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還沒醒?”
“沒。”
空氣幹燥, 日光明媚, 房間裏寂靜無聲,只有祝曜淵守在床前,打發走了前來看望的張聰, 拿了濕棉棒給鐘文冉潤唇。
這是鐘文冉昏迷的第三天。
他的動作極為細致莊重,好像天地間就只剩下這一樁事情需要他做, 他自己的嘴唇已經幹裂出血,他卻沒有感覺般, 用眼睛把鐘文冉的睫毛數過一遍又一遍。
因為袁百川的緣故,他沒能把鐘文冉送進醫院,只能暫且将鐘文冉安置在家, 買通了幾個私人醫生來看着, 還買了醫院裏的高級醫療器械。
在鐘文冉昏迷的當晚,他是想把單聞盛給斃了的,可鐘文冉尚在昏迷, 手術是他做的, 沒人比他更了解情況,就暫且把殺心按捺了下來。
但三天了,崩也崩潰過, 瘋也發過,鐘文冉就是不醒。
他幾次恨不能求求鐘文冉,別再折磨他了,給他個痛快,這三天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都似淩遲, 将他一身熱血放盡。
又有人來敲門,他側過頭,死氣沉沉道:“進。”
推門而入的是程滢,她這幾天給祝曜淵當傳話筒,公司祝家兩頭跑,忙得四腳朝天,幸而她是個做事機靈的,再忙也沒出差錯。
“祝總,”她語氣有些忐忑,“那位袁少給您發了征集函,問您還出不出力。”
由于袁平江在的城市對祝曜淵來說太陌生,寄人籬下也始終伸展不開手腳,這才想着把鐘文冉換到自己家來。
但這一離開,還是在緊要關頭上,袁平江對他難免産生幾分不滿,只不過看他态度強硬,所以才沒伸手去攔。
祝曜淵聞言,想起害鐘文冉這樣的罪魁禍首,語氣森然:“出,怎麽不出?你把公司所有流動資金都給他,弄不死袁百川,我親自過去斃了他。”
他家遵紀守法,縱然有錢也從未私養過兵,到了這種時候,除了利用袁平江,也只有魚死網破。
若平時,魚死網破他是萬萬舍不得的,可如今鐘文冉生死未蔔,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活剮了這豬狗不如的東西。
然而正在這一顆心緩緩浸入黑暗時,他掌心握着的手好像微微一動,他立即回神。
這些天他無數次産生過這種幻覺,待細看,鐘文冉就沒了動靜,此時也以為不過是重複之前的歷史,通紅了一雙眼睛,裏面全是頹然。
可片刻後,那手又動了動。
他猛地去瞧鐘文冉的臉,一如既往的蒼白,睫毛輕垂,可是這種平靜下,他血脈奔流,指尖輕顫,啞聲問程滢道:“剛才……他動了?”
程滢沒看清,張嘴想要安撫他,然而沒等她開了口,鐘文冉的眼皮在二人的注視下輕輕掀開,又緩緩閉合。
祝曜淵猛地站起來,屏息凝神。
他舍不得眨眼,不敢說話,渾身繃緊,像一張弓,鐘文冉就在這熱切、忐忑而又激動地注視中睜開眼睛,喉中發出嘶啞地氣音。
回憶似張鋪天蓋地的網,又似信息量巨大、帶着鮮活圖像的資料,所有情景在他腦中走馬燈般一一閃現,直讓他頭痛欲裂。
“……祝曜淵?”許久,他喘着喚。
祝曜淵看着他,突然掉下顆淚,俯身将他緊緊抱住。
“我全想起來了,”鐘文冉側頭,親吻他的耳尖,“我全想起來了。”
哪有什麽前夫不前夫。
——一直都是祝曜淵啊。
祝曜淵多日的提心吊膽一經落下,連有下屬在場都顧不得,哭過後也不撒手,抱着鐘文冉便沒命的親,直到程滢受不住,尴尬地選擇了回避。
鐘文冉仰頭承受他暴虐的親吻,舌尖嘗到了絲血腥味兒,還以為是自己的,但他絲毫沒有要推開祝曜淵的意思。
就是祝曜淵現在把他生吃了,他也不會反抗。
唇齒分開後牽連出條銀絲,祝曜淵抵住鐘文冉的額頭,眼中是大喜大悲過後的恍惚。
他在松開嘴後,又低頭要吻,鐘文冉柔順地把唇送上來,眼角一片潮紅。
就這麽貼着親昵時,鐘文冉含糊道:“我想起很多開心的事和傷心的事,裏面大部分都有你。”
祝曜淵抱住他,“你能醒來,我就已經知足了。”
“我記得我們在一起時那天的煙花,記得民政大廳門外的驕陽,”鐘文冉語氣漸漸哽咽,“記起了可恨的人,還有我終究沒保住的三條人命——我父母、我妹妹。”
祝曜淵恢複記憶以後,遲遲不肯告訴他以前的事情,就是不想讓他承受這些仇恨,但他的至親被害,他還懵懵懂懂一無所知又像個笑話。他反複糾結,終究還是讓命運替他做了選擇。
鐘文冉陷在他的懷中,冷漠的面具被徹底打碎,此刻的他惶恐、不安,且傷心絕望。
他的仇……該如何是好?
這時程滢又一次推門而入,這次稍微急切,門都忘了敲,“祝總,公司現階段所有流動資金都給那位袁少轉了過去,剛剛他發來郵件,說今晚就開始行動。”
鐘文冉直起身子,問祝曜淵:“什麽行動?”
祝曜淵哪知道這個瘋子?
但他知道袁平江的目的至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了袁百川。
作者有話要說:程秘被虐狗了還不忘記趁機工作,精神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