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傑斯羅對着裂了數道縫的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套黑色的名牌西服穿在他瘦小的身板兒上, 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按照提安手下邁圖給的指示，戴上棕灰色的美瞳和一副有些學究氣的黑框眼鏡，貼上假的胡子，再加上一頂褐色的卷毛假發。
這是他第一次進行變裝, 所有的僞裝做起來都不熟練, 耗費了不少時間。
但這些細枝末節都不重要。因為今天是一個好日子。
等他完成了恩人交給他的事情，他就能徹底和窮困潦倒的生活告別了。
他覺得自己很幸運。他生活的地方, 是西萊最窮最亂的貧民窟。這裏有很多和他一樣的人, 他們很多甚至都活不到成年。不是每一個人，都有他這樣的運氣, 能遇到提安這樣好心的大人物。提安不僅幫他家裏還清了債務, 支付了他妹妹的醫藥費, 還給了他一個工作機會。
傑斯羅出發前, 拿起了桌上的相機，錄音筆, 和一張記者證。這幾樣東西都是邁圖交給他的。
提安交給他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僞裝成記者，在今天羅特演講後，問他一些很私人的問題讓他當衆下不來臺。
羅特的演講将會在市政中心的一個演播廳舉行，傑斯羅提前了兩小時去排隊, 等着過安檢。
提安承諾過他, 事成後, 會讓他正式加入T.H.Epany，給他一個幹部的職位，許給他優渥的報酬。到時候, 他就能在城裏買大房子, 供他妹妹上大學了。
傑斯羅一想到之後的好日子, 就興奮得手心出汗，鼻尖發紅。
他剛抵達安檢口，正要将口袋裏的東西都放進托盤時，忽然被兩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扭轉了手臂，按倒在地上。
傑斯羅被人猝不及防撂倒，耳朵裏嗡嗡作響，只隐約聽到有人在說着什麽……‘找到了’、‘是他’雲雲。
一只幹淨的皮鞋，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傑斯羅掙紮地擡頭。皮鞋的主人是一個身材瘦削，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皺眉看着他，低聲對壓着他的安保人員說了兩個字。
“帶走！”
提安坐在海景別墅的陽光房內，一邊喝着意式咖啡，一邊吃着他最喜歡的蔓越莓香橙司康餅。牆上的壁挂電視上播放着當地電視臺的新聞，這家電視臺取得了今天羅特競|選演講的直播權。
直播畫面上，是前去觀看演講的民衆陸續入場的畫面。
提安咬了一大口松餅，眼裏逐漸露出興奮的神情。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欣賞這出好戲了。
“很抱歉為大家播報一條緊急新聞。羅特先生因為身體不适，無法出席今天的演講，為您帶來不便深感抱歉。稍後我們将在官網更新羅特先生的最新行程。”
咵啦——精致昂貴的咖啡杯碰撞在火山石堆砌成的裝飾牆上，瞬間被撞個粉碎。而後桌上擺放的精致糕點也被提安一掌掃落在地。
“這是怎麽回事？！這麽重要的演講，怎麽會突然取消？”
而且還取消得毫無預兆。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們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然而就在離演講開始的前一小時，羅特團隊卻突然告知所有人，演講取消了。
提安怒火中燒，沖站在一邊的女|仆和幾名保镖吼道：“邁圖人呢？！讓他來見我！”
女|仆們全都噤聲，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以她們對提安的了解，這種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否則，說錯一個字，甚至一個無意的舉動，都可能惹怒老板将她們拉出去祭|天。
保镖們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提安為什麽突然暴怒。
就在這時，老管家戰戰兢兢地穿過偌大的會客室，急匆匆地走入面朝大海的陽光房。
一進入房間，他就感受到氣氛不對。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立在一旁噤若寒蟬的女|仆們，老管家心裏立刻有了數。
他走上前，謹慎地開口：“先生，邁圖來了，說有急事要向您彙報。”
提安陰郁地掃他一眼，沉聲道：“讓他進來。”
他此時的聲音似乎又恢複了平靜，仿佛剛才的爆發只是錯覺。
他又轉頭對旁人說：“你們，先出去。”
他話音剛落，那幾個女|仆仿佛如蒙大赦一般，紛紛退出了陽光房。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偏胖，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走了進來。正是提安的手下邁圖。
“老板！計劃失敗了。”來人開門見山，也不敢有任何隐瞞。
“是啊，這個消息，我還是從新聞上看到的。”字裏行間，都是在諷刺邁圖對事态的後知後覺。
邁圖擡頭看了提安一眼，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提安陰沉地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頓聲問：“怎麽回事？”
“傑斯羅被抓了。他剛到安檢，就被人扣下來了。”邁圖一邊說，一邊擡手擦了一下汗。他見到傑斯羅被抓後，就一路趕了回來。
提安挑眉：“他被發現了？你不是跟我說麥克?博得很厲害，做的炸|彈絕對不會被安檢查出來？！”
“不是。我遠遠看着，傑斯羅還沒進安檢就被抓了。我猜想有沒有可能……他們提前知道我們的計劃了。”邁圖趕忙否認，他拿出手機裏拍的視頻給提安看。
提安接過手機，視頻裏，傑斯羅在大樓門廳被兩個安保人員控制住，而後從側門被押送走。确實是連安檢都沒來得及過。
提安按了暫停鍵，指着畫面上和傑斯羅一同坐上押送車的一個中年男子：“這是誰？”
邁圖探頭看了一眼：“他叫周霆，是負責羅特這次競選的安全主管。我這邊有他的資料，您要看嗎？”
提安微微皺眉：“羅特現在人呢？
“至于羅特……我也是才知道，他們昨夜已經秘密離開，前往新城了。”
提安神色莫名地看着他：“你剛才說，你猜，他們提前知道我們的計劃了？”
邁圖點了點頭。
一個骨碟擦着他的耳朵飛過，撞在牆上，四分五裂。
邁圖沒敢動，不知道哪兒又觸到他的逆鱗了。
“這還用猜？連夜改計劃繞過西萊直接去了新城，而且這個改變壓到第二天演講前一刻才公布。這麽明顯的事，還用猜？！廢物，蠢貨！你到底是怎麽辦事的？要不是和薩利談判那邊的事需要Lee來坐鎮，這件事我會交給你？！”
邁圖埋頭挨罵，沒有反駁。雖然在提安說到黎宴成時，他眼中閃過了一絲明顯的不服氣。
等提安罵得差不多了，邁圖才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現在怎麽辦？需要我去……？”
邁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提安用手指摸了摸鼻梁骨：“傑斯羅沒用了。他知道我們的事不多，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不過，羅特這次找的安全主管，有兩把刷子啊。這次事件之後，他們的安保措施肯定會更缜密。之後要動手，就更難了。”
邁圖仔細揣摩提安的話語：“那……老板您的意思是？”
提安閉了閉眼，過了一會兒，複又睜開。
“邁圖，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邁圖立刻表忠心：“老板您說，我這次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提安舉着手機，點了點視頻靜止畫面上周霆的臉，一字一頓，眼神陰鸷：“這個人，一定得死。”
深夜。
周霆一臉倦容地從審|訊室走出來，揉了揉眉心。
傑斯羅被帶到了當地的一家看|守|所。
周霆本想從這個少年身上找找線索，看看提安還有什麽計劃。結果發現這個少年是真的一無所知，他甚至連他自己身上帶的那個錄音筆是什麽都不知道。周霆告訴少年，提安是送他來做炮灰的，只要他按下錄音筆，整個演播廳都會被炸|得飛灰湮滅。
一開始少年不信周霆的話，他只是覺得周霆在挑撥離間，想從他這裏套取提安的消息要對他不利。
就算是後來周霆拿出了他那只錄音筆的專家掃描鑒定，他也還是将信将疑。
但在那之後，少年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樣抗拒。只可惜，他的确是什麽都不知道。
周霆從看|守|所出來後，回了酒店。他昨晚在收到那條匿名信息後，立刻讓團隊提前護送羅特離開西萊前往新城。他自己和小部分安保人員留下，吸引提安的注意力，演了今天這出戲。
他知道，提安這次失手後未必肯罷休，但至少眼前的危機算是解除了。
周霆給梁靜打了個電話。
“還沒睡？”梁靜在電話那頭問。
周霆笑了一下：“剛從看|守|所回來。你不也還熬着……莫不是，在等我電話？”
梁靜‘哈’地笑了一聲：“就知道給自己臉上貼金。之前你不是給我整了那一堆散點掃毒的工作，我在整理結案報告。你那邊情況如何？”
周霆：“幫我謝謝小藍。多虧她的情|報，我們才能順利抓住嫌疑人。”
梁靜用頗有些驕傲的語氣說：“早跟你說了她是這塊料。”
周霆嘆了口氣：“不過，沒從那少年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可惜。”
梁靜問：“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我想申請總部多調派些人手。提安這次是動真格的。羅特這根刺兒頭是真碰到他們死xue了。”
“他們越是忌憚羅特，我們越要确保羅特的安全。你看了嗎？A國正在和P國協商，敦促他們通過‘引|渡|條|約’。我這邊有個小道消息，A國大使前幾周密會了羅特，羅特向他們保證，如果他這次能上臺，就和A國簽署‘引|渡|條|約’。”
周霆若有所思：“難怪提榮集團這次反撲得這麽厲害。‘引|渡|條|約’如果通過，将對我們的緝毒行動大有利。到時候我們能夠和DEA的人合作，取得更多助力。”
“是啊。老周，你這次要是能保住羅特，你就立了大功了。”梁靜調侃道，“說不定能連升兩級，調回總部。”
周霆失笑：“我一個半退休的老頭子，還在意這些虛名？先不說了，我要制定一下之後的計劃。明天就要趕往新城和他們彙合。”
“行，你注意安全，早點休息。”
“你也別熬夜了。再熬褶子又要變多了。”
“滾。”
周霆挂了電話，搖一搖頭，不自覺地笑了一下。梁靜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提到年齡問題就炸。
他揉了揉太陽xue，打開筆記本電腦，在桌邊坐了下來。
叩叩叩——
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誰？”
周霆謹慎地起身，慢慢靠近房門，手也放到了腰間的手|槍上。
“周先生，您點的宵夜。”
周霆這才想起來，剛才回酒店時，他找前臺要了一碗蟹粉拌面。今天忙了一整天，除了早餐吃的那個三明治，一整天都沒再進食，早就饑腸辘辘了。
周霆從貓眼裏往外看了一下，女服務生推着小餐車，禮貌地站在門外等候。
周霆想了想：“你把面留在門口，我等下出來拿。”
女服務生微笑了一下：“好的周先生。”
周霆在貓眼裏見到女服務生走遠了，确認門外再無動靜，才打開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