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仿品與贗品
本丸七十餘振刀劍,騷速劍可不算在和審神者走得近的那一列。
又或者可以說他們三池刀派都是這樣, 大典太也成日悶在房裏, 如今只是多了個閑暇時逗逗鳥的愛好。
人總是偏向于選擇和自己相仿——哪怕只是看上去相仿的對象。他們的主人年紀不大,自然是跟短刀脅差們又或者是某幾振打刀相處得更融洽些。
但畢竟是刀劍與家主, 關系再遠也不會遠到哪裏去。大家相處了這麽久, 又輪流當過幾次近侍, 時江也沒有放過時政這委派讓她拍照的任務。
在她看來,這是個相當好的可以進一步了解自家刀劍喜好的機會。
鑒于有個先例, 她有點顧慮對方的另一層身份。
“騷速劍先生,你……”審神者遲疑道, “會有要求嗎?什麽都可以, 不管哪個方面,呃當然是在我能力範圍內。”
刀劍們活了成百上千年,旁觀過多少人情世故, 這會兒哪能看不出她支支吾吾是因為什麽。
騷速劍哈哈一笑。
“難不成, ”他笑道, “主人是擔心我會介意仿品的身份嗎?”
水落時江被他這反問問得有點蒙。
“你不介意?”
她還以為騷速劍會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不料對方仍帶着與先前差不了多少的笑容搖了搖頭。
“怎麽可能。”他理所當然地答道,“只要是刀,多多少少總會在意自己的出身。”
“但事實畢竟是事實, 我是坂上寶劍的仿品,靈力和本科比起來只是半吊子的水平,這一點沒什麽好羞于承認的。”
“雖說是仿品,也是主人的守護刀。”騷速劍手支着下巴, “哪怕是以仿品開始,只要創造出自己的故事就夠了。”
水落時江收回驚訝的目光。
“原來如此,騷速劍先生……是這麽想的?”
“主人會感到驚訝,是因為有的人不是這樣表現的吧。”
他了然道:“——比如山姥切。”
被對方戳穿所想,時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聲。
“也不是山姥切君的問題,”她連忙說,“時政一開始給了我這個任務,完成得磕磕絆絆是有很多原因的,我自己也做得不怎麽樣。”
“是是。”
騷速劍笑着接了話:“知道主人想為他解釋了。”
“關于這個問題,”他道,“其實我們倆聊過。”
水落時江:“……诶?”
她才知道還有過這麽一碼事。
“還是山姥切來找的我。”騷速劍一邊回憶一邊說,“然後我說的……差不多就是剛才那些。”
她下意識順着問了下去,“那他怎麽說?”
“什麽都沒說。”太刀若有所思道,“不過……大概也是這麽想的。說到底,現在能盡力争取的不就是現任主人的看重嗎?”
“無論仿品與否,只因為自己本身而受重視,對我們而言,這樣就夠了。”
水落時江笑了一聲。
“我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想法。”她道,“我沒辦法那麽容易幹涉到別人的觀點,但在這裏和我朝夕相處的大家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
“那,”她笑着把話題帶回去,“我大概知道騷速劍先生希望是什麽樣的照片了。”
——只要能拍出他自己的感覺就好。
閑适地坐在草叢間的青年坐姿自是十分悠閑,他兩肘一左一右搭在膝蓋上。當然,饒是如此,也沒能蓋得過那特立獨行的發型。
一縷一縷的黃發中泛着點紅棕,除了額頭那幾束外,俱是像奔騰的火焰般梳向腦後。赤紅的眼瞳因為陽光而稍稍眯起,他一手搭涼棚似的搭在眼前,就着這片陰涼眺望向遠方。
青年嘴邊銜着一根細細的草杆,深綠色的草葉柔軟地耷拉着,還在他胸前斜挂着的兜甲上落下點點的影子。
【發型coooooooooool!!】
【!!!!這種風格我宣啊啊啊啊!!!!】
【哇又是沒見過的新帥哥,每次我在想這回po主鐵定驚不到我了,po主就掏出一張照片bia我臉上問我服不服】
【服服服,五體投地的服】
【不服帥服】
【媽耶哈哈哈哈哈帥服可還行】
【在意外的地方漲了知識……原來還有這種盔甲的嗎?】
【胴的一種,如果是用完整鐵板打造的或者是前胴後胴各一塊的應該是佛胴】
水落時江:“………………”
救命,這個世界終究是考據黨的天下。
他們已經不滿足于待在論壇分析,把戰場蔓延到推特了!
鑒于有這麽多眼睛盯着,雖說推主的身份還一時半會兒沒聯想到她身上,她還是果斷決定夾緊尾巴好好做人。
把手機反扣在桌面,時江擡起頭。
“現在不會打擾長曾祢先生嗎?”她好意問。
“不,”虎徹家的長兄回答,“今天沒有我的當番,我也沒什麽安排,輪到我拍照的話,直接來就好了。”
……直接來?
長曾祢虎徹像是看出她的不解,他的聲線本就低沉,又低低地笑了一聲。
“對于我是贗品這件事,我沒打算辯解。”
他道:“因為本就是贗品。”
水落時江的心情有點複雜。
“這事怎麽說,”她哭笑不得地說,“聽多了大家那麽些奇奇怪怪的要求,長曾祢先生你和騷速劍先生,你們兩個這麽佛系總感覺有點……”
不習慣。
時江心道她就沒見過她這樣上趕着給自己找麻煩的。
……但為了她的職業追求,拼了。
然而,也不知該不該說是體恤審神者,或者是真看得開——又或者是兩者都有——長曾祢虎徹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是誰打造的不重要,”他說。
“重要的是怎樣幹活。就算是贗品,也能拿出真品以上的幹勁,”長曾祢一笑,“這個就留到戰場上去見真章吧,反正既然已經猜出了我的身份,也沒有別人那樣的要求了。”
水落時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就按長曾祢先生的意思來吧。”
“不過,”她話音一頓,“你最後一句話……”
聽着哪裏不對勁啊。
審神者沒有漏過長曾祢臉上一閃而過的僵硬,在她眼中,那僵硬可以等同于“完了說漏嘴了”。
“我想起來有事要找浦島虎徹。”眼看事情發展不妙,長曾祢果斷起身,“一會兒直接去庭院等您是嗎?”
水落時江:“不是,你現在給我站住。”
“得把手頭事情都解決了才能更好配合主人的工作。”
他頭也不回地向外快步走去,越走越快,“我馬上就到。”
這已經超越了打刀應有的機動,審神者目瞪口呆地看着連半點影子都沒剩下的門口,覺得自己剛才的感情被深深地欺騙了。
看來。
她默默捋起袖子。
她也只能拿出真品以上的幹勁來逼供了。
環抱着雙臂斜靠在門邊上的男人披着羽衣,不算太長的羽衣下擺寬松地披在後腰。他前面拴得更是随意,只有兩條衣帶橫過肩膀紮進褲腰。
他的腰和肩膀是完美的倒三角,近乎是整個上半身都露了大半,精瘦的腰身更是袒露無疑。黑黃交織的劉海遮住了他的左眼,下巴上還留着淡淡的胡茬,但這不僅不顯頹廢,反倒給人帶來了另一種感覺。
就像他困倦似的半睜着的右眼,像是有所圖又不盡然,讓人難以捉摸他的真實想法。這樣的人單是站在那裏就是種氣勢,一如他的前主——壬生浪士組的局長。
【倒三角………………(昏厥】
【啊啊啊身材是真的好啊真的好啊真的好啊!】
【合照的時候就……差點把持不住,豈可修果然單人照殺傷力更大了……諸位慢慢欣賞我去找張紙擦血】
【這氣勢我死了】
【倒地,我好喜歡有成熟魅力的男人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象中的新選組局長就該是這氣勢(雖然衣服有點偏差可我不介意甚至很歡迎嘿嘿嘿/////)不然怎麽管得好壬生狼!!】
是啊,這是從前主身上學來的。
時江面無表情地想。
還有那帶偏人的談話技巧。
除了長曾祢虎徹自己一開始不小心漏了破綻,後來她硬是什麽都沒能再問得出來。
順帶一提,有個家夥從那時候就一直裝啞巴了。
“因為身份已經暴露,所以可以不完全按那個要求來。”獨自坐在執務室裏,時江當然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在說給某人聽,“那個要求是指盡可能拍出刀劍們的特點?”
“到目前為止,有的刀這麽做了,有的沒有——比如今天的兩位。你們的标準是什麽,應該不止是對比手裏的成品吧。”
“仔細想想,盡可能拍出特點這個要求本來就很奇怪,我看你們才是希望能掉馬越快越好的那邊?”
諾亞終于被這句話吓出來了。
“我們……”他沒底氣全否認,嘀咕道,“當然有得這麽做的原因。”
“放心,如果不出我意料,很快就會告訴您了。”
諾亞沉默了下,繼續道:“當然,也包括要您拍這些照片和做這個的理由。”
“那我就洗耳恭聽了。”
時江收起用來清潔的氣吹,合上鏡頭蓋。
她的拍攝任務,還剩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