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桌上的信，喏，讀讀吧兩個小家夥。”銀綠鳥兒原地蹦了蹦，像是在适應自己的新身體。
它尖尖的鳥喙張了張，口吐人言，“可憐的庫雅，只留下了這一封信～”
它發出的人聲低柔悅耳，似男音過柔，似女音又過低，難以界定。
梨歆看了這只鳥一眼，依言走過去，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
信封是均勻好看的銀色，材質摸起來像是某種厚樹葉。信封封口處沒有漆印，可以直接打開。
梨歆動作輕柔地打開信封，把裏面的信紙抽了出來。
信紙是白色的，手指處上去的質感光滑柔韌。梨歆将疊成兩折的信紙展開，輕輕撫平。米白色的細膩紙張上，用褐色的筆墨寫滿了清逸娟麗的字跡。
“致我親愛的孩子：
極冰之原還是像從前那樣，無邊的風雪将前方和來路都掩蓋。艾米和艾尼已經睡下了，而我在這裏提筆寫着這封信。
瓦多帶着我們最小的孩子，尚不知道情況如何。但不用猜測，我也知道，恐怕很不好。
我們分開時都說還能再見，但我們也都知道，這就是我們兩個人的訣別了。
他離開時的目光和笑容至今仍在我眼前無法散去，我記得他在我耳邊說“庫雅，你嫁給我，是我這一生最值得感激命運的事。”時溫柔的音調。
“我也一樣。”
我那時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雖然早有預料，但一切來的還是太倉促，我們本以為可以等到你們長大……很抱歉，沒能提供給你們一個安定的生活。
瓦多現在的情況應當無法提筆，因而這封信只能由我來寫。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最後只言片語都不曾從他的父母那兒得到，更不希望他不知道，我們有多愛他。
寫下這封信時，我滿腔絕望，想到不久以後可能就要與你們分離……或許，更是永久的不能再相見。
我的心中并無怨恨，這是柯西蒂亞一族的命運。我只是憂心你們，憂心我的三個孩子。
艾米和艾尼的呼吸聲近在耳側，這是我目前唯一使我感到稍稍慰藉的。即使這或許是我們能躲在這裏的最後一晚。
艾米尚還天真，而艾尼，我想我的小男子漢可能已經有所察覺……他的眼神真叫我心碎。
我不知道，拿到這封信的是你們中的哪一個，甚至說也不知道，這封信最終到底能不能有機會被打開。
但無論是艾尼，艾米，還是小科瑞安你們中的任何一個讀到這封信，都請記住：
你們的父親的名字是瓦多.柯西蒂亞，是柯西蒂亞一族最偉大的王。你們的母親，我的名字是庫雅.柯西蒂亞。你們的父母彼此相愛，而你們是他們一生中最珍愛和最引以為豪的寶物。
如果拿到這封信的人是我親愛的艾尼，那真的很好，請跟你身邊的艾米一起讀這封信吧。
你從小就是個小男子漢，艾尼，我永遠都無比的為你感到驕傲。我知道要照顧好艾米這個有點嬌縱的小姑娘有多難，為此我常常傷透了腦筋。當然，我這麽說時，艾米可能已經在大聲反駁了。
你們能平安活下來，我一想到這樣的可能，我心中就有無限的憧憬和希望。
好好的，沒有仇恨和危險的生活下去吧，我親愛的孩子們。當然，如果有機會，或許你們可以去找一找你們的小弟弟科瑞安。
如果拿到這封信的是我的小女孩艾米，親愛的，不用說，也別哭泣。我知道，艾尼應該已經不在了。我親愛的小女孩，我和你一樣對此感到無比的痛苦和悲傷。
艾尼是個好哥哥，雖然我知道你們總是吵吵鬧鬧，但他一直深深愛着你，和你父親一樣。親愛的，我想你也能感覺得到，不是嗎？
你如今已經是一個漂亮的大姑娘了吧？答應我，艾米，也是答應艾尼和瓦多，我們最親愛的小女孩兒要帶着我們的祝福和愛平安快樂的活下去，好嗎？
最後，如果是我的小科瑞安拿到了這封信……那你的哥哥姐姐應該都已經遭遇了不幸。這真令人難過。
對于你能活下來這種可能，我懷抱着很大的希望。
我相信瓦多。
我和他誰也無法活下來，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唯一的希望只是能陪在你們身邊多一刻。
他應該會用那個方法把你送走，瓦多真的是歷任柯西蒂亞王中最天賦出衆、能力卓絕的一個，我一直為他驕傲。他曾和我提起過，關于他和勒格斯女士達成約定的事。
萊麗絲是個有約必應的人，我是相信她的。就是不知道我的小男孩兒會在多久以後的時間裏長大，又能不能找到這兒來。
我在心中無數次的祈求，祈求你一切順利。期望我的小男孩兒能得到好的照顧，應該是會的吧。
我的小科瑞安，你應該已經長得像瓦多一樣高大英俊了，或者說眼睛像我一點？
設想你長大後的樣子真讓我笑了起來。
離開你時，你才像科曼脊蛋那樣小，還只會“呀呀”笑，不會說話。時間真讓人感到神奇啊。
我的科瑞安在新的時間裏應該已經有了嶄新的人生吧，或許能夠幸運的平安快樂的長大？也不知道接到你的是哪一任勒格斯。但無論是哪一任，你都一定要懂得感恩，知道嗎。
無比希望你平安而幸福的過完一生，真遺憾我不能陪在你身旁。
克拉提醒我我必須得走了，這封信就寫到這裏吧。
摯愛你的庫雅”
梨歆通篇讀完下來，垂眸默然良久。徐衍站在旁邊，注視着信紙也沒說話。
“怎麽樣，兩個小家夥？真沒想到你兩竟然能活下來，真是驚掉鳥的眼球——等等。”銀綠鳥兒話音忽地頓住，拍拍翅膀一對亮亮的眼珠子不确定地看着兩人：“你們是艾米艾尼吧？……這長相變化，好像有點大？”
……
梨歆和徐衍對視一眼，梨歆道：“我們不是。”
“？？”銀綠鳥大驚，“不是？？”
“遭了！鳥老眼昏花沒認對人，庫雅說來的不是她的三個崽就只給東西不給信啊……”銀綠鳥落回桌上，一跳一跳的喃喃自語，“這可怎麽辦。”
忽地，它小小的腦袋微微一偏，一對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向梨歆兩人。
那低柔的人聲道：“你們已經看過了，要糾正錯誤好像只能……”
梨歆和徐衍幾乎同時感到了一股赤裸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明明看上去只是一只拳頭大小的鳥，這一瞬間卻給了梨歆一種面對某種絕不可敵boss的強烈壓迫感。
銀綠鳥尖尖的嘴巴微微張開，心頭的不詳感霎時到達了頂峰的梨歆迅速道：“我認識科瑞安，他還活着。”
鳥動作一頓，轉了一下脖子，兩只圓豆眼盯過來：“科瑞安？”
它撲扇着翅膀飛回兩人面前的椅背，狐疑地歪了歪腦袋，确認道：“庫雅最小的那個崽子？”
“對。”梨歆鎮定點頭。
“那你為什麽不帶他過來？”銀綠鳥繼續狐疑。
“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世。”梨歆鎮定地解釋道，“這枚戒指是艾米給我的。”
“艾米給的？那她人呢？”銀綠鳥跳了跳。
“死了。”梨歆答道。
銀綠鳥像是嘆了口氣，閉上嘴陷入沉思。
半晌，它晃了晃尾羽：“那你把庫雅的小崽子帶過來。”
“就那個叫什麽來着……科瑞安！”銀綠鳥昂着頭揮揮翅膀一指旁邊充當一根柱形背景板的徐衍：“你去把科瑞安叫來，這大個子留這兒作抵押。你不回來，我就把他殺了！”
銀綠鳥兒顯然對自己想出的這個主意很自得，小爪子踩着椅背跳來跳去。
梨歆：“……不用了。”
她回身從背包裏取出一疊白紙，随手墊在身旁徐衍的胳膊上提筆開始寫。
“速來。[坐标]。”
銀綠鳥饒有興趣地看着她的動作，一展翅膀跳到她的肩膀上，伸着腦袋去看紙上的字。
大概半分鐘左右，那邊有了回應。
“幹嘛？你讓我來我就來？”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閑得四處亂跑？”
“說啊，什麽事？”
一行接一行的金字在白紙上不斷浮現，梨歆提筆斟酌着該如何回複。
“嘎嘎嘎。”銀綠鳥看着這幾行字，像是看到了什麽特別滑稽的東西，突然張嘴就發出了一串嘎嘎的笑聲，“嘎嘎嘎嘎！笑死鳥了！”
梨歆還沒回複，那邊又來了一條。
“喂，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就知道你這人沒事肯定不會想到我。”
“你的好老師呢？你的奧格斯先生呢？”
“嘎嘎嘎嘎。”銀綠鳥笑得更大聲了。
梨歆：“……”
梨歆把第一條又發了一遍。
“速來。[坐标]。”
那邊沒動靜了。
片刻後，銀綠鳥兒忽地止住笑聲，眼珠子盯向半空，道了句：“來了。”
最初是一個銀色的光點，然後擴展成一個銀光湛湛的大圓盤，片刻後空氣一陣扭曲，圓盤中間裂開一個口子，口子越開越大，随即有一個人影彎腰從這方銀色裂口中跳了出來。
裂口閉合。
一身深藍色長袍的科瑞安一擡眼看到面前的環境和二人一鳥，愣了一下。
“你找我幹什麽？”他轉頭去看梨歆，語氣不太好。
“不錯，不錯，就是這個，和瓦多長得像！讓鳥看了就想啄兩口！”銀綠鳥兒很滿意，跳跳爪子道：“你兩可以走了！桌邊那個白盒子帶走，她給的禮物——算了，看你們是兩個人，鳥心情好，黑盒子也帶走吧！門在書櫃後面！”
梨歆二話不說抄過盒子便走，徐衍默默跟上。
一臉懵逼的科瑞安：“喂喂？？”
他眯起眼睛：“這是哪兒？你們想做什麽？”
“小崽子。喏，你媽給你的信！”銀綠鳥看着挺高興，撲扇撲扇翅膀親自到桌上把信封給他叼了過來。
科瑞安：“……”
科瑞安暗藍的眸子盯着這只會說話的鳥片刻，伸手把信封接了過來。
梨歆和徐衍這會兒已經通過書櫃後的小型傳送陣出來了。
梨歆默默地被徐衍從積雪裏抱出來，掉開地圖看一眼，發現自己兩人被随機扔到了極冰之原的一處。
她低頭把懷中的兩個盒子打開，發現裏面是兩雙鞋。
一雙男式，一雙女式。盒子裏分別有一張造型精致的卡片。
“送給我親愛小姑娘的艾米，願她能不再抱怨，盡情欣賞屬于雪的魅力。
——愛你的媽媽”
“送給我的小男子漢艾尼，要看好你妹妹哦。
——愛你的庫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