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1)
這一夜, 洛飒幾乎沒睡,枕頭濕了大半, 以為自己哭的沒眼淚了, 可想到他又賤又色的喊她洛洛,說她沒給他安全感, 她的眼淚就不自覺又湧出來。
淩晨四點多, 她頭疼眼花,再這樣下去, 寶寶會出問題的。
她強撐着坐起來,去洗手間用熱毛巾把腫的不像樣的眼敷了敷, 又喝了小半杯溫水。
再次回到床上, 她強迫自己入睡。
快五點時, 她迷迷糊糊的睡着。
沒睡多久,又被噩夢吓醒,一身冷汗, 醒了後,再也睡不着。
五髒六腑都在牽着疼。
洛飒坐起來倚在床頭, 對着黑黢黢的房間發呆。
飛機墜海的畫面一遍遍放肆的在她腦海裏循環播放。
他當時害怕嗎?
是不是還有許多話要跟她說?
她雙腿蜷縮,把臉埋在膝蓋裏,很鹹的東西滑入嘴角。
他老說她不愛黏着他, 早知道,離別那天,她一定會抱着他撒撒嬌。
洛飒再次擡頭時,房間的窗外有亮光。
天亮了。
今天她要去産檢, 本來是跟他約定的日子。
她擦擦淚,去洗漱。
不知道四哥怎麽知道了這事,一大早就給她派來了司機,還說醫生也替她聯系好了,她只管過去就好。
四哥的聲音也是沙啞的,肯定跟她一樣,徹夜未眠。
她連句謝謝都沒法說出口了。
所有事情都交代完後,四哥還是遲遲未挂電話。
“四哥?”
那邊像是猶豫很久:“洛飒,如果如果小五是最糟糕的結果,這個孩子你想不想生,我們家都尊重你的決定。在孩子和你以後的幸福之間,我們都知道,小五肯定希望你餘生是幸福的。”別守着他痛苦一輩子。
他們特別特別想要那個孩子,但會尊重她的決定。
洛飒眼淚嘩啦掉下來,她吸吸鼻子:“四哥,我怎麽會不要孩子呢,我肯定會生下他,一個人也可以帶大他。”
“我替我父母謝謝你。”
洛飒擦擦眼淚:“我們一大早讨論這個是不是不太吉利,他也許沒事呢。”
她總是欺騙自己,他還是會回來的,只是去了一個沒有信號的地方,也可能那個地方他一輩子也走不出去。
醫院裏過來産檢的,大都是有人陪着,像她這樣一個人的不多,特別是第一次來産檢。
四哥說讓四嫂來陪她,被她拒絕了,她現在一句話不想說,也不想見任何人,只想活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世界裏。
蔣慕铮出差沒趕上飛機回來,所以才沒陪她來産檢。
進了B超室,躺在床上時,她眼淚又掉下來。
還記得他問他可不可以進來看看,她說可以啊,他興奮的一路都在笑,那個畫面像是刻在腦子裏,怎麽都揮之不去。
突然又想起四哥早上的那句:我們都知道,小五肯定希望你餘生是幸福的。沒有他,她還哪裏來的餘生的幸福?
只有餘生,沒有幸福了。
幸福跟早就他一起走完。
房間裏的醫生看她一直掉眼淚,幾個人對視一眼,唏噓不已,聳聳肩,以為是哪個負心漢連孩子都不要了。
從B超室出來,又去排隊抽血,後來抽了多少管她都不記得,頭暈的不敢看,如果他在她旁邊,肯定會想着法子逗她開心。
從醫院出來時,她如行屍走肉一般,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與他相識不到八個月,像是走完了這一生。
坐上車,洛飒把B超單拍了張照片,發給蔣慕铮:【我們孩子的第一張照片,存好了啊。】
剛發送出去,又收到傅延博的信息:【我已經動身前往,別擔心,把自己照顧好。】
其實她知道,這是傅延博給她的心裏安慰。
要是他能救蔣慕铮,爸爸早就讓他過去了,不會等到現在。
而他現在過去,無非是讓她心裏好過一些。
下午她正常上班。
到了單位,周妍第一眼就瞧出她哭過。
“怎麽了?孩子有問題?”周妍小聲問她。
洛飒搖頭,擠出一絲笑:“感動哭的,第一次做B超,感覺挺神奇的,那麽小一個生命。”
周妍就信了,因為她當時第一次胎動時,跟老公兩個人哭的稀裏嘩啦。
她問洛飒:“你家那位出差還沒回來?等着他請客呢。”
洛飒:“快了。”
“我得好好想想去哪裏宰他一頓。”提起吃的,周妍就來了精神,開始查手機。
洛飒對着電腦屏幕發怔,沒有死的消息傳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可能還活着,只是還沒被找到而已?
直到現在她都沒法相信,他已經離開了。
他答應了要唱的那麽多首歌,他才唱了幾十首。
他還沒好好向她求婚。
他還沒給她一個婚禮。
他那副又賤又色的樣子她還沒看夠。
他怎麽就能離開呢?
遠在萬裏之外的海面上。
蔣慕铮和程亦已經在海上漂了好幾天。
他們在島上等了兩天,依舊沒有任何救援的信號過來,他們連煙都點了,還是沒有動靜。
附近沒人經過,不管他們做什麽都是無用功。
他們這座島是無人島,一旦有人發現他們的島上有煙霧,肯定會想到有人求救,但是沒等來任何救援人員。
他們不能坐以待斃,就拆了小木屋的屋頂,正好是一個木筏,他跟程亦又做了一番加固,靠着這個木筏朝北面漂移。
只有靠近能接收到他們GPS定位信號的地方,他們才有生的希望。
白天有陽光時,他們會游泳,要快一些,晚上氣溫驟降,他們怕會失溫,就在木筏上飄蕩,索性運氣好,沒有碰到鯊魚。
就這樣漂了兩天兩夜。
眼看着木筏上僅有的那點水都要喝完,程亦也着急。
這幾天他們只敢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水,生怕喝完後會渴死,但還是到了快彈盡糧絕的時候。
“我們什麽時候能到岸?”
“苦海無邊。”蔣慕铮盤腿坐在木筏上,玩骰子。
他說:“猜猜我生個兒子還是閨女,大是兒子,小是女兒。”
說着開始擲骰子。
程亦:“...”
他忽的笑:“生兒子生女兒跟你現在還有半毛錢關系嗎?你不是說你情敵來救你,這都幾天了?”
骰子被抛上去,落在蔣慕铮手心,他緩緩舒開五指,大。
他又扔。
程亦累了,索性躺在木筏上,木筏随風搖晃,浸在海水裏早就濕透,但他顧不上那麽多。
躺上去後後背又濕又冷。
他雙手枕在腦後,看着挂在天邊的彎月,清冷皎潔。
如果他死了,時間久了,誰都不會記得他。
父親是什麽樣的?
母親又有多溫柔,母愛是怎麽個溫暖而偉大,他不知道。
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也想有個家了。
也想有個孩子。
給他全部的父愛。
蔣慕铮還在抛骰子,一遍遍,看上去樂此不疲,但他眉心透着不耐。
程亦笑:“是不是每次都是大?”說着自己哈哈大笑。
蔣慕铮:“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踹下去?”
程亦:“踹不揣都一樣,反正我都是躺在水裏。”
蔣慕铮看着骰子發怔,半晌後,他低聲說:“今天我家洛洛第一次産檢。”
程亦喉間像堵了什麽一樣,他說:“有了遺憾你以後才會更加疼你媳婦。”他看向蔣慕铮,調節氣氛:“別矯情了,當年陶阿姨生你時,蔣叔叔知道産檢是什麽嗎?”
蔣慕铮:“...”
當年他們都差點不想要他好不好?說家裏已經有四個孩子了。
後來四哥說想要個妹妹,于是又決定把他留下來
他從小命運就坎坷啊。
程亦看着天邊的月亮,感慨道:“大概是我們前幾十年做了那麽多善事,救了很多人,所以老天爺不忍心看我們再遭罪,你說如果這幾天要是遇到大風暴,我們是不是早就玩完?”
“嗯。”蔣慕铮心不在焉的應着,還在擲骰子,依舊是大。
真是邪了門,他氣的把那粒從小木屋拿過來的唯一娛樂道具給丢掉大海裏,眼不見心不煩。
黑夜太恐怖了,誰知道前面有什麽風浪等着他們,而他們已經沒什麽體力去跟海浪鬥争。
他們一直閑聊以驅逐這種恐懼和寒冷,現在海面溫度不到零度,只穿着西裝襯衫,關鍵身下的木筏都是濕的,他們就跟躺在水上無異。
程亦打了個哈欠,這樣的惡劣環境,他竟然犯困。
蔣慕铮直覺不好,程亦的身體應該吃不消了,他自己也是,特別困乏,但他們又都知道,要是睡着了,就再也醒不來。
蔣慕铮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程亦笑:“你特麽的把我當三歲啊。”
蔣慕铮:“不然你講給我聽。”
程亦:“還是你講吧。”
蔣慕铮想了想,講複雜的程亦也聽不懂,就說了個簡單的,也是在小米家看的,當時還念給小米兒子聽,覺得蠻好玩的。
他跟程亦說:“講個卡梅拉去看海的故事給你聽。”
程亦敲着二郎腿,笑:“卡梅拉?很厲害的女人吧?”
蔣慕铮:“卡梅拉是只小雞。”
程亦:“...”還真是小孩子聽的故事,他踹了一腳蔣慕铮,“你不會真想給我母親般的關愛吧?”
蔣慕铮哈哈大笑。
程亦說:“蔣慕铮,我一個人無牽無挂,死了沒什麽,但你不能死啊,你有父母,有洛飒還有孩子。”
他死了,還能省點水給蔣慕铮喝,也許能熬過這幾天,小木筏漂到能接收到他們信號的地方就好。
可就以着這樣的速度,哪天能漂到?
而他們的胃裏早就沒了糧食,餓的前心貼後背,那瓶快要見底的水,真不夠支撐太久。
蔣慕铮:“誰也不能死。”
兩人陷入了沉默。
以前也遇到絕境,但不是吃不上喝不上,這種等死的滋味,還真不是正常人可以忍受的。
“回去後我們去揍江東廷一頓。”蔣慕铮打破了沉默。
程亦:“為什麽打他?”
“我們受罪,他在俱樂部吃喝玩樂,打了他後再訛他兩架直升機。”
程亦來了興致:“我覺得行,不給繼續打。”
忽的,蔣慕铮的手表上有了反應,他激動的差點說不出話,直接踹了程亦一腳。
“幹嘛呢!”程亦有氣無力道。
“救援的人很快就到了。”說完,他直接躺倒在木筏上,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再也受不了。
北京。
洛飒這幾天孕吐情況好轉了些,心情依舊在低谷裏,怎麽都走不出,晚上不是醒着,就是噩夢連連。
每天都頂着黑眼圈去上班,每次同事問她,她笑笑,說妊娠反應厲害,夜裏沒睡好。
周五下午,她又發了一個下午的呆,快下班時,門衛保安敲門進來:“小洛啊,你的信。”
洛飒一愣,眼底又開始泛紅,不由就想到了蔣慕铮以前給她的信,但現在再也不會了。
這封信十有八九是廣告之類的。
“謝謝啊。”
她接過信。
信封上空白一片,她遲疑了下,打開。
粉色的信紙。
洛洛寶貝,我孩子的媽媽:
下班後約個會啊~
還是你們大隊南邊的那片小樹林裏,不見不散:)
愛你。
——蔣慕铮
落款的日期是今天。
是他的字跡。
洛飒捂着嘴,淚流滿面。
她拿着信紙,完全忘記自己已經懷孕,小跑着下樓去。
從樓下到大門外,幾百米的距離,感覺像橫跨了整個城市。
洛飒一邊擦着眼淚,一邊疾走,好不容易到了大門口,小樹林就在大門那邊不遠處。
遠遠的,她看到了他。
蔣慕铮穿着酒紅色襯衫,看似慵懶的倚在香樟樹上,他單手抄兜,一瞬不瞬的看着手裏的那朵滿天星,像有感應似的,他忽的擡頭。
四目相對。
他愣了下,反手扶着樹幹支撐着站直,緩步朝她走來。
洛飒的眼淚流到嘴角,她沖他莞爾。
她家傻子回來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有章番外~
本章所有2分留言都送紅包~慶祝我們五叔平安歸來~
番外
經過幾天的調養,蔣慕铮的身體恢複的差不多,程亦還一直賴在醫院裏,據說是看上了一個新來的小醫生。
“程亦什麽時候出院?”洛飒問蔣慕铮。
蔣慕铮正在給她吹頭發,沒聽清楚,“你剛說什麽?”
洛飒提高聲音:“我說程亦什麽時候出院,我們一起吃頓飯。”她現在最感激的人除了傅延博就是程亦。
傅延博把蔣慕铮和程亦他們找回來,而程亦在十多天的黑暗日子裏都陪着蔣慕铮。
沒有他們倆,蔣慕铮或許就真的再也回不來。
蔣慕铮關掉電吹風,房間瞬時安靜下來,他說:“程亦現在沒時間跟我們啰嗦。”
洛飒猜測着:“他不會真要追那個美女小醫生吧?”
那醫生今年剛畢業,長得很恬靜。
蔣慕铮:“哪還用追,那小女孩本來就對他崇拜的不行。”
洛飒說:“跟程亦還挺有夫妻相。”
蔣慕铮收起電吹風,把她抱在懷裏:“改天程亦出院了,讓他請我們吃飯,要不是我非讓他住院休養幾天,他哪有機會遇到那個醫生。”
“請一頓不行,至少連請一個月。”
蔣慕铮笑:“你的心怎麽比我還黑。”
他低頭啄啄她的唇:“今天寶寶有沒有動?”
“動了幾下。”
“我摸摸你的肚子。”
“只許摸肚子。”
“我肯定只摸肚子啊,我是那種好色的人嗎?”
“好不好色你心裏沒點數啊。”
過了兩分鐘。
“蔣慕铮,你幹嘛!”洛飒踹了他一腳。
他的手順着小腹一路向下,放在了她的腿間。
蔣慕铮一副無辜的樣子:“我沒幹嘛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遠視眼,太近了,我看成是你肚子了。”
“……”
洛飒又踹他一腳,蔣慕铮一直在笑,不敢太鬧騰她,他起身,把她放被窩裏:“我去洗澡,你要無聊,先看看書。”
拿了一本育兒書給她。
洛飒把書放一邊:“一會兒你讀吧,不想看。”
蔣慕铮手指拂過她的雙眼:“是不是還疼?”
“不疼了,沒事。”她催他:“你去洗澡吧。”
其實眼睛還是不舒服,前幾天哭的太厲害,這幾天一直酸脹,她也不敢亂用眼藥水,每天就用熱毛巾敷敷,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蔣慕铮的唇很輕的在她眼睛上親了親,看看她,又親了幾下,這次去了浴室。
洛飒倚在床頭,眯上眼,将自己放空。
這幾天的噩夢總算過去了。
只是傅延博和爸爸還一直在忙活,具體什麽事情她不太清楚,聽到蔣慕铮和爸爸談話時,說目标人物已經确定了。
她側臉,看向浴室那邊。
他清晰的身體輪廓勾勒在玻璃門上,他在這裏,整個家就是滿的。
浴室裏熱氣騰騰,鏡面蒙上了一層水汽,看不清裏面的自己,蔣慕铮憑着感覺在刮胡子。
半個小時前,他接到馮嘯詠的電話,說一切塵埃落定,西南邊境可以暫時安穩幾年了。
一個龐大的販毒制毒集團,不可能一網打盡,但內部全部被打散,幾個重要人物落網,可以說是大獲成功了。
兩年多的努力,那麽多人的付出和犧牲,在今天算是圓滿了吧。
這個消息對他和程亦來說,是最大的欣慰和褒獎。
其實他和程亦也并沒有做太多,只是告訴那邊卧底的人,大老板長什麽樣,在集團以什麽身份出現。
剩下的,全是他們在拼命。
前幾天死裏逃生回來時,他見到洛飒在警隊大院門口哭的泣不成聲,他的心像刀子割的一樣,所以以前頭兒說,碰什麽都別碰愛情,特別是像他們這種不知道死亡什麽時候就到來的人。
回家的路上,洛飒一直抱着他的腰,黏在他懷裏,生怕他消失不見。
他都不敢說真話,說了怕她會怪他,會恨自己的爸爸。
後來洛飒說:“我都知道。”
他裝傻:“知道什麽?知道我今天回來?”
洛飒:“知道你和程亦不容易,為了幫我爸爸,把命差點都搭上。”
沉默許久,他問:“怨不怨我沒跟你說實話?”
洛飒靜了幾秒:“沒有怨不怨的,就算我知道了你去那邊是為了打探一些消息,可能也不會去阻攔吧。”她實話實說:“但肯定心裏是不情願的。”
之後她又問:“以前你跟程亦,每次都是這麽兇險嗎?”
他點點頭:“有時候比這還危險,明知道去了後可能再也回不來,但還是要去。”
洛飒又收緊放在他腰間的手,她說:“我知道這個和平的時代還是有卧底和特工的,他們不容易。”
他說:“這個社會,太平的一面,都是你們在經歷,所有不太平的一面,有另一批人在經歷。你們不知道他們是誰,因為你們的生活離他們很遠,也接觸不到這些。他們沒有真實的名字,生的時候在拼命,死了,就這麽沒了。”
就像曾經的他和程亦。
洛飒突然仰頭,淺笑着對他說:“像你和程亦,還有很多很多的奮鬥在隐蔽戰線的無名英雄致敬。”
他低頭咬咬她的下巴:“以後就跟你們一樣了,做一個普通人。”
洛飒不滿道:“做我們普通人不好嗎?”
“挺好的啊,朝九晚五,老婆孩子熱炕頭。”
“去你的!”
“哈哈。”
浴室的水還在嘩啦啦流着,一屋子的白色霧氣。
“蔣慕铮?”
“怎麽了?”蔣慕铮回憶的思緒被打斷,回神後關掉剃須刀,打開浴室的門探出頭:“洛洛,怎麽了?”
“沒什麽,以為你暈在裏面了。”
蔣慕铮壞笑:“等不及了就直說。”
洛飒:“………..”
五分鐘後,蔣慕铮裹着浴巾出來。
“你怎麽不穿衣服!”
“穿了還得脫,多麻煩。”
洛飒轉過去背對着他開始裝睡。
忽的背後一陣風,随即被他攬進懷裏,緊貼着他的胸膛,他舔舔她的耳垂:“一個多月了,你真不想我?”
洛飒佯裝不懂:“前幾天不是說過了嗎?” 她說過分開的那十幾天她有多想他,也是被他逼着說的。
蔣慕铮低聲說:“我現在還想聽一遍,想不想?”
他幾下就把她身上的睡裙脫去,兩人肌膚相貼,他一只手臂給她枕着,一手握在她的胸前。
不斷的摩挲。
“想不想我?”
他又問一遍。
洛飒:“嗯?你說什麽?我遠視耳,靠太近我聽不見。”
蔣慕铮:“……”他親着她的脖子,在她耳後說:“別以為你有了護身符我就不敢拿你怎麽樣,一會兒肯定讓你求饒。”
“你敢!”
幾秒後,洛飒啊的一聲尖叫。
他的速度太快,手從胸前直接到了腿間。
蔣慕铮輕輕揉着最軟的地方,他說:“我在海上快冷死時,就想念你這裏,很暖。”
洛飒:“…流氓。”
他自己的呼吸也加重,沙啞着聲音:“你也想我是不是?”
洛飒沒吱聲。
他笑,說:“我的手濕了。”
洛飒反手錘他兩下。
蔣慕铮自己有了反應,将她在被子裏翻過身,面對着她,吻上她的唇,洛飒順勢勾着他的脖子。
蔣慕铮的舌直接探進她的嘴裏,他真快想死她了。
這幾天他身體沒恢複,她也情緒不太穩定,終于憋到今天。
“要不要?”他用舌尖勾着她的唇。
“嗯。”
洛飒被他撩的也受不了。
蔣慕铮不敢太用力,小心翼翼的進入。
終于在她身體裏時,他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她的溫度她的濕度,都是他渴望的…
因為洛飒的肚子越來越大,蔣慕铮幾乎每次都沒有盡興,各種顧忌,但是偶爾隔三差五的吃點肉,也能滿足好幾天。
蔣慕铮真的過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公司裏的很多事俞钰都替他處理了,俞钰處理不了的,四哥也會幫忙。
他每天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接送洛飒,哄洛飒開心。
有天洛飒下班坐到車上時,蔣慕铮在擺弄相機。
“剛買的?”洛飒問。
“不是,從我大侄子家搶的。”
洛飒:“…你們兩個從小打,現在還打啊?”
蔣慕铮:“現在只有我打他的份,他不敢打我,我是他叔叔,他打我就是不尊老。”
洛飒:“那你也沒愛幼啊。”
“他又不是三歲!”蔣慕铮調試好,對着她拍了一張,回看後效果不錯,他說:“這個相機是我大侄子剛買的,我先拿來用用,好用我就留下來,不好用我再給他。”
洛飒看他特別感興趣的樣子:“你要喜歡我買給你。”
蔣慕铮:“不用,我就是看我大侄子太傻了,每次送媳婦的禮物都是相機,都好幾百部相機了,還繼續送,你說他是不是缺心眼?就算他媳婦是攝影師,他也不能十幾年來一直都送相機吧?我拿來是想讓他再買其他禮物送媳婦。”
說着,他嘆口氣:“我那傻侄兒,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混到媳婦的,真怕她媳婦哪天嫌棄他傻,就一腳把他給踹了。”
洛飒:“……”
忍着笑,轉臉看向車窗外。
攝影師最喜歡的自然就是相機,每次都送相機那是情調啊。
唉,她家傻子看誰都傻。
回到家後,蔣慕铮就迫不及待的給她拍照。
還讓她側身站着,把小腹露出來。
洛飒配合着換上露臍裝,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他:“現在肚子太小,你拍了也沒意義。”
蔣慕铮:“對我來說有意義,以後我每天都幫你怕,一直到你生,把上百張照片擺放在一起,你就能看出你肚子是怎麽樣一天天變大的。”
他嘚瑟道:“我大侄子他們懂攝影又怎麽樣?他們肯定想不到這麽有意義的做法。”
洛飒淺笑,朝他勾勾手指頭。
蔣慕铮嬉皮笑臉賤兮兮的樣子:“你用直勾勾的眼神看我,我都有點怕。”
洛飒:“……”
真想踹他兩腳。
蔣慕铮湊過去,“要跟我說什麽話?”
洛飒輕踮着腳尖,在他唇上印了下。
蔣慕铮可會賴人了:“你竟然勾引我占我便宜啊。”忽的話鋒一轉:“算了,看你長這麽好看,我認倒黴。”
用手撐着她的後腦勺就深吻上去。
從衣帽間一路吻到床上。
甜蜜幸福又簡單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
秋去冬來。
洛飒也到了預産期,但孩子遲遲未入盆,臍帶還繞頸,他們決定剖宮産。
定了手術的時間後,他們提前入院。
這幾天在醫院花園閑逛時,總會看到程亦的身影,他下了班後就會來醫院等女朋友。
蔣慕铮開玩笑說:“過幾天我要去非洲,陪我一起啊?”
程亦指指耳朵:“年紀大了,耳背。”然後指指門診大樓:“我去接人了,明天我們一起來看洛洛。”
說完急匆匆跑了。
洛飒忍不住笑了出來,她踢蔣慕铮一腳:“你吓唬他幹嘛,戀愛中的男女,智商都是負數的,他還真以為你讓他一起去呢。”
蔣慕铮幽幽道:“我就是證明一下,我不算傻。”還有比他更傻的。
洛飒:“…………”
午後的眼光正暖,他牽着她的手在花園裏慢悠悠晃着。
“過兩天就要見到寶寶了,你猜是男孩還是女孩?”蔣慕铮側眸看着她。
“女孩。”
“為什麽?”
“我感覺是啊。”
蔣慕铮笑,他也希望是女孩啊。
做夢都想着呢。
手術那天,所有人都到了。
蔣家老老少少,一共來了十幾口人。
俞钰和馮嘯詠也來了,洛飒的舅舅舅媽,還有俞洋也到了。
洛飒第一次感受到這麽一大家子的溫暖,眼睛都濕了。
蔣慕铮抵着她的額頭:“馬上就做媽媽了,不許激動。”
洛飒點點頭,做了個深呼吸。
平複好心情,洛飒一一與他們打了聲招呼。
蔣慕铮大侄子家的孩子剛過百日,沒想到他們夫妻倆把孩子放在家裏也過來了。
還有他二侄子一家,小不點剛會走路,在房裏搖搖晃晃的走着,到處招惹別人,占了便宜後還哈哈哈大笑。
小米家的兒子最大,嘴巴特別甜,一直趴在洛飒的床邊,嚷嚷着要親親,被蔣慕铮扯過去好幾次,讓小米好好教育教育,說這孩子長大了肯定是個小禍禍。
那孩子趁蔣慕铮不在意,又溜到洛飒身邊,還拿唐果給洛飒吃,洛飒說馬上手術不能吃東西。
小屁孩說那就等手術後再吃,先留着。
洛飒被逗樂了。
正好是周六,周璇帶着江毅皓也過來,但被蔣慕铮堵在門外,不讓進。
所有人都:“………….”
跟一個十多歲的孩子計較,不是傻子是什麽?
只有洛飒知道,江毅皓在聖誕節那晚親了她一下,蔣慕铮到現在都記仇呢。
不過最後江毅皓也沖進來了,還給她買了束鮮花,是玫瑰,把蔣慕铮氣的翻白眼。
江毅皓說:“警花阿姨。”
洛飒打趣他:“不叫姐姐了。”
江毅皓撓撓頭:“其實我也不想叫你阿姨。”
洛飒開玩笑:“那就叫姐姐。”
江毅皓:“姐姐也不想叫了。”
“那想叫什麽?”
“叫丈母娘行嗎?”
“…………”
蔣慕铮聽到了,他提着江毅皓的耳朵走向外面的廳裏:“你還想什麽呢!”
江毅皓求饒:“爸,松手啊。”
“………”蔣慕铮氣的笑了出來:“江毅皓,你這都跟誰學的,啊?”
“跟你學的!”江毅皓揉揉耳朵:“我在我爸手機上看到你們群聊了,你問他們第一次見老丈人怎麽辦?
有叔叔說直接喊爸。”
蔣慕铮差點被噎死,踹了他兩腳。
病房是套房,家人都在外面閑聊,洛飒在裏面。
周璇走進去,坐在床邊:“我姐現在抓心撓肺,正在路面上執勤呢,一直在罵你們隊長,說你們隊長跟她對着幹。”
洛飒笑:“隊長肯定故意安排她今天執勤。”
周璇也笑:“誰讓她天天沒事就怼你們隊長,不過她午休時肯定會跑過來。”
洛飒問她:“你呢?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周璇:“春天吧,冬天太冷了,我都不想動。”
洛飒笑問:“周叔叔同意你跟江東廷了?”
周璇:“算是勉強同意了吧,他第一次去我家時,見到我爸就直接喊爸,把我爸差點吓到,後來我爸就沒了脾氣。”
洛飒:“喊爸這麽管用啊?”
周璇:“不是喊爸管用,是厚臉皮管用。”
洛飒眼神示意她身後有人,周璇剛回頭,江東廷的吻就落了下來,他說:“誰臉皮厚?”
周璇耳根紅了,拍他:“公共場合,你注意點行嗎?”
但心裏美滋滋的。
洛飒拿手臂遮住眼:“我喊保安趕人了啊。”
後來江東廷被進來的蔣慕铮趕到了外面的客廳。
馬上就要到手術的時間。
他與她十指相扣:“一會兒進手術室我陪着你,不用害怕,等我們從手術室出來,你就是我孩子的媽,我就是你孩子的爸。”
洛飒嘴角揚了揚,含住他的下唇輕輕咬了下,又輕柔吮吸。
蔣慕铮呼吸不穩:“洛洛,你故意的吧,今天這筆賬我記好了,你生過孩子後,我慢慢跟你算。”
洛飒圈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脖子裏,沒人知道她有多喜歡這個男人。
蔣慕铮一直待在手術室裏,從洛飒打麻藥到孩子出生,每一幕,都像是刻在腦海裏、心髒上。
當聽到軟軟的新生兒的啼哭聲,醫生說:“是個傾城的千金哦。”
他眼淚一下子就掉了出來。
洛洛是局麻,意識蠻清醒的,他俯身,啞聲跟她說:“我們的寶貝女兒跟你長的一樣好看。”
其實他只是匆匆一瞥,就被護士抱過去。
洛飒擦擦他的眼淚,她自己也哭了。
女兒洗好包好,護士抱過來:“恭喜啊,可漂亮了。”
蔣慕铮都不知道要怎麽抱,顫顫抖抖的,終于看清了寶貝的樣子,眯着眼睛,濃密的黑發,可愛的鼻尖,肉嘟嘟的小臉蛋,雖然一點也看不出好看,但在他心裏還真就是傾國傾城。
他親了又親。
放在洛飒邊上跟洛飒碰碰頭。
洛飒還要在手術室觀察,護士問他是他自己把寶寶抱出去,還是她抱給他們家人。
護士和醫生都是和四嫂認識,四嫂也在外面等着,他說:“你幫我抱出去吧,謝謝。”
他留下來繼續看着洛飒。
蔣慕铮眼角還是濕的,這輩子所有的幸福、喜悅和激動,全是眼前這個女人給他的。
這一生的幸運,從遇見她開始。
他雙手搓搓臉,接下來,他要開始奶娃哄老婆的日子了。
新手爸爸自然是不稱職的,被陶尹凡和俞钰各種嫌棄,後來幹脆什麽都不讓他靠邊。
他拿着寶寶的小手,怎麽親都親不夠,寶寶醒的時候,他就會捏捏她的小臉蛋。
被捏的流口水了,寶寶好像不高興,小腿亂蹬。
“你幹嘛呢!”啪的一下,被陶尹凡打了一巴掌。
蔣慕铮:“……”從小就被打,有了孩子了,還是被打。
“你的任務就是伺候洛洛,這裏沒你啥事了。”陶尹凡把他趕出了嬰兒房。
蔣慕铮郁悶的又回了卧室。
“被嫌棄了?”洛飒幸災樂禍。
蔣慕铮給她倒了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