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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罪

卞洛婉康複的這半個月,她又一次重新審視了趙嵘。

在她的理解層面上,趙嵘這個人喜歡披荊斬棘走直線,他要做什麽,目的性一向明确。明顯優于目标的誘惑撼動不了他,貼近不可抗力的外力因素阻撓不了他。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就好比趙嵘找上她,他的唯一目的是與她巫山雲雨,那麽完成難以啓齒的茍且之事就會被視為目标達成的标志。

令卞洛婉百思不得其解之處在于自她病後,趙嵘再沒以一個主宰者的姿态“臨幸”過她,找她的次數不減反增。沒別的大事兒,就跟她在一起耗着,時時刻刻“獻殷勤”,渴否餓否冷否熱否,動不動就用愛憐的眼神凝望她,對她好到低聲下氣的地步。卞洛婉心裏不踏實,渾身不自在,誠惶誠恐,無福消受。

要說趙嵘換了脾性,這事兒比說她得艾滋還要不靠譜。

在懷孕這件事上,趙嵘的态度以及對她的容忍度尤為讓卞洛婉毛骨悚然。

栾一骞在娛樂圈是出了名的娃控,看見可愛的小孩子就吐槽說好想要一個,有時甚至察覺不到自己将這渴望說出了口。栾一骞跟卞洛婉熱聊時說我們要個寶寶吧,問卞洛婉的意思。栾一骞說的突然,說話的口氣跟随口一說沒差,是聊到某個話題時的一帶而過。但卞洛婉聽出栾一骞不是在開玩笑。

這或許是種沖動,但一定是種深思熟慮千萬遍,掙紮權衡無數回才有的沖動。栾一骞有幾句常挂在嘴邊的話,其中一句就是別小瞧沖動,男人生命裏的那些個牛逼的大事兒,多半靠沖動去實現。

卞洛婉為栾一骞的一句話激動了好一陣子,那興奮勁兒讓她許久都處在飄飄然的自我陶醉中。

她想給栾一骞生孩子的願望好些年前就有了,夢想一個個實現的感覺美妙到飛起。從栾家強大的基因來看,寶寶一定聰明漂亮。卞洛婉已然開始暢想三口之家的幸福畫面。

卞洛婉在藥店買了葉酸,制定了服用計劃,注重飲食和營養,作息和運動也規律起來,一切為備孕讓路。

她在要孩子這回事上看到了出軌事件的轉機,重燃了希望。

如果有一天,她的行為不能得到栾一骞的原諒,那她定會拼盡全力争取孩子的撫養權,留住與他的那點牽絆,帶着孩子消失,從此再不出現在栾一骞面前。要她與栾一骞決裂,即是切斷了她的幸福,那凋零的後半生,嫁接上寶寶這顆小幼苗,滋養它,呵護它,就不會太凄涼吧。栾一骞身邊多得是想給他生孩子的人,随便拎一個出來,方方面面都不會比她差。那時候,她定是無顏再去見栾一骞,也不想孩子問他要些什麽,若是栾一骞組建了新的家庭,更不會去破壞他的家庭,那麽,她只能剝奪栾一骞見寶寶的權利,這在道義上應該可以被諒解的吧。

她做不到含着淚送祝福,她卻能做得到狠下心說永別。

她希望栾一骞健康平安,但不希望他幸福,她沒那麽偉大,她願意正視并承認自私,即便她再不見他,她也由衷希望自己是唯一一個能給栾一骞幸福的人。任憑栾一骞跟誰在一起,她都想占據他心裏不可替代的位置,讓他想着她,只想着她的好,後悔……放棄她……

稍微一往這方面去想,卞洛婉便激動得不可自制,恨不能馬上把栾一骞召喚回來,實施造人計劃,孕育愛的結晶。

卞洛婉高昂的情緒瞞不過趙嵘。

一開始卞洛婉吞吞吐吐,擔心趙嵘會對她不利,但她實在不擅于說謊和圓謊,她自知智商不足以與趙嵘匹敵,便一五一十地跟趙嵘說了。

趙嵘居然挺高興。

她還沒懷上呢就在趙嵘這裏享受到了孕婦特級待遇,連日用品都被趙嵘給換成了清一色的孕婦專用款。

卞洛婉因趙嵘的高興十分不高興。

卞洛婉是不太聰明,但不至于傻,她心懷善良與慈悲,能夠明辨是非,知曉情理,并将這些流于形而上學的情感落實到唯物主義所講求的實踐中去。腦袋裏的存貨和實踐中活得的經驗讓她具備最基本的判斷力。僅靠她的那點上不了臺面的口才與自身的親和力感染力,去感化趙嵘這樣的心思缜密、極有可能是慣犯的人,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裏讓他改邪歸正,卞洛婉自問做不到。

自問做不到她依然嘗試去做了,并且從沒放棄過那顆期待奇跡的心。

她是對趙嵘産生了不該産生的依戀,但她始終無法全然相信他,她作為受害者,撕不掉趙嵘背後注明罪犯的那張名牌。

卞洛婉對趙嵘有防備,蒼天可鑒,她相信他能變好,又極怕他一念倒戈,怕自己所做的努力統統付諸東流。

而她,再也經受不起趙嵘又一次摧殘了。

她懷疑趙嵘是在精心謀劃着什麽,專門設好了圈套等着她跳。

趙嵘的反應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些。他的情緒不對勁,對她的态度也是。趙嵘不是個閑人,把大好時光浪費在她身上,個中必有緣由。

一心想斷絕來往的卞洛婉對趙嵘的殷勤持拒絕态度,她無論欠了誰內心從來都疙疙瘩瘩不舒坦,最怕趙嵘認為對她好又不要她陪床,是在施予她恩惠,是她欠着他。

他“捅”了她一刀又給個笑臉,傷害遠大于小恩小惠,卞洛婉不認為自己欠趙嵘多少,但她懼怕趙嵘這般想。

卞洛婉也想說服自己,說現在的趙嵘跟傷害她的趙嵘不一樣了,他有心改過,表現得很好。但他表現得太好了,過猶不及。她不想在這種事上賭一把,輸不起。

卞洛婉不敢明目張膽地表現出拒絕,只想着你給我一點,那我再回給你相同的分量,我們就扯平了,幹幹淨淨斷,什麽也不惦念。不給趙嵘繼續粘連的理由。

她能給趙嵘的,趙嵘又稀罕的,就是趙嵘當初找上她的唯一目的。

趙嵘不遵守兩月之約,铤而走險選擇撕破臉的話,那她就破罐子破摔,立即把這事兒向栾一骞和盤托出,和他商量後,請求警方援助。

主動要求圈叉之事太難,她對栾一骞都做不出,何況是對趙嵘。卞洛婉試量再三都做不出,拖來拖去,拖到了約定的最後一天。

箭在弦上,卞洛婉豁出去了。她上網把十八禁的東西找出來做了些功課,一度因做不下去而中斷。

翻新出奇卞洛婉想都不想,就依葫蘆畫瓢好了。

驀然冒出蕩的形容來,卞洛婉緊張得手指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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