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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千三百年前,東都洛陽天師府。

庭院內高大的橡樹遮住了大半個府邸,一名身着道袍的清秀女子嘴裏銜着一株狗尾巴草,手裏抱着本《五行相書》斜坐在橡樹的枝幹上,口中念念有詞。

她面容秀麗中帶着幾分英氣,一頭青絲簡單的挽成一個發髻固定在腦袋正中,雖然穿着道袍,但眼睛靈動有神,看起來一點也不古板。

突然,府外響起了咚咚咚的砸門聲。道袍女嘆了口氣,但還是飛身而下打開了府門。

看着府外圍着裏三層外三層的官兵,道袍女癟了癟嘴,這些人對她來說一點威懾力也沒有,真正讓她上心的還是官兵中那十二名道士。

這十二名道士若只是單獨的來兩三個,對她也是一點威脅也沒有,但若是這十二個人擺陣,她卻遠遠不是對手。

道袍女想了想,便沖着十二道士圍着的豪華馬車招呼道:“齊王殿下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啊?”

“本王找李天師有要事商量,還請景兒姑娘行個方便。”低沉穩重的聲音從馬車上傳了過來,但馬車的簾子卻紋絲不動,車上的人顯然沒有下來的打算。

身着道袍的女子聳了聳肩答道:“義父正在閉關,不在府中,王爺改日再來吧!”

看她的樣子,似乎對這個齊王一點也不懼怕,甚至連基本的禮儀規矩都被她給忽略了。

原來這身着道袍的女子便是當朝天師李淳風的義女李景兒,朝中任何人見了她都要禮讓三分。而車上的人則是當朝五皇子,齊王李佑。

那十二名道士是齊王坐下的十二散人,這十二人對于看相蔔卦并不擅長,但在布陣對敵方面卻很是精通。

“見不着李天師也不打緊,只要景兒姑娘肯借推背圖一看,也算了了本王一樁心事。”齊王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看樣子他是早就知道天師不在府中的消息了。

李景兒聽了這話一愣,随即恢複正常,睜着眼睛說瞎話道:“我聽不懂齊王爺的話,推背什麽的更是聞所未聞,難道王爺的背有問題?那半個月之後的狩獵王爺可就去不了咯!”

她嘴上雖然不着調,心裏卻已經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義父和袁爺爺共同完成推背圖的最終演算之後,袁爺爺去了外地雲游,義父說是有心得要閉關,卻不知這齊王是從何處得知推背圖一事?

而且,這人專挑義父不在府中的時候來,還牽上了十二個良莠不齊的道士,這是來搶劫了?

義父早就推算出她在二十五歲這年有一劫,難道要在今天應驗嗎?

齊王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只是微微一笑道:“論口舌之争,本王是比不過景兒姑娘的,那也只能得罪了。”

大戰,一觸即發。

公元二零一五年,二月十六日,淺江醫院。

特護病房裏,實習醫生向陽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守護昏迷不醒的病人真的是一件無聊的事情。

患者秦楓,女,十九歲,淺江大學大二年級的學生,割腕自殺未遂,被保姆發現送到了醫院,但因失血過多造成休克。

好在搶救的及時,她這條命總算是搶救回來了,只是身體太虛弱,已經昏迷了兩天還沒醒過來。

向陽搞不懂為什麽他來醫院實習遇上的第一個病人就是玩自殺的,能夠考上全國前十的淺江大學,智商應該是很高才對啊!

李景兒感覺眼皮沉重,渾身有些脫力,但她還是試着慢慢睜開了雙眼。

這是什麽地方?怎麽周圍盡是白色?她想要開口,卻發現上下嘴皮好像粘在了一起,自己這是睡了多久了?

她剛一擡手,手腕上就傳來一股疼痛,手腕上綁着繃帶,應該是受傷了,另一只手上好像是連着一根很細的管子,管子裏的液體源源不斷的輸送進了她的身體。

向陽發現了她的動作,驚喜的問道:“你醒了?”

李景兒看着旁邊這個身着白色大褂的男子,年齡應該是二十五左右,看起來滿面陽光,可穿着卻很怪異。

李景兒詢問道:“你是齊王派來的?你去轉告他,天道雖無常,宿命卻難為,讓他不要枉費心機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帶着些沙啞,卻并不難聽。

只是讓她奇怪的是,面前的這個男子雖然穿着怪異,頭發更是短到不正常,但面相卻極具正氣,頭頂黃色的光暈也顯示出他應該是經常做善事,這樣的人怎麽會跟在齊王身邊呢?

向陽聽了她的話先是一愣,随即就開懷大笑起來,伴随着他的笑容,兩個可愛的虎牙便露了出來,看起來帥氣中帶着幾分可愛。

但想到在一個自殺未遂的病人面前這樣笑好像有點不太對。所以他又迅速的收斂了笑容。

“什麽齊王?你是宮鬥劇看多了吧?不過我女朋友也有這個愛好,你們這些小女生,還真是……”說完之後向陽雖然盡力忍着笑,但李景兒一看就知道他憋得很痛苦。

李景兒打量着周圍,确定了自己應該是安全的,面前的這個男子明明已經二十幾歲,可笑起來卻很孩子氣。

“宮鬥劇?”李景兒滿臉問號,怎麽這個人說的話她有些聽不懂呢?

向陽一撇嘴:“不是宮鬥劇是什麽?你可不要告訴我,你是從唐朝穿越而來的公主!”

李景兒一愣:“唐朝?大唐?”

向陽突然間猛地一拍腦袋:“你既然醒了,我先去通知你父母,他們這兩天可是眼睛都沒閉上過。”

向陽說走就走,留下疑惑萬千的李景兒。

父母?自己從小就是孤兒,是被義父撫養長大的,若說義父是自己的父親也不為過,可義父成天只是熱衷于堪輿占蔔之術,年過半百也沒見他對哪個女子傾心過,義母更是不可能有了。

李景兒還沒回過神,門口就進來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兩人是兩個中年人,一男一女,秦楓從面相上一眼便看出這兩個人是夫妻關系。

二人神情焦急,顏色憔悴,看起來像是已經幾天沒有睡過好覺了。

“小楓,你總算是醒了,你真的是吓死媽媽了。”女人的聲音哽咽,雖然嘴裏說着女兒吓死她了,但眼神中卻沒有一丁點責備的意思。

李景兒對此無法作出任何回應,只是愣愣的看着這個中年婦女抒發感情。

她能看出這個女人的感情沒有任何僞裝的成分,不光是她,她旁邊那個中年男子也是一臉慈愛的看着自己,可自己卻從來沒有見過這兩個人。

中年婦女看着女兒呆滞的眼神,心裏很不是滋味,心裏将那對天殺的狗男女罵了幾百遍,卻覺得還是有些不解恨。

“秦先生,秦太太,病人現在剛醒,我還要對她做個檢查,你們……”主治醫生趙平禮貌的提示二人。

夫妻二人連連點頭,之後便依依不舍的離開了病房,沒有什麽比女兒的健康更重要就是了。

李景兒看着屋子裏剩下的三個白大褂,理智的保持了沉默。

她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她被十二道士圍攻,寡不敵衆,所以只能在橡樹的枝幹間飛騰閃躲,可是那也不是長久之計,萬般無奈之下她不得不飛身躍到橡樹的頂端,那裏是被義父列為禁地的。

那顆橡樹其實是李景兒小時候移植到天師府的,當時那顆樹病病殃殃的,看起來已經快要死了,為此她還偷了義父的丹藥化了水灌溉它,不出十年那棵橡樹就枝繁葉茂,直沖雲霄了。

後來義父在樹的頂端設了法陣,并列為禁地,若不是被齊王逼急了,她也不會貿然闖入陣中,她一入陣中便暈頭轉向,醒來之後就躺在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了。

而且這裏的人好像是将她當做了另一個人,小楓?那又是誰?

趙平做了常規性的檢查之後點了點頭,恢複的還不錯,只需要再打幾天點滴,按時換藥就可以了。

只可惜這個女孩兒自殺的原因他卻是不知道了。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再優秀的醫生,在這方面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他聽說但凡是自殺過一次的人,通常不會有勇氣再自殺一次,希望是真的吧!

留下了護士,趙平和向陽便離開了特護病房,只是走了幾步趙平又停了下來。

“向陽,那個女孩兒,你留下來開導她一下,你們年紀相差不大,應該比較有共同話題。”趙平交代向陽。

向陽一臉懵逼,自己什麽時候和有自殺傾向的人有話題了?只是作為一個實習醫生,他好像是沒有資格講條件的。

護士對于向陽的去而複返高興的不得了,要知道照顧病人原本是護士的活,也不知道這個愣頭青是真傻還是裝單純,居然搶着幹活。她可不知道這個活是趙醫生一時興起安排下來的。

特護病房裏就只剩下了向陽和李景兒。

向陽看着女孩兒清澈的目光,根本無法将她和自殺兩個字聯系起來。

“我叫向陽,是剛畢業的實習醫生,也是趙醫生的助理,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就直接和我說。”向陽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

“我叫李景兒。”李景兒說完這五個字就住口了,她在等對方的反應。

向陽點了點頭,可馬上又愣住了:“李景兒?你不是叫秦楓嗎?”

“我不知道你們所說的秦楓是什麽人,不過你應該聽過天師李淳風的名號吧?”李景兒斟酌着開口,她也是猶豫了一會兒才決定以這個向陽為突破口。

她跟着義父李淳風二十幾年,因為她身為女子,所以義父從來沒想過要讓她繼承衣缽。但她從小對算命看像,奇門遁甲之術就有着不小的興趣,經常将義父的藏書翻了看,義父也不拘着她,偶爾還會指點她幾下。

雖然她的道法和義父是沒得比,但普通的看面相卻不會有問題。

這個向陽,不但善良,而且單純,以他為突破口是最佳選擇。

向陽聽完忍不住笑道:“還在想電視劇呢!”

“你先回答我的話!”向陽的态度讓李景兒有些莫名的心慌,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向陽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李淳風,我還知道袁天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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