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2章 chapter 62

進-入五月份, 恒星影視城的氣溫開始逐漸攀升了,甚至好幾天連續高達三十度。

這樣的天氣下,要帶着頭套,然後穿着裏三層外三層的古裝戲服,是非常難受的。

然而林路和章景之不僅要拍戲,還拍的是武打戲。

宋凝不喜歡演員用替身,在他看來, 即便後期再厲害,不是真的就不是真的,在鏡頭下, 總能被看出破綻,所以在他的劇組裏,除非是真正的高難度動作,需要專業人員, 否則一概不用替身。

因此每場戲,基本都是演員自己上。

林路不是第一次吊威亞, 但看見威亞,還是本能地咽口水,皺着臉,又發出“嘶”的一聲。

仿佛已經能感覺到大腿內側的疼痛了。

上次他和章景之合作的那部歷史劇, 他在裏頭演一名表面書生實際是殺手的角色,幾乎每天都有威壓戲,拍完一天的戲,他大腿兩邊的皮膚就是一片血紅, 非常可怕。

而等到殺青,他更是直接躺屍了好幾天。

那時候,他連褲子都不敢穿,走路也必須要人扶着。

因此再次看見威亞,讓他又想起了曾經被威壓支配的恐懼。

從心底開始抗拒它。

注意到林路眼裏的膽怯,章景之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安慰他,“我們争取不要NG。”

如果能不NG,一遍過的話,就不用吊太久,也不會太疼了。

聞言,林路将右手舉到胸前握住,眼神非常堅定,“一遍過!”

這是信念了!

在這場武打戲開始之前,還有一小段的文戲,是接着上一場劇情的——

尚悅發現駱雲飛在偷偷調查他,并且還和殺了他全家的仇人有來往,他覺得自己被背叛了,便想去找駱雲飛質問,卻在門外無意間聽見駱雲飛一開始接近他,便是有目的的……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再沒控制住,踉跄了一下,發出了聲響,将屋裏的兩人引了出來。

有這一小段的文戲過渡,林路松了口氣。

好歹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文戲部分,在場記打板後,林路就立刻進-入了角色。

在門外傳來聲響後,駱雲飛和司徒立即停止了交談,快步走去開了門。

門外,尚悅不躲不避,就那麽站着,無聲無息地站着,他低着頭,很沉默,一動不動。

駱雲飛看見尚悅,臉上飛快閃過驚訝和慌張,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往前一步,像往常一樣,伸手想去拍尚悅的肩膀,然而這一次,他的手并沒能碰到尚悅。

尚悅躲開了。

駱雲飛怔了下,低聲問:“這麽晚了,你怎麽過來了?是有什麽事情要找我嗎?”

尚悅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

過了許久,他忽然開始笑,笑聲越來越大,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夜,顯得恐怖且詭異——

駱雲飛皺起眉,在時隔一年,再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了:“尚悅!”

“別叫我——”尚悅猛地擡起頭,眼眶微紅,眼神帶着刻骨銘心的恨,那是被信任的人背叛的傷,“枉我一直信任你,将你當做親人,當做真的哥哥,付出所有真心去對待,可是你呢,你呢!”

他的臉上翻湧着各種情緒,難過、失望、痛苦、哀傷……最終定格在決絕的恨意上,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直指眼前的駱雲飛,“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無兄弟情義,只是仇人,拔劍吧!”

林路将尚悅被最信最愛的人背叛的情緒刻畫的入木三分,在場的人員,都有些被帶入了戲,忍不住皺起眉,為尚悅感到悲傷。

望向章景之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指責。

演員有足夠的氣場,能将觀看的人都帶入戲裏,宋凝自然非常滿意。

他拿起大喇叭喊道:“過,準備下一場。”

聽見聲音,林路閉了閉眼,三秒鐘後再睜開,已經出了戲,然後對着章景之露出小得意的笑。

“我演的怎麽樣?”

章景之輕輕彈了下他的額頭,豎起大拇指誇他,“進步很大,越來越好了。”

林路的尾巴瞬間飛到天上。

正式拍攝威壓戲之前,工作人員又在反複檢查道具,确保安全性。

趁着這個時間,林路和章景之忙裏偷閑,稍稍休息了一下。

五分鐘後,導演助理就過來喊他們去穿威亞服。

林路有氣無力地瞅了眼章景之,苦着臉跟着導演助理走過去,任由工作人員幫他穿威壓服。

陸葉穎下午沒有戲,可她也沒回去酒店,就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宋凝身邊。

按她的話就是,從來沒看過完整的威壓戲,很好奇。

片場人員很多,只要陸葉穎不吵不鬧,宋凝也沒管她,她想坐在自己身邊,就讓她坐着。

但其實她是留下來觀察林路和章景之的。

以她超強的第六感,總覺得兩人關系沒有那麽簡單,至于是不是cp濾鏡,她覺得不是。

不過很可惜,她盯着看了半天,眼睛都酸了,還是沒發現什麽。

幾分鐘後,林路和章景之就穿好威壓服,在鏡頭前先走了一邊戲,然後站在指定的位置上。

宋凝透過監視器看了看,點點頭道:“好,各部門準備,Action!”

場記立即打板:“《群俠傳》第133場2鏡第1次拍攝……”

林路被鋼絲緩緩吊了起來。

即便他已經事先在大腿部分墊了厚厚的棉墊,可是人一騰空,他立刻就開始覺得勒了。

不僅勒大腿,更重要的是,蛋-蛋也被勒着。

QAQ

林路生無可戀,在心裏仰頭45度角默默哀傷,然而面上他還是要控制着表情,按照劇本走。

他已經化身尚悅。

尚悅的目光冷冽,透着決然,長劍毫不留情刺向駱雲飛。

駱雲飛被迫出手,卻不願意攻擊,只是處處防禦。

兩人從空中打到屋頂,又從屋頂打到院子裏,期間有無數個空翻,累到要岔氣。

然而這場戲,真沒法一遍過。

即便有再大的決心,前面做再多努力,可那都是在平地上,真在空中,就什麽都不一樣了。

林路畢竟沒有多少威亞的經驗,被吊起來以後,很容易失衡,更何況還要富有美感的打架。

這場打戲來回折騰了五六次,将近五十分鐘才算完成。

如果換成文戲,這麽NG的話,肯定要被宋凝罵死,但這是武戲,林路之前也沒有多少經驗,因此直到拍完,他也還是一派和氣,不見任何黑臉,還很大方地讓林路和章景之直接回酒店休息。

能提早收工,林路自然樂的開心,但他現在雙腳發軟,頭重腳輕,感覺自己像個千斤墜。

章景之會好很多,他經驗比較足。

林路被唐宋和方青扶着,慢吞吞往專車走去,從背後看,活像個老頭子。

陸葉穎從後面追了上來。

她跟章景之打了招呼,又看向林路,瞅了瞅他打晃的腿,小聲問:“真的會那麽疼嗎?”

沈梨是《群俠傳》裏唯一不會武功的,所以陸葉穎是沒有威壓戲的,因此陸葉穎每天看見劇組其他演員拍威壓戲,在空中飛來飛去,心裏有好奇也有幾分向往。

她本來還想在《群俠傳》之後,去接拍一部女俠的戲過過瘾,可是在今天全程看完林路和章景之被吊在空中拍打戲,各種上下飛,各種空翻,下來以後疼得都變了臉色,不禁生出了懼意。

她怕疼啊。

林路轉頭看她,龇牙咧嘴的,一點都不在乎形象,“可疼了,我覺得如果是你,你會哭的。”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變得熟悉了,何況陸葉穎是個自來熟,所以在相處中,她的底子就都被挖空了。

——怕疼,怕熱,經常玻璃心,網上一句壞話都能自己氣一天……

非常小公主,卻也很真實。

挺好的一個女孩。

對于男神的話,陸葉穎自然不會去懷疑,她皺了皺臉,慫噠噠地掏出手機給經紀人打電話。

一回到酒店客房,林路就坐在床邊開始脫褲子。

他脫得很慢,生怕一快就磨到皮膚,痛到鑽心。

花了将近一分鐘他才把褲子脫下來,然後将兩條大白腿敞開在床上,低下頭去看大腿內側的肉。

好幾條血紅的淤青,有些都滲血了,看起來非常可怕。

唐宋打了一盆水出來,掃了眼林路的大腿,皺起了眉,“先散散淤血,我一會就出去買藥。”

林路根本不敢去碰,他“眼淚汪汪”地看着唐宋,“唐麻麻,你的胳膊給我咬着吧。”

唐宋:“……”

他雖然很想拒絕,可是望着林路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到底沒能硬下心腸。

誰讓他已經當爹當媽都當上瘾了,确實挺舍不得的。

唐宋推了推眼鏡,将自己的手送了出去,“咬吧。”

林路其實就是說說,也不會真咬,他只是死死抓住了唐宋的手臂,然後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把熱毛巾怼在血痕上。

“QAQ!”眼淚都要下來了。

唐宋:“……”

這可憐的樣子,大概需要章景之先摸摸頭,接着親親抱抱舉高高安慰吧。

作為一個盡職的經紀人,唐宋拿出了手機,打算請章景之下來一趟。不過章景之是一個非常寵林路的男朋友,在他的電話打過去之前,就已經到了門口,并且還拿了活血化瘀的傷藥。

唐宋看着門外的章景之,欣慰的同時,也有點莫名的感傷。

他這個唐麻麻,感覺快要功成身退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