種地蛋的人又多,地蛋沒有原來值錢,咱們不如把一半地蛋做成粉絲,放鋪子裏賣。”
“對哦。”杜三鈕一拍腦袋,“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難道人家說的一孕傻三年,從現在開始?那以後可怎麽整啊。”不禁犯愁。
“有我呢。”衛若懷滿頭挂滿黑線,“至于豆瓣醬,等明年兒子出生後再做也不遲。反正你不講,別人也不曉得具體該怎麽做。”
“是呀,是呀。”杜四喜跟著附和。“晌午在這邊吃嗎?三姑奶奶。”
杜三鈕下意識看對面,見她表哥、表嫂忙得團團轉,“你去那邊講一聲,我們在四喜這邊吃飯。”推一把衛若懷。
衛若懷點了點頭。
誰知他一離開,杜三鈕就和四喜的妻子去後院,吩咐她洗菜、切菜,自己翻出人家的圍裙系在腰上。
四喜家的吓得心肝兒顫,好險切到手,“快放下,快放下,三姑奶奶,您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麽能讓你做飯,我來做。”
“你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杜三鈕躲開她的手,見角落裏有一盆洗好還未鹵的豬下水,“幫我切點小腸、豬肺和豬肚。對了,有沒有豆腐和豬肉?”
“有。”四喜家的下意識回答,說出來又想給自個一巴掌,嘴巴怎麽就這麽快呢,直接說沒有,她三姑奶奶不就不做了麽。
“三鈕要做什麽?”衛若懷進來便看到四喜家的一臉懊惱。
四喜家的一聽聲音,心中一喜,“大人,快勸勸她,我說了三姑奶奶不聽。”
“沒事的。大夫同我說過,适量運動對孕婦的身體好。”衛若懷心想,不準她做飯,她不開心,不開心就沒胃口,她不吃飯,他兒子就得跟著挨餓,怎麽算都不如由著她。
“聽到了吧?”杜三鈕沖她挑了挑眉,“虧你還生過兩個孩子,連這點都不懂。對了,剛才你問我什麽來著?”
衛若懷忍不住嘆氣,“做什麽吃?”
“鹵煮火燒。”杜三鈕說出來,猛地想到,“好像得用很長時間?”
“那你現在餓嗎?”衛若懷關心道。
杜三鈕搖了搖頭,他立馬說:“那就做鹵煮火燒,反正我也不餓。”心裏對開始鬧饑荒的肚子說聲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