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費路奇.拉維斯先生會在之後的宴席上到場。”瑪麗安那雙湖綠的美麗雙眸微垂,從眼尾向後看來,神情淡淡地道,“一會兒你跟着我,我會替你引薦,你手裏那對眼珠,可以試着找他熔煉到法杖裏去。”
“謝謝老師。”梨歆立刻躬身道。
瑪麗安又注視了鏡中的自己幾秒,起身道:“走吧。”
整個教谕堂的地面都鋪着暗金色的地磚,瑪麗安的潔白的裙擺搖曳在上面,一步一步如踏水生波。
大廳裏已經坐滿了人,下方的桌椅擺成半環型,上面的臺階高處也有一環桌案座椅。
瑪麗安從後方踏上去,在高臺上最中間的座椅前站定,坐下。
梨歆自覺地在臺階後面幾步站着,位置很不顯眼。
前頭的賓客和職員們鼓着掌,歡迎這位新任的教谕堂之主。
瑪麗安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親和微笑,舉杯向衆人示意。
梨歆注意到,一直到宴席開始,後面除了又來了一位有些胖胖的褐發老人坐下了外,整座高臺別的位置都是空的。
“九七。”宴會開始了一會兒,瑪麗安目光一掃,微微揚聲道。
梨歆上前。
“這位是拉維斯先生,大陸已知級別最高的煉金師。”瑪麗安柔柔笑着介紹,“費路奇,這是我唯一的學生,九七。”
“噢,噢,你這麽說我可不敢當,瑪麗安,人外有人,老費路奇我不過是有些虛名罷了。”胖胖的褐發老者舉着酒杯,眯了眯眼,一雙長長的棕色眼睛看過來,對着梨歆露出個有些和善的笑容:“你好啊,小姑娘。”
“您好,拉維斯先生。”梨歆道。
“我這位學生前不久弄到一件頗為罕見的材料,”酒過三巡,寒暄幾句,瑪麗安便笑盈盈地挑開了話題,“想要請先生幫忙處理一下。”
“哦?”費路奇笑眯眯的,也沒說答不答應,嘴上先道:“那要看是什麽材料了,讓你都覺得罕見的,瑪麗安,就別吊老費路奇胃口啦,快說來聽聽。”
瑪麗安笑了笑,看了一眼梨歆。
梨歆便道:“是海怪賽德斯的眼睛。”
費路奇那雙眯縫眯縫的眼睛一亮,肉眼可見地睜大了些,他看着梨歆,笑呵呵地:“可以談,可以談!”
他伸手拍了拍梨歆的肩膀,遞出一張薄薄的名片:“好姑娘,咱們待會兒談,來找我,記得啊。”
瑪麗坐在旁邊微微一笑。
費路奇晃了晃腦袋,舉着酒杯一飲而盡,嘴裏嘟囔道:“還是小瑪麗安你好,你是個好姑娘……不像奧格斯那個臭小子,就知道忽悠老費路奇幹活……”
聞言,瑪麗安唇邊的笑容忽然在一瞬間消失了。
她慢慢地垂了垂眸,然後将一直端在手裏、但幾乎連唇線都沒有沾濕的酒杯湊近,微微仰頭一飲而盡。
半途,喝得醉醺醺的費路奇端着杯子下去找他的老朋友了,于是高臺上只剩下了瑪麗安一人,微笑着,背脊挺直,端莊而優雅地坐到了宴席散場。
梨歆從臺階後撤下,與下方角落裏坐着的徐衍對了個眼神,兩人在大廳後堂碰面,一同從後方的長廊出去,漫步在教谕堂的一處小花園裏。
“你平時……都是這樣和NPC們相處的嗎?”徐衍道。
“嗯?”梨歆将目光轉向他,對于徐衍,她的态度一直都相當溫和:“怎麽了?”
“……”徐衍沉默了一會兒,斟酌着說出一句:“NPC,畢竟只是NPC,你……最好不要與他們太過親近。”
他深黑的雙眸注視着她,裏頭滿是誠懇的味道:“再真實,NPC也不是真實存在的。”
這其實是奇跡至今造成的最為嚴重的一個現象,在上一次的系統升級時就嚴重爆發過一次。很多玩家們在這些太過真實的NPC身上投入了過多的感情,以至于上線後不能接受這長達十年的跨度,一時引發了很多問題。
梨歆聽了,眨眨眼,嗯了一聲,說了句:“知道。”
看她沒什麽反應,徐衍一時不知她到底是怎麽個想法——是對自己的話沒當回事,又或者對那些NPC沒當回事。
她的思維像是一團迷霧,不可捉摸又像璀璨神秘的星雲一樣吸引他去探索。
“吃飯了吧?”最終,徐衍只說出了這樣一句輕輕的問語。
梨歆看了眼,是快六點了,就掉頭,說好。
……
“這些都是你的書?真多。”梨歆繞着這間大得過分的書房轉了幾圈,目光落在中間那八盞環形的高大書櫥上,注視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書籍,語氣有些羨慕。
見她感興趣,徐衍有點高興,抿着唇沉聲給她介紹:“這本是《史記》,那本是《漢書》,《後漢書》,還有……你要是喜歡,随便拿去看。”
他擡手從架子裏抽出一本暗藍色封皮的,殷勤地遞給梨歆。
梨歆接過來,拿在手裏翻開看了看。
“……”
“……?”
字倒是大多認識,連在一起什麽意思是弄不太懂。
梨歆翻了幾頁,合上書望着徐衍陷入了沉默。
大眼瞪小眼一會兒,徐衍終于反應過來,遲疑道:“要不……我講給你聽?”
梨歆眨眨眼,沒說話。
跟她相處久了,徐衍也逐漸摸到一點門道,知道這就是不太感興趣的意思。
他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頭,試圖努力:“很有意思的……真的,我可以每天給你講一小段,也不需要太多時間,就睡前一會兒。”
說到這兒,徐衍忽然不知道想到什麽,頓了頓,目光閃爍了一下。
梨歆垂着眼睛,倒沒注意到他神色上的變化,她想了想,點了個頭同意了。
“十分鐘。”
徐衍特別快地點頭:“嗯。”
然後他伸手把書櫥轉了一下,語氣較平時一貫的低沉有了點上揚,他回頭叫梨歆:“你來看。”
梨歆湊過去。
書櫥“嘎吱嘎吱”地轉開,将後面背着的一整面置物架旋了出來。
琳琅滿目。
寒光碩碩的長戈,白刃如雪的長劍,質感厚重光滑的黑色大弓、弩、槍、棍、刀、矛、盾、斧、钺、戟、殳、鞭、锏、錘、叉、钯……
整整一大面牆,應有盡有。
看得出來,這些兵器都是被人精心呵護保養着的,刃口光潔鋒利如新,木柄則油光水亮,觸之溫潤。
梨歆眸光一亮,伸出手,指尖在最近的那柄長劍上輕輕一觸。
冰冰涼的觸感像是讓她覺得新奇,嘴臉上揚露出個笑容來。
見她喜歡,徐衍深黑的雙眸裏也有了點欣喜的意味,他把旁邊懸着的棕褐色木條取下來,遞過去,道:“這是鞘。”
梨歆接過來,把手中長劍插進去,又“噌”地拔出來。
她往旁邊走了幾步,提着劍晃了晃,随即忽地猛然發力,動若雷霆,手腕高舉将劍身像在奇跡裏劈斧頭一樣猛地砍下。
徐衍:“……!”
好在梨歆顯然也不是真想砍個什麽東西,鋒利的刃口穩穩地停在了櫥櫃上方。
梨歆笑盈盈地提着劍,忽發現兵器架下的紙條,于是湊過去仔細看。
徐衍:“……!”
“銀華?”梨歆念道:“是這把劍的名字嗎?”
“……嗯。”徐衍低低應道。
“挺好的。”梨歆真心實意地稱贊,“比我會取名多了。”
徐衍頭不僅沒有收到嘲笑還被誇了,一下子就很高興,他一步邁過去,唰一下從架子上抽出另一柄長劍,退開幾步,一雙黑梭梭的眼睛裏映着光,他望着梨歆,低低道:“它叫折梅,我會舞劍,要看嗎?”
“看啊看啊。”梨歆啪啪啪鼓掌。
徐衍長胳膊長腿的,身材結實又勻稱,也确實學過劍,舞起來動作流暢力道十足,雖然不到“婉若游龍”的程度,但也是兼具力與美賞心悅目的。
在場唯一的觀衆梨歆同志表示:好看的啊,鼓掌鼓掌。
一場下來,徐衍微喘着一個劍花收了勢,額上見了點汗。
他提着劍看着梨歆,眼睛亮晶晶的,沒說話,但明晃晃在眼底寫着個帶着期待的“怎麽樣?”
“很厲害。”梨歆認真地誇了一句,然後指着角落裏挂着的一疊細長銀亮的物什,偏頭問道:“那是什麽?”
“镖。”徐衍道,一邊平複着呼吸一邊走過來把手中的劍挂回去:“燕尾镖。”
梨歆伸手把這些兩個三角狀的鐵片取下來,在手中掂了掂,目光盯着它,翻手一擲,兩枚镖便就這麽飛了出去,穩穩地釘在了不遠處的窗棂上。
“這個好玩。”梨歆彎起眼睛笑。
徐衍回頭看了一下,眼睛裏也有笑意:“打得很準,你很厲害。”
“它叫什麽?”梨歆問。
“我定制的這一批顏色很光亮,”一談起這些東西,徐衍的話就變得長了許多,“所以我叫它們‘寒雪’。”
“好聽。”梨歆認同臉。
徐衍克制地抿了一下唇,矜持道:“是吧。”
接着他興致勃勃地把自己這些心愛的藏品一一向梨歆介紹了一遍。
梨歆聽得很認真,她是真的很喜歡這些。
徐衍覺得自己的心情從沒有這麽好過,以至于他說着說着順嘴就來了句:“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梨歆一愣,問:“結婚,是需要身份卡的吧?”
問完她想了想,又道:“估計快了。”
徐衍怔住。
……什麽快了?
結婚!
“……”徐衍沉默半晌,擡手又“唰”地把那支折梅劍抽出來,他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望着梨歆神色鎮定地道:“我再……舞個劍。”
作者有話要說: 徐衍:不知道說啥了就給您舞個劍吧。
說實話,我看到你們濤男女主不相愛啥的,還挺好玩的。
他兩确實,至少現在是不算相愛的,還只是相伴罷了。
不是每個人都适合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的。
兩人都是很慢熱淡漠的人,尤其小梨,一個莫得感情的殺手。對NPC如是,對人也如是。
她情緒波動很少,天性不懂愛恨。她不恨陸止規,同理,也不會對瑪麗安、對奧格斯、對科瑞安,對馬齒笕,乃至對徐衍有多少感情。
當然,她也是個正常的人,所以對教養她多年的杜執着如斯。她只是要慢一點,淡一點,冷一點。
至于他兩,徐衍是覺得合适,感覺到了,是這個人了。而梨歆是沒什麽概念且覺得沒什麽所謂,杜女士的兒子,人自己不反感,你說清楚不妨礙我,OK。兩人成了。
這兩個人,尤其是女主,你們想看她甜蜜戀愛,想想,可能嗎。
也不過就是相伴到老,一切留給時間。他們适合細水長流的感情。
徐衍,無論從哪方面講都是最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