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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黑白熊

她沒有時間去傷心。

至少得這樣想着,她才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電腦上, 而不是一門心思地死鑽不久前還說說笑笑的朋友轉眼間就身亡的牛角尖。

“主人, ”博多趴在桌邊上擔心地問,“沒事吧?”

審神者的手還捂在嘴邊, 她無聲地搖了搖頭。

“大家在本丸也很擔心主人這邊的情況。”

出身商賈人家的短刀成日和金錢打交道, 比起他的兄弟們看上去要更小大人些, 他接着道:“要是有什麽大可以和我們說,身為刀劍不就應該為主人分憂嗎?”

“不, ”時江再次搖搖頭,她聞言終于勉強笑了下, “……沒關系。”

“現在還是先看看這個吧。”

她深呼吸, 把博多帶回的u盤插進電腦,“得抓緊時間。”

不二咲顯然考慮到了她不大可能會像他那樣得心應手地操作的問題,u盤一插入接口, 內置的ai備份自動運行起來。很快, 和他長相如出一轍的alter ego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現在不應該說初次見面了, ”alter ego看樣子還留有當時的記憶, 微笑道,“有什麽要吩咐我做的嗎?”

“只有一件事。”

水落時江沉聲道。

“郵件我已經寫好了,必須盡快把它發到理事長的郵箱, 拜托了——這個你應該查得到吧?”

“好,”意識到情況嚴重性的alter ego神情嚴肅地點頭,“這個就請交給我,我一定會護送到保證他能看到的。”

初代ai的面孔在屏幕上消失了, 水落時江也沒有就此松口氣,她從原本彎着腰、雙手按在桌上的姿勢直起身,按滅電腦屏幕後離開了空無一人的機房。

學校還沒有限制學生們的行動,只在每棟樓的出入口安排了監管巡邏的老師,免得哪個想不開的在這時候往外跑。

外面有多混亂,時江心裏有數。仿佛就是以預備學科的集體自殺為信號,在他們回到學校後就聽到了校外開始傳來隐隐約約的呼喊聲、轟鳴聲,以至于槍聲。

他們這裏還是安全的……暫時。

是的,她認為那是信號。

現在想來一切都太蹊跷,預備學科們那連一丁點猶豫都沒有的集體自殺行為,如果說只有幾個人還勉強說得通,可那是兩千三百人。兩千三百個學生行動整齊劃一地從樓頂一躍而下,這詭異至極的一幕怎麽可能不是有人在暗中謀劃。

雖然還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但最有可能的幕後黑手就是發出匿名郵件撺掇着他們去游行的江之島盾子。

以此為信號,和她同夥的家夥看到這樣的開幕,便接二連三地發起了恐怖襲擊。

現在誰的境地都好不到哪裏去,而最危險的無異于正和江之島盾子待在一起的78屆學生——天知道她還要做什麽。

只要霧切仁還活着,不會放着自己女兒不管——霧切響子的只言片語透露過父女間可能有些生疏,但從未否認過家人的感情——那麽,八成他和不二咲他們是在一起的。

她記得78屆裏應該有能和戰刃骸一戰的學生,以理事長的身份找“超高校級的格鬥家”過去也不會突兀。理論上電話是最快的方法,但不清楚那邊是什麽情況,時江也不敢貿然打過去——萬一對方是在那兩姐妹在場時接起電話就一切玩完。隔着這麽遠的距離,只剩下郵件這種隐蔽的方法,霧切校長最好是能收到她的消息。

沒問題,有alter ego在,放下心才對。

可越是這麽想,時江就越有種不好的預感。

“主人,”博多在她旁邊問,“需要我去把大家叫過來嗎?”

“……不,你也先回去吧。”

審神者想了想,道:“同學們都很害怕,現在讓他們接受這超現實的事大概會亂上加亂。放心,我會看情況的。”

短刀應聲後帶着擔憂消失在她面前,水落時江調整了下心态,往樓上走去。

機房那邊沒什麽人去,繞過樓梯就有人三三兩兩地聚集在走廊邊。她穿過人群,聽見他們在竊竊私語地議論。

“……又有哪裏炸了嗎……”

“我們現在怎麽辦?”

“糟了剛才的火——我媽的公司就在那個方向——”

時江在自己班的教室外站住,她嘆口氣,推開門。

教室裏多媒體電視正放着的新聞立時漏進了耳朵。

“截至目前,”女主持人報出數字,“已有七十三個恐怖組織接連作出犯罪宣言,全球共計發生三百餘起恐怖襲擊事件。僅限東京,死傷者已超過三千人……”

“我不明白為什麽他們還在說這個。”

一個男生抱怨道:“這不是在助長恐慌嗎?”

“但果然還是想知道外面都發生了什麽吧,”有個女生小聲說,“爸爸媽媽他們一直不接電話……也不知道我妹妹她在小學怎麽樣了……”

教室裏還坐着寥寥十幾人,一時都安靜下來,空氣中都有種不言自明的不安。

還差那麽段時間才成年的少年少女,一出什麽事最先想到的還是自己的家人。

時江走到桃井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小時江聯系上父母了嗎?”桃井五月低聲問。

“爸爸他們沒事,”她還讓博多去親眼确認過了,森下尚彌估計也猜出些什麽,“媽媽她還……”

她原本以為遠離東京就不會出事,現在看來錯得徹頭徹尾。

江之島盾子為首的那群人,他們的目标一開始就是全世界。

“沒關系,”桃井五月搖頭,她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定會沒事的。”

希望如此。

水落時江這麽想着,望了眼窗外,不知從哪裏又燃起了點點火光。

新聞至少帶來了一條好消息,政府會在鎮壓恐怖活動的同時逐步護送幸存者轉移至安全地區。只是這個“逐步”實在沒個定數。

天色暗了下去,學生們被趕回教室,人手發放一條面包充作晚餐——他們不知道要留在這裏多久,節省着資源以防萬一總沒錯。

夜幕降臨時,承諾的救援終于姍姍來遲。

天空中的小黑點逐漸放大,直升機的巨大噪音也開始震顫鼓膜。老師們組織着學生男女分開有秩序地等在教學樓門口,隊列中不乏有人終于安心地松下氣。

艙門在空中打開,那一瞬,有什麽東西伸了出來。

“危險——!”

時江驀地反應過來,第一時間一把拉倒桃井五月的同時,還順帶拉下了旁邊一個正想要招手的女生。

彈殼從她們頭頂擦過。

方才還帶着點欣慰和安心的感嘆轉眼就變成了刺耳的尖叫,出現在機艙門口的不是所有人想象中的警察或是自衛隊,架槍對着人群掃射的家夥戴着古怪的頭套。

那是熊嗎?

水落時江匆忙回頭望了一眼,不知是誰的血濺上她的臉頰。

半白半黑的熊腦袋上一邊是微笑一邊是閃電,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在新聞的轉接畫面裏見過驚鴻一瞥的一眼,作惡的恐怖分子也一樣戴着這玩意。

不是援助,這是又一場——終于輪到這裏的恐怖襲擊。

學生們驚慌地四下逃去,大部分人紛紛拼命往走廊裏擠。最前的學生早就中槍倒下,排在後面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聽見這聲音也知道不妙。

時江和桃井帶着那女生走不了幾步,只好暫時遠離人群,躲在牆的另一側。

“還能站起來嗎?”她壓低聲音問。

“我……”女生蒼白着臉,聲音發抖,“我盡量試試。”

時江視線往下一掃,這才看到她的襪子已經被染紅了,血還在汩汩往外冒。

“你們怎麽還——”

青峰從人群中艱難地擠過來,“不要命了嗎?!”

“她腿受傷了,”時江盡可能平靜地開口,“青峰你搭把手。”

桃井幫忙扶着讓女生靠向他的後背,青峰才剛剛背上,四人眼前都忽然一黑。

青峰:“……停電?”

“不一定,也可能是故意想制造恐慌。”

水落時江閉了閉眼,試圖盡快适應這黑暗,“我知道從這裏怎麽走,跟我來。”

摸黑走了約莫一分鐘,槍聲漸弱,時江無聲地擰開門的把手。

然後就和正舉着板凳的家夥打了個照面。

水落時江:“……”

松沢陽向:“!!!”

“怎麽是你,”他們部長悄聲問,“吓得我——”

“我還想問你們為什麽躲在這裏不鎖門。”時江沒好氣道。

“這不正想鎖嗎,”松沢翻了個白眼,“別說,我要鎖了你們還進得來嗎?”

桃井五月扶着那女生在牆邊坐下,青峰吸取教訓反手就鎖了門,時江打眼往裏一瞧,熟人基本都在這,還有一堆不認識的,不知道是她不在的時候新招的還是一起跑過來避難的。

她剛想悄悄地靠向窗邊,就被松沢一把拉住。

“你幹什麽?”他急忙道,“不怕被發現?”

“放心,不會的。”

時江拍開他的手,“我就看一下。”

她埋伏在窗邊,側眼望向樓下,十來個戴着黑白熊頭套的家夥正持槍走進樓裏,在他們身後,還有直升機在降落。

與此同時,室內忽然一片大亮。

所有人都是一驚。

亮起的不光只有燈泡,還有角落裏的電視熒幕。

那上面不再是新聞直播的畫面,取而代之地擺上了一把椅子。古怪的開場音樂後,一個玩具熊似的家夥一搖一擺地走了過來。

“這個——”不知是誰驚恐地出了聲。

時江明白她在害怕什麽。

那玩具熊的模樣,和那群家夥戴着的頭套如出一轍。

“唔噗噗噗噗!”玩具熊蹒跚地走到畫面中央,鞠躬的模樣看上去有幾分滑稽,只是誰都笑不出來,“初次見面!”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大家好,黑白熊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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