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以身試死
霍如心。
這三字是如蛆附骨的咒,讓司銘怔怔失了神。
已經太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久到他以為時過境遷,當初的痛感會随着漫長歲月逐漸消失。
但其實,并沒有。
一時間,他仿佛被那段記憶拽回許久以前。
許久以前,金戈鐵馬,烽火狼煙。
猩紅的記憶裏,唯獨一抹潔雅的身影是纏綿在他心底的牽挂。
而今,那牽挂早已消散在忘川河上,永遠也尋不到她的蹤跡。
他只能任由瞳眸裏濃稠的情緒肆意、泛濫……說不出話來。
見他這樣,千澈心知觸犯。
“阿司,對不起……我錯了。”垂下腦袋,滿臉的自責。
“不過是個名字,有何提不得的。”司銘勉強笑笑,神色裏根本掩藏不住。
他竟也有故作灑脫的時候。
千澈來到他身邊,小心翼翼的望住他的面皮,“那我說得可對?”
當初霍如心跳入忘川,恰逢兩岸妖花盛開,所剩殘魂恰巧養了哪朵花妖也是不無可能的。
那之後又過數百年,繁玥自幽冥之地來,成為衆所周知的、司命星君的仙使。
……說是沖着司銘來都不為過。
“他到底想做什麽?”千澈勘不破,擔心這家夥長久的呆在阿司身邊,成為禍根隐患。
池淵就曾他的鼓動下和他一起興風作浪,這樣的事難保不會有第二次。
千澈越想越擔心,卻見司銘閑閑的喝了一口熱茶後,準備投入到年後的工作中去。
那頃刻恢複從容淡定的面癱狀态,許多年神仙不是白當的,心态就是好!
“阿司!”千澈抓住他執筆的手腕,非要他告訴他。
繁玥的目的。
司銘朝着書房外的方向望了一眼,淡淡笑了,“約莫心有不甘吧。”
千澈愣了愣,純邪的瞳眸裏滿是古怪。
轉瞬,他好像明白過來了。
“倘若繁玥在修煉時汲取了霍如心的殘魂,因故有她在人間時部分的感情和記憶,可要說到不甘……他憑什麽?”
不知書房外的繁玥有沒有聽到千澈這正義感爆棚的憤怒,書房內,司銘是被震得耳朵結實的疼了一下。
“就為這?不行,我不能由得他為所欲為!”千澈挽起袖子,這就要出去找繁玥打一架。
不對,是單方面暴揍!
司銘将他拉住,“罷了,他無非想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感情。”
千澈又是一愣,轉過頭來,“啥意思?”
怎麽忽然就跳躍到感情問題了?
司銘:“池淵告訴我的。”
千澈眨眨眼,依然不知道池淵在何時何地向阿司坦白從寬。
且當城南土地爺回頭是岸……
“池淵說,繁玥認為我是個無情無義之輩,執意做我的仙使,為的是在我身邊尋找機會。”實則司銘早就察覺繁玥的種種異動,按着未表,也是想弄個明白。
千澈到底是很單純的,“什麽機會?你能不能一次說清楚,簡單點!”
司銘松開攔住他的手,靠入椅中,“簡單的說就是想知道我會不會對誰動情,會不會因此露出破綻,像個人一樣。”
像個人一樣。
千澈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追随了幾千年的仙君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可是,神仙不也曾是人嗎?
“等你露出破綻,然後呢?”千澈刨根問底。
司銘一笑,“不知。”
這就要等繁玥認定的機會真正到來時,才能揭曉。
千澈“哦”了聲,弄清原委,小雞啄米地點點頭,點評道:“那他還蠻無聊的。”
如此,阿司懶得理會他,合情合理。
“你我覺得無謂無聊之事,或許對他很重要。”司銘道。
這也是他一而再縱容繁玥的原因。
不日前聽池淵親口所述時,他亦是有少許的不可思議。
“算了,執念而已。”千澈先是沒反應,都準備離開書房去客廳沙發上舒服的躺着打游戲了,走出幾步忽然嚼出味兒來,“不對啊,此次下界繁玥就沒閑着,他把阿笙當他的機會,你對阿笙動情了?”
雖說主仆一場,幾千年的交情,千澈問得這般直白,當即就先遭了司銘一記白眼。
司銘微微皺起眉頭,“你不是一直知道嗎,近來與秦笙短信頻繁,看來她在你這處受益匪淺。”
他面無表情,就像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茶也不錯”,和尋常天兒沒有任何區別,順便連他們暗中通氣一并點了出來。
千澈卻是驚了,臉上挂着被雷劈過八百遍的震驚,倒退到背抵着牆櫃才停下,“你承認了!你居然就這樣承認了!”
司銘用‘你在大驚小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仙使,“不這樣,要怎樣?”
既是動了心,他便不會否認。
千澈都快擠進書架裏,臉色一秒N變,“那霍如心……”
還沒說完,立刻被司銘眼神警告一次。
他是神仙沒錯,六界主生,掌管帝王壽命,還主宰相爵祿之位,神位雖小,職權卻甚大。
以上,這只是他的天職,并不代表在面對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時,不對她生出任何可以稱之為“情愫”的東西。
尤其這個小姑娘還陰差陽錯的吸收了他一部分仙力,把他變成路癡,讓他時時刻刻被動的感受着她的感受。
這與許多年前的轉世歷劫,與霍如心相識相知結為夫妻……所感所受全然不同。
霍如心是他的劫,他繞不過,解不開,為情所困也困了許多年。
那麽秦笙呢?
怎麽就會錯手救了她,改了她的命數,與她有了若幹瓜葛?
司銘為此費解過。
他不過是個神仙。
他哪裏知道那麽多!
何況這一切始于陰差陽錯。
好一個陰差陽錯……
言及此,司銘是有些混亂的。
這個話題說多少次都一樣,他沒有辦法,只好認了。
好在千澈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以最快的速度心領神會了他家仙君的煩惱,以着某種同情的角度關心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心思詭谪難辨的繁玥就在身邊,遠了有頂頭上司隔三差五示下的訓誡。
年前千澈回神霄玉清府複命時,聽陸櫻話裏的意思,好像有意要下界來考察阿司辦差的成果。
那老兒賊着呢!
怕是早就聽聞六界風風火火的傳言,想親自來抓阿司的小辮子。
雖然他們這邊不歸小心眼的玉帝管,天庭也沒有哪條死規定嚴禁神仙談戀愛,但問題恰巧就出在這裏……
自古以來,先驅者的下場大多是以身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