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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邁圖的視角來看, 這句話就是周霆在對他放狠話。

他也沒想到,周霆這塊硬骨頭這麽難啃。自己這邊三人,都沒能将他立刻搞定。本來應該是速戰速決,現在被拖成了持久戰。

但周霆都開了口, 邁圖也回嗆道:“別掙紮了。我讓你選個體面的死法。”

周霆沒有被激怒, 也沒有回怼,他只是慢慢地說道:“樓對面有狙擊手, 我想, 應該是提安提前安排的。他今天搞這一出,真正的目标應該不在我, 而在那個卧底。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今天的事不好好了結, 我們誰都走不了。”

有狙擊手這件事, 是剛才周霆在和邁圖的手下交戰時,無意中發現的。那個裝扮成女服務生的殺|手, 送餐後假裝離開,實際上是躲入了一旁的安全通道。他開門拿餐的時候,她就趁機殺了回來。周霆雖然一開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卻憑借自己多年的近身格鬥經驗壓制了對方。就在他和那個女人扭打在地的時候,周霆敏銳的發現, 一點紅光, 如幽靈般的鬼火, 順着女人拿刀的手挪到了他頸上。

那紅光只閃現了短暫的一瞬,一般人在那樣的激烈搏鬥狀态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卻被觀察力向來敏銳的周霆捕捉到了。

但周霆很快發現,那名狙|擊|手明明有開|槍的機會, 卻沒有立刻射|殺他。直到後來邁圖和另一個手下進門後, 那名狙|擊|手都一直沒有動手。仿佛, 他的第一任務,并不是射殺他。更耐人尋味的是,邁圖幾人,似乎對狙擊手的存在,毫無所覺。

以周霆的智謀和經驗,立刻就聯想到了提安這樣安排背後的用意。最近T.H.Epany接連出事,提安肯定會懷疑身邊有內|鬼。他破壞了提安暗|殺羅特的計劃,提安是恨他不錯,但真正讓他忌憚也必須解決的,是那個內|鬼。而他其實只是這次行動中的一個餌。

所以,在黎宴成出現的剎那,周霆就知道,今天他和黎宴成,絕無可能兩個人都活着走出去。

所以剛才周霆假裝和邁圖對話,說出有關狙|擊|手的情|報時,特意在‘好好了結’這四個字上加了重音。他相信,黎宴成聽得懂他的意思。

“你在說什麽?!狙擊手?”

周霆那話本就是說給黎宴成聽的,邁圖自然聽得不甚真切,一知半解。但一聽到提安派了狙擊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看來提安是真的不相信他了。難道打算在這裏将他也幹掉?

邁圖越想越後怕,鬼使神差地朝窗外看了一眼,腳下慢慢朝靠窗那側的牆體挪動。畢竟他現在站的位置,正對着窗戶,剛好在狙|擊|範|圍內。

周霆不理會邁圖,繼續道:“我有一個計劃。”

黎宴成站在暗處,黑眸深處壓抑着痛楚。他攥緊拳頭,因為太過用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甚至有鮮紅的血液,從緊攥的指縫滲出。

黎宴成飛速地思索着,既能救出周霆,又不暴露身份的辦法。腦中模拟了三個方案,又被他一一推翻。

屋內那邊,周霆一手持槍,一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對邁圖說:“做個交易吧。”

邁圖還被‘狙擊手’的事攪得心神不寧,鬼使神差地問:“什麽交易?”

“這裏面,有對提安來說很重要的東西,你拿走吧。”

邁圖不為所動:“我的任務就是殺你。完成了任務,自然會重獲老板的信任。我傻才會放你走。”

周霆:“我不用你放過我。我只是希望,我死了以後,你日後可以放過我的家人。”

他忽然擡手,直接将U盤扔給了邁圖。

U盤落到邁圖胸口,他一驚一愣之下,竟真的擡手握住了U盤。

“殺了他。”就在邁圖分神的瞬間,周霆忽然對着洗手間方向說道。

邁圖忽然意識到,周霆這話不是對他說的。

他順着周霆目光,轉頭便看見一個人影出現在洗手間門口,他想也不想地就将槍|口轉過去,對準那人。

周霆忽然往窗前走了一步,走入了狙|擊範圍。他也在同時調轉槍|口,對準那人。

剎那間,兩人的槍,都對準了黎宴成。

而周霆沒有遲疑,直接扣下扳|機。

子|彈從黎宴成肩頭擦過,擊中黎宴成頭側的畫框,将畫框直接打落。

邁圖在震驚之下,手一抖也跟着開了槍——對着黎宴成。黎宴成瞬間蹲身一滾,躲過了子|彈。

砰——遠程狙|擊|步|槍的|子|彈破窗而入。第一槍擊中了邁圖的腦袋,他被子|彈|沖擊力帶飛了出去,腦袋當場開花。第二槍,正中周霆的左胸。

遠處高樓上的狙|擊|手,一直在狙|擊|鏡裏注視着這間屋內的情況。提安告訴過他,除了邁圖一行人,黎宴成今晚也會過來。他收到的任務就是監|視酒店內的情況,找出內鬼,确保刺|殺成功。

派出去的先遣刺|客,就是喬裝成女服務生的那個殺|手,她任務失敗,在和周霆搏鬥中被自己的匕|首刺中心髒。而躲在餐車下方混入房內的邁圖,舉槍和周霆對峙了一陣,兩人似乎在說着什麽,卻一直沒動手。最後他還接過了周霆給他的U盤。

狙|擊|手留意到,黎宴成從洗手間裏出來後,手中槍是朝着周霆這個方向的。而周邁兩人卻不約而同的,在黎宴成出現的剎那,一前一後地朝着他開了槍。黎宴成被第一槍擦中,肩上受了傷,又驚險地躲過了第二槍。

所以狙|擊|手沒有再猶豫,直接開|槍|射|殺了那兩人。

“……走……勿忘……青松……”這是周霆倒下時,和黎宴成說的最後一句話。之後,便再沒了聲息。

舒藍從電梯裏出來時,便看到周霆所在的507房外面站了幾個酒店的工作人員。其中一個身穿高級制服的男人一臉焦急地在打電話。而另外兩個女服務生,一個臉色慘白地杵在那裏,另一個則趴在她肩頭小聲抽泣着。

舒藍的心驟然一沉,愈發加快了腳步,想要上去查看情況。

她不久前剛在‘無界’上發現了提安今夜的行動計劃,來不及細想,給梁靜的電話留了言,便也立刻趕了過來。她喬裝打扮了一翻,偷偷從車庫潛入了酒店。以她的身份,本來不方便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但周霆有性命之憂,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端坐在家等着梁靜出警……她還是想親自确認一下周霆的情況,再看看能不能暗中幫上什麽忙。

舒藍經過消防通道時,一只手忽然從門裏探出,用力鉗住她的胳膊,将她拖拽進了樓梯間。

那人力道極大,握住她胳膊時,她的手連動都動不了。

舒藍腦中警鈴大作,擡腿便向後踢去。

那人不着痕跡地躲了過去,膝蓋頂入她雙腿之間,瞬間就封住了她的動作。

舒藍張嘴就要呼救,那人似乎早預料到了她的動作,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橫過她的背脊,将她死死地壓在門板上。

“別動。是我。”

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舒藍心跳如雷,卻不再試圖掙紮。

她輕微地喘|息着,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團,努力思考着眼下的情況。

然而很快,舒藍便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濃重的血腥味。

舒藍如遭電擊,像是瞬間想到了什麽。一顆心懸到嗓子眼,被恐懼和憤怒牢牢攫住。

提安在‘無界’上發布了今晚的刺|殺|行動,但并沒有說他派了誰過來動手。

舒藍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眼前這一種。或者說,潛意識裏,她其實并沒有做好準備面對這樣的現實。面對一個淪為提安走狗的,殺人如麻的黎宴成。

舒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着,緩緩轉過頭。

黎宴成那張冷峻漠然的臉近在咫尺,背着光,她看不清那雙黑眸中的眼神。

舒藍瞪着微紅的雙眼與黎宴成對視着,聲音嘶啞,一字一頓地問:“你為什麽在這裏?”

她鼓起勇氣問出這句話時,尾音都有些顫抖。她還是抱着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幸。

黎宴成沉默了片刻。

就在他剛才沉默的這段時間內,舒藍也終于看清了,黎宴成的身上和臉上,都有殘留的血跡。

舒藍看得很清楚,他手臂上有一處傷口,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傷了。

那麽……那些淩亂的,濺在身上的血跡,是誰的?

“你受傷了?這麽多……血。”

她再次開口,就更艱難了些。字字泣血,如鲠在喉。

黎宴成這次倒是答了:“我沒事。都是別人的。”

舒藍微微一晃,像被人用悶棍擊中了頭部。腦子裏的思緒炸成一團亂麻,耳朵裏嗡嗡作響,甚至有種窒息的錯覺。

眼中的淚,毫無預兆,像斷線的珍珠,啪嗒一下就砸了下來。根本無法控制。

舒藍用僅剩的理智別過頭,不讓黎宴成看到她的表情。

她緊咬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屈肘頂開身後的人,拉開消防通道的門就要出去。

她必須親眼去确認一下,周叔的情況。

然而下一秒,她的兩只胳膊就被人大力鉗住。那人像拎小雞似的将她拎了回來,再次将門合上。

“你放手!”舒藍低聲斥道,她極力掙脫了一只胳膊,反手朝他下巴劈過去,想要将他逼退。

黎宴成二話不說,一轉一扭,就反剪了舒藍的胳膊,将她抵在牆上。

他低下頭,壓在她耳旁,低啞而快速地說:“你不是想知道我來幹什麽?提安設了局,讓我來抓內鬼。就在外面,我剛擊斃了一個。你,也要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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