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逆光蒼穹(12)
她站直了身體, 念動咒語,法力環繞在紫紅色的法杖頂端,法杖上鑲嵌的寶石發出璀璨的光芒, 然後下一秒,蘊含着強大力量的閃電從光芒中出現,直射入水潭之中。湖面開始瘋狂攪動, 水聲不絕于耳。她咬牙,加大了法力的輸出力度,閃電越來越粗, 幾乎達到了手腕的地步。
“嗖嗖嗖”湖面上出現六道黑影,其中足足有兩道向她撲來。
狼人怒吼一聲攔在她面前,而她則将閃電甩出一道弧形擊中兩只沼澤暗殺者, 西裏斯很有默契地接下了那兩只被電得有些麻木的怪物,和它們迅速戰在一起,聖騎士和骷髅也對上了自己的敵人。沼澤暗殺者的速度很快, 他們打得很艱難, 不到一會兒便血跡斑斑,但盡管如此他們也沒有絲毫退縮,特別是聖騎士,他們優雅地揮動着長劍, 動作無可挑剔, 如同舞蹈。
一邊甩出閃電一邊退到聖騎士的防護圈裏,她看到安迪正喃喃地念着高深的咒語,然後地面開始搖動, 數百根骨頭從土壤裏鑽出來,在半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手。安迪黑色的眼裏閃着懾人的光,蒼白的面容有些扭曲。而安德烈則将恢複法力的光環開到最大,他的臉色也很蒼白。
“滾開!”她聽到西裏斯一聲怒吼,然後他身上的衣服炸開來,整個人似乎壯實了一圈,眼裏閃爍着滔天的戰意。以他為中心,塵土飛揚,強大的氣息肆意揮發。
狂戰士的狂化。
她有些崇拜地看着他充滿野性的拼殺,他的速度以及力量明顯比沼澤暗殺者強一個檔次,經過狂化後他不消片刻便解決了自己的敵人,轉而加入了聖騎士的戰圈。
此時,獵物與獵人的地位已經轉換。
她贊嘆地抓了一串閃電丢過去幫助他們,現在的情況似乎不只是要“拖住”,更是要“消滅”了。互相配合的隊伍所爆發的力量幾乎是散亂隊伍的兩倍。
将身上随後的法力調動,她沖正在戰鬥的聖騎士們喊了聲“蹲下”,然後一股腦地将一個冰系的高級法術扔了過去。冰系魔法的攻擊力雖然不強,但它可以有效地讓敵人的速度下降,果然,沼澤的暗殺者的身形遲緩了很多,所以大家也很輕松地将它們都消滅了。
此刻的情形看起來很好,那個由白骨組成的大手将受了不輕的傷的凱撒撈了出來,白狼和西裏斯恢複了原來的樣子,兩人正毫無形象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正在此刻變故産生。
一道暗紅色的利劍般的東西将骨手擊碎,然後将凱撒牢牢捆住。安迪吐出一口血,安德烈扶住了他。
“沼澤的王者!”不知誰喊了一聲,衆人都屏住了呼吸。
水面上升起的巨大的怪物,正是沼澤的王者無疑。它得意地看着他們,然後張開大嘴,将凱撒緩緩送入。
“不!”她聽到了維希痛苦的聲音。
正在他們束手無策時,昏迷的凱撒突然醒了過來,他起先睜大眼,然後立刻明白了現在的狀況,然後大喊了一聲,“維希,劍!”
叫維希的聖騎士毫不猶豫地将劍抛了過去,凱撒立刻接住。雖然他的身體被沼澤的王者的舌頭卷着,但他毫無懼色,眼裏甚至隐隐透露出幾分狂熱。他對着漸漸靠近的血盆大口大聲吼道,“來啊,你這堕落的怪物!”然後他高舉起了劍。
她覺得她的心一陣抽搐,她看到雲缇娅悲哀地捂住臉不再去看。
凱撒用力揮動着長劍刺傷了沼澤的王者的眼睛,後者憤怒地将他抛在湖中央的小島上,并殘忍地扯下了他的左臂,而凱撒則努力地抓着劍向沼澤的王者沖去……
“萬能的神啊,請救救你的子民。”她聽到了雲缇娅顫抖的嗓音。
聖騎士們則跪在地上,将劍平放,高聲朗誦着騎士守則,眼中含淚。
“絕不退縮,誓死捍衛榮耀。”
凱撒大笑着再次從地上爬起,“來啊!怪物!”
“流盡最後一滴血,長守聖騎士的尊嚴。”
沼澤的王者的牙齒沒入了凱撒的肩膀,凱撒的手漸漸下垂,但下一秒他又用力握緊了長劍,将它刺入了對方喉嚨。
“為和平而生,為原則而死。”
瀝紅的祈禱詞環繞在波德平原上空,沼澤的王者慘叫一聲奪路而逃,黑色水流環繞的小島上,凱撒渾身是血地倒下,只有标志着聖騎士身份的長劍還立在那裏,如同騎士精神,給鮮血浸染的土地上投下蒼涼的影子。
暮色渲染,而後黑暗,悄然降臨。
當他們手牽着手艱難地來到小島後,凱撒的呼吸已經十分微弱。雲缇娅二話不說地沖上去開始治療,她銀白色的長發幽幽起伏着溫柔的波浪,整個身體散發出朦胧的微光,于這無盡的暗夜,如此聖潔的畫面令她濕了眼眶。
看到她如此專業的樣子,聖騎士們放下一點心來,但依舊将兩個人圍成一圈死死地盯着,她幾次想上前看看凱撒的情況,無奈他們圍得太緊而她又不好意思要求他們讓一下,便只好作罷。
迷蒙的霧霭籠罩在小島周圍,水汽撲面,潮濕而腐敗的氣息夾雜其中,當然還伴随着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天空上隐隐透出一點血色的月光,而遠處則傳來野獸的嚎叫聲,冷寂空洞。
她幹坐了一會兒後心情一陣煩躁,聖騎士們依舊保持着之前的動作,這讓她對他們滋生出些許不滿,蒼狼之牙則和西裏斯低聲交談着什麽,然後,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了在湖畔孤獨的黑色背影。
是安迪。
她走過去,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呆呆地盯着他的後背發呆,直到他被她的視線困擾到轉過身來,冷灰色的眸子在她身上鎖定了好久,然後他才低下頭來,語氣帶着冷漠,“請問有什麽事,小姐。”
夜風送來他身上不淡的血腥味,她眨了眨眼睛,想起他在下午的戰鬥中似乎受到了魔法的反噬。然後她答非所問地說,“你受傷了,安迪。”
他似沒有聽到一樣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語,雖然用的是敬語,但聲音多了幾分不快,“請問有什麽事,小姐。”
“你受傷了。”她又固執地重複了一遍,并向他伸出了手。
他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黑色的鬥篷遮掩下,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線條優美的下颌,然後他淡淡地開口,稱述語氣,“我的任務只是保護小姐。”
她有些氣惱,幾乎是脫口而出:“可下午還是我救的你。”
說完後她便後悔了,因為她幾乎是立刻便感受到了他身上冰冷的氣息,是針對她的。
“安迪……”她小聲地叫了他一聲。
他只是回了一聲,“小姐,如果沒有事的話我就離開了。”然後他轉過身去,并緊緊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她知道我冒犯了他,但她不知道她究竟哪一方面越界了,如果只是他的驕傲不允許的話,只能說她和他的差別太大了。如果她被人救了,她只會對對方充滿感激,并盡力去報答他。
但她知道他不會妥協。
然後她開口說了句很明智的話,“我替你療傷吧,如果安迪帶傷的話,就不能很好地執行表哥的任務了吧。”
這次年輕的死靈法師沒有拒絕,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句“謝謝小姐”從黑色的鬥篷下滑出。
他其實也只是在找一個借口說服自己吧。她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來。
治愈魔法絢麗的光芒吸引了大家的視線,蒼狼之牙和西裏斯停止了交談紛紛看了過來,蒼狼之牙湊到她面前饒有興趣地詢問,“這是治愈魔法麽?隊長。”
她點了點頭,抿着唇沒有說話。整整一天的作戰已經讓她的法力和精神力瀕臨告罄,再加上安迪死活不肯讓她看到傷口的具體位置,她只能使用了一個大範圍的治療咒,這對法力的消耗也是不少的。
蒼狼之牙似乎看出了她的疲憊,他笑着詢問,“隊長美人兒為什麽不讓牧師治療啊,難道是看上死靈法師了麽?哥哥我好傷心啊……”
“喂!”她有些氣惱地叫了一聲,雖說已經知道德魯伊總是愛擺出那副樣子,可這樣的話未免也太不負責了,“牧師是信仰光明之神的,他們的本源力量是聖光。牧師的治療可能對一個死靈法師産生傷害,所以我才給安迪治療的。”
蒼狼之牙聽後目光閃了閃,然後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說,“啊,隊長美人兒好細心呀!”
她笑得有些勉強,她想到了萊茵,和她比起來他才是真正的細心,如果他在的話……然後她聽到了維希宛若風一般嘆息的聲音,“如果團長在的話,凱撒也許就不會受傷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一時間耳畔只有夜風的呼嘯以及不真切的野獸咆哮聲,清冷而空寂。
然後她聽到了安德烈沾染了夜露的冰冷嗓音,“給我閉嘴,維希。”
“我不是……”維希小聲的辯解被淹沒在盔甲碰撞的铿锵裏。只見安德烈走到她面前,單身搭肩,拳頭和胸甲碰撞發出低沉的聲音,他在給她奉上慎重的禮節後開口,“法師隊長,我再次向我的同伴對您的失禮致上歉意,請您相信維希并不是有意冒犯您身為隊長的尊嚴。對于接下來的行動,我代表索蘭聖騎士團全體發誓徹底貫徹您的命令。”
過分正式的話語令她在不好意思之餘也感到了興奮,沒想到在聖騎士中最先承認她的居然是安德烈,那個接近冷酷,完全以騎士法則和信仰為自己原則的安德烈。
“非常感謝你對我,一個普通法師的信任,尊敬的聖騎士。我也将為回饋這份信任而盡我最大的努力,并發誓為此戰鬥到底。”以一個法師的名義,她慎重地說了這些話。然後垂下法杖,雙臂交叉胸前,回之以法師特有的禮儀。
法杖和長劍相碰,誓約建立。
她看到洛克和維希迅速交換了複雜的眼色。
蒼狼之牙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