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絕世醜女(6)
深深地感覺到那個任務是多麽的難以完成, 她暫時放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開始專心幹一個公主絕對不會幹的那些事。
除了上文提到的母蜘蛛(……)狀态後,朝中也有了她的眼線, 那些士族門閥形成的團體明争暗鬥,她選擇援助其中的一派,替父皇維持着朝綱的平衡。
父皇大概是知道的, 但也從未和她提起過。
父皇老了,很多事看不清了。
他不知道現在的太子哥哥外強中幹,他也不知道她三哥虎視眈眈, 更不知道她五哥陰險毒辣。
她屢次提醒父皇,可他依舊渾濁着眼睛,看着她嘆息。
她覺得很可惜, 但是又覺得真是太幸運了。
她能夠看着他老去,而不是因為其他原因而被迫減員啥的。有的人說時間是最殘酷的,可比起其他來說, 變老這種方式, 已經足夠溫和了。
恰逢佳節,三哥送了绫羅綢緞,五哥送了上好的綠螭骢,而太子哥哥送來的是佛堂之物。
“太子哥哥也太沉不住氣了些, ”她将玉佛丢到一旁, 眸子沉靜,似不畏神魔,“枉我這些年來全力護他。”
扶不起來終是扶不起來的, 這些年來她一方面替父皇分憂,另一方面沒少攔下針對太子的明槍暗箭,可到頭來太子卻嫌她管事太多,屢屢勸她放下權力。
“我這手底下的人若到了太子手裏恐怕到不了一天就大多凋零了事,”她搖了頭自語道,“太子哥哥當這權力是好拿的?”
知曉送禮的人是各方的眼線,但她毫不忌諱地當着他們的面說了出來,她就是要他們知道她的意思,以後挑釁她也來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可惜。”樓外靜水流深,月華如霜,她倚着窗淡淡勾唇,“可惜。”
沒有人知道她在可惜什麽,因為她值得可惜的地方太多了,而她會可惜別人的地方也太多了。
睿王子如今已得了爵位,現在該叫他睿王了,和以前相比自是生疏了很多。最近和晉王子倒是親近不少,他那邊府邸裏争鬥不休,她明着暗着幫了不少,有傳言到她欲嫁給晉王子,這才是她那些皇子哥哥們最擔心的。
她孑然一身倒好,若真嫁了現在因抗擊外寇而名聲大震的晉王子,那帝位可就有點玄乎了。
“去年花下客,今似蝶紛飛。”
她嗤笑了聲,看了眼三哥送來布匹三層金鳳相疊,其野心自不用說。“不合禮法。”她冷哼了聲對着公共說道,“退回去吧。”
那太監俯身下拜,“請公主憐惜奴婢,奴婢只是個做下人的。”
“那還請三哥憐惜一下我,我只是個做公主的。”她彎了彎眉,拂袖而去。
次日,太子酒後溺水而死,與此同時,夕公主不滿他的禮物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皇宮。
群臣議論,朝堂之上父皇緊鎖着眉頭。
“婦人擾亂朝政……”
“大逆不道……”
“連自己的兄長都不放過……”
朝廷裏确實有不少她的人,但如今這種局面站出來說話并不好,若再貿然出面被打上個拉幫結派結黨營私的罪那可就糟了。無論什麽時候,這都是帝王的大忌。
她就是在這個時候從金銮殿的大門外走進來的。
那時外面陽光正盛,她的身形被勾勒出來,沒人覺得這是個纖細的身軀,她的容貌已經是醜到讓人無法直視,但現在他們不敢直視她不是因為醜陋。
“本宮若是想要他死,他焉能活到今天。”
“擾亂朝政,哼,若是沒有本宮在這裏壓着,想必你們早就反了天吧。”
“劉禦史,你可要本宮參你一本欺君之罪嗎?張太傅,你說前些日子赈災的銀子怎麽無緣無故少了近一半呢?李學士,州牧憲官提交的奏折,為何沒到我父皇的案上呢?”
“你們,倒是給本宮說說啊!”
“——放肆!”左相厲聲喝道。
“父皇,”她看向坐于龍椅上的那人,一字一頓說道,“您覺得夕兒說得對嗎?”
一室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發怒,他們這位帝王年輕時本就是暴躁易怒的主,到了現在雖然性格沉澱了不少,可雷霆之怒,驚懼更盛當初。
但是父皇卻沒有發怒。
“剛剛夕兒說的朕會徹查的。”
“皇上——”
“皇上……!”
“退朝。”
她擡起下巴,面對群臣,臉上是跋扈的笑。
——夕公主闖入早朝,幹涉天下大事,氣焰一時嚣張無二。
“夕兒。”父皇說,“你究竟想幹什麽。”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父皇。”她擡起頭,真誠地說道,“這是父皇打下的江山,我想替父皇好好守護。”
不知何時起她在父皇面前已經自稱“我”了。
“但你現在做的一切,當真只是為了朕嗎?”父皇嘆着氣說道。
“我不否認。權力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就很難松手,做得越多,需要做的也就越多,也就難以回頭,所以我只能一步步往下走。”她說道,“這一點父皇您是應該最明白不過的。”
“容兒是你殺的嗎?”父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有些意外,也有點受傷,“父皇,你也認為是我殺的太子哥哥?”
“朕起初沒有這麽認為,可聽了你剛剛的話後就不确定了。”父皇說道。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地說道,“沒有。這件事不是五哥幹的就是三哥幹的。”
父皇眼中的失望更盛,“時至今日,你也要騙朕嗎?”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來朕真的是太袒護你了。”父皇的語氣有些冷硬,“夕兒。”
“父皇。”她動了動唇,笑容有點點苦澀,“您現在動不了我的。”
“你是在威脅朕?”父皇驀地站起身來,狠狠擰起了眉。
“沒有。”她依舊坐着,眉眼淡淡,“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而已。”
父皇拂袖而去。
幽幽殘夢,孤影單薄。宣紙落了塵,有些話尺素難傳。
她看着外面的月光,亘古不變的月光。
嗯。今晚的月光有點憂傷啊。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帝王之家吧。
那一刻,她在這個世界第一次有了力不從心的感覺。
她的父皇。她唯一在意的、父皇。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咳咳咳晚上更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