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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雕刻時光(1)

當l走進“昨日玫瑰”的時候,她正在櫃臺後面擦拭着一把□□模型。

“昨日玫瑰”是一家戰争類工藝品店,因為進貨源獨特,再加上她有一雙靈巧的可以化腐朽為神奇,化神奇為隽永的手,所以這家店以它的質量和價格在這一代很出名,當然前者和後者在出名這件事上占着同樣的分量。

不過令人好奇的是,身為店長的她只雇了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平日裏也有人勸她雇一個保安,畢竟這裏的商品比較貴重,但她總是笑着搖頭,說不用。

如果再說得多了,她會用一種柔和的彬彬有禮的态度說,“我說了,不用。”盡管是柔和,但她淺淡的眼神裏卻有一種令人不容拒絕的感覺,于是他們當中的所有人都在這樣的目光裏退敗了。

然後,風鈴聲響起,系在門上的風鈴能提醒她有客人來到。

“歡迎……”她挂上禮貌的笑容擡起頭,然後看到了l。

l在逆光裏站着,穿着他一貫的黑色風衣。看到他後她眼裏的陽光似乎消融了不少,但至少臉色沒有變,她依舊說出了那兩個字,“……光臨。”

l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仔細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帶着審視,這種目光總是有着侵略性的,還有些危險,這讓她感到一種本能的,卻久違的不适感。

已經很久沒有人能給她這種感覺了。她想。最起碼得有六年。

那邊她的店員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年輕的小夥子放下手中的抹布,以一種過度維護自己店長的态度對着l大聲說道,“喂,你是誰啊!”

l微微皺起了眉,他刀鋒般銳利的面容即使在日光的照耀下也沒有絲毫柔軟的感覺。他身上帶着一種久經沙場的殺伐氣息,這種氣息只有同類人能感到,而其他人所感受到的,只有他身上火藥和煙草的味道,不過這兩種感覺同樣危險。

然後她發現,他身上的氣息讓她感到陌生。

而她身上的氣息也同樣令他感到陌生。

“維。”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不要對客人無禮。”

“哦。姐。”少年維悶悶地點了點頭。

然後l在店裏第一次開口,他的聲音還是記憶中那樣,帶着點沙啞,他的聲帶以前受過傷,所以他不能大聲說話,他用一種闡述的口吻說道,“他叫維。”

l的話裏當然意有所指,而且他又露出了那種表情,帶着點嘲諷意味的,仿佛知曉一切的表情。

她避無可避,只好回答,“——是。”

但l卻沒有将這個繼續追究下去,他仿佛就是随口一問,偶然發現了這個少年的名字,然後以一種評價飯菜過鹹的口吻說了這件事,他本不該這樣的,可是,她想,那他又能怎樣?

然後他表現的和普通客人一樣,走到櫃臺前開始看那些價值不菲的工藝品。

既然都說了是客人,而且她已經發話了,所以維有些不情願地給他介紹着各個商品,最終他帶走了一個價值一千美元的□□模型吊墜。

“歡迎下次再來。”她欠了欠身禮節性地說道。

l背對着她,頓了一下,但沒有轉身,也沒有回應。

風鈴聲響起,他的身影就這樣被日光吞噬幹淨。

她眯起了眼,外面的陽光,好刺眼。

光是看看就受不了了,如果走進去的話,該是更難以忍受吧。

“他是誰啊。姐。”維的聲音适時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問道,“是姐的朋友嗎?”

“算是朋友。”她在說“朋友”這個詞時手輕輕抖了一下,維看到了,但并沒有說什麽,然後她說道,“他叫l。”

“l?”維重複了一遍,然後變了臉色,他很震驚地問:“是那個l?”

“那個l。”她平靜地說道,仿佛在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一樣。

但這句話當然不普通。

那個l。那個在暗世界,傭兵界赫赫有名的彈藥專家l。

維對暗世界的人當然不陌生,他很早死去的父母就是暗世界的人,所以他對暗世界有種崇拜和複雜的心理。他從小就開始盜竊,當時他也夢想着成為暗世界的主宰之類,後來偷東西時招惹了不能惹的人。本來以為死定了,但卻被她所救。因此,他也知道暗世界的人有多危險。

更何況,還是赫赫有名的l。

“姐,他是來找你的嗎?”

“不知道。”

“會有危險嗎?”

“不知道。”

維停頓了一下,太陽從窗戶裏照進來,他的面龐仿佛在發光,他輕輕地叫道,“姐……”

她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就好像很多年前那個男人摸她的一樣。“你走吧。”她用一種溫柔的聲音說着再冷酷不過的話,“我不需要你了。”

維已經長大了,兩年來他的個子已經長得很高了,比她還高。所以他和她說話時得低下頭來,此刻他就這樣,應該是居高臨下的,但卻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着她說,“可我需要你,姐。”

他們的目光接觸了很久,她敗下陣來。

“好吧。”她說。

維笑了,“我就知道姐你對我最好了。”

她搖了搖頭,說道,“今晚去我家吧,別住店裏了。”

“好。”維也沒問原因,只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些回憶。

那些人。

陽光下沾滿泥土和血污的燦爛笑臉。

叢林裏十指相扣的相伴前進。

光着上身的男人坐在集裝箱上用匕首潦草的修剪着過長的頭發。

穿着黑夾克的男人坐在軍綠色卡車後再如血殘陽裏擦拭着自己沾血的武器。

而當年的她則喜歡坐在高高的樹上,快樂地晃動着雙腿。

打發維去洗澡後,她從卧室的床下面拉出一個大箱子來。木質的祥子,而上面居然有着複雜的密碼鎖,只見她十指上下翩跹,很快就打開了鎖子。

箱子裏放着很多東西,各種型號的匕首,黑色金屬制成的冰冷工具,兩把□□,□□套,綁帶。她在箱子邊緣摸索着,然後又打開一個暗格。暗格裏是各種照片,最下面的是一個星星狀的金屬徽章,還有一個手機。

她的指尖緩緩描過那些照片,然後閉了閉眼,将手機拿出來,充了電。

充電的期間她将□□套綁在了腿上,然後開始給□□裝子彈。

暗金色的子彈,指尖觸碰的時候帶來的冰冷觸感驚動了神經末梢,那是一種熟悉至極的感覺。

維走進卧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微低着頭給□□裝子彈的樣子,那是貨真價實的□□,維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她的輪廓似乎冷硬了不少,這讓她有了一種危險的迷人感。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箱子。

“姐,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她沒看他一眼,她護理□□的樣子很專注,很認真,也很有魅力。

維不敢再看她,怕多看一眼就陷進去。

維看的當然是那些照片。他認出她來,那時她完全是一副雇傭兵打扮,留着短頭發,英姿飒爽。

“啊,裏面有l。”他說道。

“嗯。”她沒有擡頭地應了一聲。

“姐,這是誰啊。”他指着上面一個人說,那個人好像是這群照片裏的人的核心。

她放下□□,看了一眼後緩緩說道,“他叫v。”

維愣了一下,然後心似乎冷了下來。

“姐,”他聲音有些幹澀,“你不打算解釋什麽嗎?”

“嗯。”她将□□放到床上,然後拿起那邊充電的手機,說道,“我當初救你就是因為你長得有點像他,然後我讓你叫維也是為了紀念他。”

“姐你,喜歡他?”他的聲音更加幹澀了。

她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我愛他。以前。”

說完後她沒有理會他的态度,打開手機裏的電話簿,那些熟悉的名字一個個撥號過去。所有人都換了號,一直到v。

v沒有換號她并沒有多少意外,v是一個比較戀舊的人,她知道。

“晚上好,以及好久不見,星兒。”那邊的聲音熟悉得她想落淚。

六年。六年。

她在心裏重複着這兩個字,然後輕輕地說道,“好久不見,v。”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那邊的維屏住了呼吸。

如果說l是傭兵界赫赫有名的存在,那麽v,就是傭兵界的傳奇。

夜靜默的蔓延,她能聽到v的呼吸聲。

“l今天來找我了。”她打斷了沉默,“所以我想問問你他有什麽事。”

“l現在是sky的人。”v說道,“【蓋亞】和【蒼穹】這兩年來一直對立。”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了?”她問道。

v沉默着,沒有說話。

即使知道,也不能說。因為現在的l和他是對立着的,而被l尋找的她,可能也是和他要對立的。

“給我l的聯系方式。”她說道。

“我沒有。”v說。

“那麽,”她閉了閉眼,“給我sky的。”

sky這個名字在他們兩個中間仿佛是一個禁忌,那一刻,她聽到v變得有些沉重的呼吸聲,隔着電話,她都能感到他的薄怒。

“為什麽要趟這個渾水。”v輕聲說道,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克制。

“l都找上門了。”她看了眼在那邊看起來正在發呆的維,然後說道,“我不想我身邊的人受到傷害。”

“可你會因此受到傷害。”v說。

她突然笑了,然後她緩緩地說,“我所受過的最大的傷害,不是正來源于你嗎?我親愛的,v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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