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6章

明日霍家一行人來訪,蕭杏花自然是要見的,當下便命手底下人開始準備明日行頭,并讓人去知會秀梅和佩珩一聲。

如此操心半響,也覺得累了,她如今身子乏,嗜睡得很,天一黑便要睡的。誰知道正要躺下,就聽到外面有說話聲。

蕭杏花聽着,仿佛是說起什麽親家的事,便命人進來:“剛才可是說的大少奶奶娘家的事,到底怎麽了?”

那嬷嬷聽見這個,也是唬了一跳,連忙跪下了:“原本什麽,只是有事要請二少奶奶示下,卻聽說大少奶奶娘家那邊出了點茬子,二少奶奶過去了。”

蕭杏花聽了,倒是沒什麽,便道:“既如此,待二少奶奶得空了,讓她過來一下。”

嬷嬷得令,連忙下去了。

稍等了片刻,秀梅那邊料理完了,聽說婆婆要自己過去,自然不敢懈怠,連忙過來回話。

“娘,其實原本什麽要緊,不過是蘇成器打碎了一個窗臺上擺着的琉璃瓶,因事先我交待過,他們屋子裏并沒敢擺什麽好的,不過十幾兩銀子的貨色罷了。只是他們打碎了,我便故意吓唬了一番,只說侯爺若追究起來,怕是事情不得了了。我又說那個可能是宮裏賜下來的,是皇家禦賜,都登記在冊的,若是就這麽沒了,皇上追究下來,那更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噗,你倒是能使壞的,如今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他們其實早就有離去的心了,如今更是煎熬得厲害,唯恐我把這事說與爹娘聽,到時候要他們賠!更怕惹上殺身之禍,只怕今晚都不得安眠!”

“那樣極好,趕明兒,再讓千堯去說說,總之趕緊把他們送走就是。我瞧着你爹,心性和以前可不同,對蘇家人斷然不會客氣,若他們真得鬧到你爹跟前,還不知道你爹發什麽火呢!”

“是,明日再讓大哥過去吓吓,約莫也可以送神了。”

一時想起公爹那性子,秀梅也深有同感,自從娘懷着身子病了,爹真像是變了個人,仿佛天塌下來都無所謂,只一心圍着娘轉悠。

“還有明日霍家的人過來,你先準備下,總不能怠慢了去。”

“娘,這個我知道的,已經和柴大管家商議過明日的安排,并讓廚房提前逆好了明日的膳食,茶果等物,也都讓丫鬟小厮們明日做好安排,不敢出什麽纰漏的。”

“這就好,如今你嫂嫂不在家,凡事都要你多操心了。”

“這不是應該的麽,娘說哪裏話。”

于秀梅而言,她也确實喜歡做這些,本來自己又不像大嫂那麽有本事,盡自己所能,。料理家務,也是應當應分的。

“料理家中諸事,雖說是該你做的,可是有一件事,你還是得上心。”

“娘,有什麽事你盡管說就是了。”

蕭杏花笑了笑:“最近千雲也是忙,回來得晚,可是即使如此,你也該抽時間多陪陪他。我倒不是催你,只是想着,你們成親也有些時日,若是可以,養養身子,看看大夫怎麽說,若是好,也該考慮養個娃兒了。”

這話聽得秀梅心中微窒,低頭,輕笑了下道:“娘說的是,這事我會上心的。”

蕭杏花點頭:“若是我肚子裏這一胎順利,你和夢巧兒再能得個一男半女,到時候當小叔叔的倒是可以陪着小侄子小侄女一起玩耍了。”

這情境,想想便覺得有意思。

“娘,我先養養身子吧。”秀梅想起這事來,只覺得心裏有些泛澀。

最近這些日子千雲也是忙,他和哥哥進了兵部,白天忙公事,晚上還要讀書練武,回來的時候都累癱在那裏了。

有時候連沐浴都不曾,還是她拿了巾帕仔細地幫他擦擦。

這麽一來,她哪還能操心什麽子嗣呢?

不過婆婆這麽說,她也不願意掃婆婆的興,唯有應下來了。

第二日一早,蕭杏花正攬着自家男人睡得香。自從她出了這事,蕭戰庭又不上朝的,倒是可以陪着她想怎麽睡就怎麽睡。

只是她正睡着,便感覺到男人仿佛輕輕地放開了她的手,準備要起床。

她一下子就醒了,迷糊地問道:“怎麽了?”

蕭戰庭見她兩眼朦胧,一撮子烏發還缭亂在臉龐旁,當下俯首過來,輕輕幫她順了下,道:“今日霍家要來,我先起身,你若是還覺得乏,便再多睡會兒。”

蕭杏花微怔了下,終于想起來霍六要來的事了。

“那我也該起來,早些準備,總不能讓人以為咱們怠慢了人家。”

說着,蕭杏花也就起身,這個時候丫鬟嬷嬷都來了,伺候着蕭杏花洗漱梳妝。她這些日子不曾見外客,平時衣着也是随意,如今既是霍家要來,自然是要穿得上心。于是嬷嬷早就準備了之前做過的撒金紋滾邊襖,并個雲紋淺金錦袍兒。

之前做這衣服,自然都是可着身兒做的,如今一試,竟覺得有些小了。

她愣了下,不免笑了,便對暖閣外的蕭戰庭道:“不曾想這些日子我竟是胖了。”

蕭戰庭已經穿戴過了外袍,聽得她這麽說,笑了笑:“是,昨夜裏摸着腰上有肉了。”

蕭杏花本來覺得有點肉也沒什麽,她本來就懷孕了,可是聽他這麽一說,頓時有點不樂意:“便是有肉,也該是肚子上有,哪可能腰上長肉!”

她以前便是懷孕生娃,照樣腰肢細細,只胖肚子不胖身上的。

“肚子倒不曾覺得,只是腰上多了點肉。”

這個肯定是沒錯的,昨夜他還伸手輕輕捏了捏,軟嫩嫩的腰肉。

“肚子上沒覺得,腰上多了肉?”蕭杏花聽得都有些難受了,盡管她确實是快當奶奶的人了,盡管她甚至還又懷上了一胎,可是她依然不想當個胖子啊!

況且這男人說話怎麽這麽實誠呢?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蕭杏花嘆了口氣,命人将那錦襖收起來:“罷了,我還是換一身吧!”

這次霍家來的,有霍六的父親霍彙添,霍六姑姑霍碧汀,另外還有霍家太太。他們過來的時候自然是帶了豐厚的禮品。

多日不見,霍碧汀倒依然是老模樣,只是面上多少有點冷。

蕭杏花倒是沒在意,依然熱絡地沖霍碧汀打了打招呼。

霍碧汀之後便陪着自己堂兄霍彙添和蕭戰庭說話去了,蕭杏花見此,也就去和霍家太太說說家常。

霍家太太臉盤兒圓潤,眼睛不大,細長,看着十分有福氣的樣子。以前蕭杏花去霍家做工,後院洗衣服打掃縫補的,也曾遠遠地看到過。

當時只覺得這霍家太太是個豐潤人兒,穿戴也十分富貴。

如今可不比以前,再看過來,便隐約感覺出,往日自己以為的富貴,其實不過是縣裏流行的款式,一到了燕京城,頓時不夠看了,憑空透着一股子鄉野財主的擺闊味兒,鋪張,卻并不講究。

不過這對于蕭杏花來說,也不過是片刻的感嘆罷了,倒是并沒有其他想法,反而生出幾分親切感來。

這是白灣子縣往日見慣的。

而霍家太太呢,初見蕭杏花,卻是微吃了一驚。

她自來到燕京城,自然看出這裏和白灣子縣格外不同,無論是吃穿飲食,還是日常用度,都是白灣子縣沒法比的。

如今見了蕭杏花,卻是越發詫異。

原來霍碧汀這個人衣着其實比較簡單,平日不喜女子的花哨,反而喜穿男袍,是以霍家太太并不曾領略京城侯門太太見外客時的滿身華麗。

如今這霍家太太腦子中原本還想着昔日在她家做過雜工的蕭杏花呢,讓人提醒了半響,才勉強記起隐約有這麽個人,模樣倒是周正,只是粗布衣衫,頭上又有幾根根白頭發,看着頗不成樣子。

如今她猛見的眼前這位,烏發金釵,峨眉杏眸,皮膚嬌豔中泛着淡淡粉澤,一身的銀線團福掐絲錦繡長袍,不是特紮眼,可是細看之下,那做工,那料子,還有那花紋,都是見都沒見過的。擡手間,只見那手腕上的紅玉镯子,分外兩眼,行走間,隐約還仿佛有一股香粉味,輕淡,卻在不經意間彰顯了眼前婦人的閑散和嬌貴。

霍家太太怎麽也無法将眼前這渾身仿佛泛着粉光的侯夫人,和往日在自家後院做過雜工的婦人相提并論。

她是稍愣了下,總算反應過來,忙笑着,恭身一屈道:“小婦人見過夫人,給夫人請安了。”

蕭杏花忙托住了:“客氣什麽,快過來坐,咱們好好說話。”

一邊說着,一邊請了霍家太太往後面花廳去,離開時,自然特意多看了那霍六一眼。

倒是個眉清目秀的,長身玉立,模樣是極好的,神情間有一股讀書人的清貴,倒是和他爹娘不太像。

一邊這麽掃了幾眼,一邊也就陪着霍家太太後來後面的小廳堂了。

兩個女人一起品了品茶,又随意捏了幾顆幹果來吃,便寒暄開了,一番寒暄後,自然說到了正題。

“其實當時,行遠已經和我提起,我便想着抽時間去拜訪,也好定一定這親事。誰曾想——”霍家太太笑了笑:“誰曾想,後來倒是出了這天大的一樁好事,實在是門第上不敢高攀,我等也就沒敢再提。”

“說什麽門第不門第,你也知道,佩珩自小跟着我,窮日子過慣了的,也不是那貪慕虛榮的姑娘,她還是心眼實在。”

“可不是麽,我也和我家行遠說過,只說府上姑娘,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霍家太太此時自然是只有陪笑恭維的份兒了。

其實事先她也和自家老爺商量過的,只說人家身份不同以前,這個時候還特意提起來,可見是真心想成這門親,他們自然也要好好和人家說說。

再說了,畢竟自家行遠是個倔強性子,眼瞅着是認定了那蕭家姑娘,只說除了她,再不娶別人的,孩子既這麽認定了,當父母的沒辦法,硬着頭皮也得求下來這門親。

好在他家尋到了這昔年走丢的小姑子,竟然是個這麽了不起的人物,倒是給他們增光不少,不至于在這侯門貴府面前太低了身份。

兩個女人在這裏說着話,蕭杏花暗地打量,倒是松了口氣。

其實看人啊,無論兒女,先得看娘,這當娘的若是個品性端正知書達理的,那麽當兒女的,自然差不了太多。

這霍家太太,雖說在自己面前略顯局促,有點小家子氣的那種恭維勁兒,可那也是身份在那兒擺着,若是自己易地而處,未必也能做到不亢不卑。

既然這當娘的不錯,自己又掃了幾眼那霍行遠,看着也是個有志氣的孩子,不像是富家養出沒志氣纨绔子弟。

這麽一想,她就放心了。

其實身份地位如何,那都不要緊,關鍵是人品從根子上要好,根子好了,總得慢慢地扶持起來。

于是她就笑着吩咐身邊的丫鬟道:“去把佩珩叫過來,見見霍家伯母。”

丫鬟聽命,自然去了。

霍家太太聽說這個,自然是眼中流露出驚喜,她明白,讓佩珩過來見自己,十有八九這是願意了這門婚事的。

少卿之後,佩珩過來,先拜了自己母親,又見過了霍家太太。

霍家太太只一見,便眼前一亮。

“也不知道是這燕京城的水養人,還是我以前眼瘸,倒是不曾記得,咱家佩珩是這般模樣!”

可真真稱得上天香國色了!

蕭杏花看霍家太太那模樣,自然是頗為喜歡的,她家女兒這姿容這做派,便是走到王母娘娘面前,也是不遜色的,這霍家太太自然是一見就喜歡。

而蕭戰庭那邊,和霍彙添寒暄幾句後,說起話來,倒是也頗為滿意。這霍彙添雖只是個縣裏鄉紳,可是讀過書,也見識頗廣,倒不是那無能無才之人,是頗有見地的。

順便他也試探了幾句那霍行遠,卻見他口齒清楚,言語得當,況且回話間神态不亢不卑,倒是頗讓人贊賞。

當下想着,若真是給佩珩找個這樣的女婿,以後自己好生提拔,總不至于差,倒事也可以。

各自這麽聊了一番,便到了午膳時候,這日自然是要留飯的,于是主賓內外各是一席。外面是霍碧汀和蕭戰庭,還有霍彙添霍行遠父子,裏面則是蕭杏花,霍家太太,下首是秀梅。

佩珩卻不用陪着客人,自行回房去了。

招待客人的飯菜,自是頭一日精心訂下的,那霍家太太看一眼,有些菜都是叫不上名字的,當下也是暗暗嘆息,知道這侯門的日子,可不是自己能知道的。

用過膳,其實雙方心裏都覺得這事十有八九定下來的,便提起往後如何定親,小兩口住在那裏的問題,都一一說了。

依照大昭國的風俗,這個時候佩珩倒是可以和霍行遠見個面,說幾句話,自然是要由嫂子陪着的。

于是,在後花園的涼亭外,佩珩自別後,終于第一次和霍行遠見面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