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七皇子翻案 (1)
慕可無摘下面上的人皮面具:“我連聲音都故意變了,你竟能聽的出來?”
“這裏的獄卒可都是叫我七殿下的,沒人叫我王爺。”
“不錯,有進步,”他上前一步:“聽說前些時日你大破耿相與邊蒙的計謀,挺威風啊。”
“那是當然,我可是堂堂素衾王,沒有你,我照樣能解決事情。”
“那現在怎麽進大牢了?”
“這……”雲桃汐當即打臉,噘着嘴坐下:“你到底是不是來救我的,要救就救,要不救就不救,少說廢話。”
對方望着她,嘴角稍許的上揚:“我說,我要不來,你是不是要和二殿下私奔了啊。”
“什麽私奔,我是男人啊,”雲桃汐憤然站起來:“你不要瞎說哦,我跟他沒有關系。”
“哦,是我忘了,”慕可無楞了一下,她記得自己是男人身份了,他怎麽忘記了呢。
但還有一件事情。
“不過……你是男人,幹嘛跟人家摟摟抱抱的。”
“什麽時候?”
“映月山莊。”
“嗯?”雲桃汐驚愕,思緒飄遠,山莊上那個根本未觸及彼此的擁抱浮現在眼前,“一個擁抱算什麽,你跟若漓都躺一起了,我說什麽了嗎?”
話一說出口,又有些後悔,我又不是你的誰,能說什麽,說得着嗎?
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慕可無,但見對方一臉的嚴肅,什麽解釋都沒有,她忽然沒來由的難過。
找不到原因,就是沉悶的想哭,又流不出眼淚。
須臾,她調整了一下情緒:“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你到底是不是來救我的?”
“是,”對方似乎才回過神,“你仔仔細細的跟我講清楚,壽宴當天發生了些什麽。”
“壽宴那天……”
雲桃汐慢慢回顧。
那一天,她一襲紅色宮服,風華絕代的站在王府門口,迎客。
錦姑姑一面幫着他整理發髻,一面東張西望,“還有兩套衣服沒送過來吧?”
“送不過來就算了,就這一身也可以。”
“不行,規矩在那裏放着呢,”錦姑姑回頭瞄了瞄,指着一個正在搬桌子的小厮,“你,去宮裏打聽一下。”
那小厮連忙低着頭上前:“順財遵命。”
說罷,就要往外跑,剛剛走了兩步,又回頭:“姑姑,宮裏的路怎麽走啊?”
“……”
“府上的馬都認得路,”雲桃汐嘆了口氣:“你且駕馬車去吧。”
順財立刻領命前去,不多時,竟是與皇上一同前來,據說是出宮門的時候正好遇上了。
賓客基本到齊,雲桃汐慌裏慌張的跑去房間換衣服。
兩個包裹,上面标注了顏色,一個正藍,一個鵝黃。
“王爺,咱們要不要把這兩件都試一試,”若漓一邊照應,一邊道。
“行啊,先試一試。”
兩人剛剛要打開,聽得錦姑姑在窗外大呼:“王爺,皇上都進來了,您快點換了宮服出來啊。”
“得,先不試了,”雲桃汐無奈的搖搖頭,“先穿這件吧,”她指向那正藍的包裹。
皇帝就坐,大擺宴席,接着就是祭祀典禮。
雲桃汐覺得,今個兒一整天,她大抵都耗在換衣服上面去了。
時間緊迫,皇上在正廳等着,壽宴祭祀,茲事體大,正午一刻的時間,不能早也不能晚。
那件莫名其妙的龍袍,就在這個時候出現,端端正正的躺在标有鵝黃的包裹裏。
她提着那龍袍:“這算是什麽意思,這不是宮服吧?”
自然不是,若漓臉色大變:“從哪裏來的?”
“鬼知道,那我應該不能穿吧。”
“當然不能穿了,”若漓驚恐的上前一步,打算将它收起來,便是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有人來催促了,耽誤祭祀時間可不行。
還沒來得及回應,忽聽南麗王的聲音:“不用傳話了,朕親自去看看。”
說罷,推開了門,始料未及。
那件明晃晃的龍袍,大搖大擺的自若漓手中脫落,落到南麗王的腳尖。
于是,祭祀變成了審訊。
其中有人意欲為她說話,料想是不是素衾王頑劣,在民間私自做了玩的,反正不是宮裏制作的也沒有作用。
但龍袍經過鑒定,不是凡間私自制造的,而是出自宮裏手筆,因為龍袍刺繡有着特殊的針法。
私自制造龍袍是死罪,至于皇子嗎,那就擺明了是想謀朝篡位,蓬勃野心一觸即發。
管你之前立了多大的功,如今都是難赦。
司紡局的女官幾乎連滾帶爬的帶着宮裏出物記錄來了,一頁一頁的翻給皇上看,給素衾王制作的三件宮服,從采購進去的絲線布緞,送出的衣料成品,幾時送出的,都做了詳細的登記。
甚至是剩餘的布緞絲線邊角料用到了什麽地方都有記載,這記錄轉手司紡局以及內務總管幾道畫押确認,不可能有誤。
因此,女官言真意切,這龍袍不可能是宮裏制造的。
那麽問題來了,既然不是宮裏造的,它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呢?
此時,錦姑姑上前跪下,提到素衾王與女官曾經單獨處一室,不知是否有密謀。
兩個人即刻否認,但畢竟是當事人,片面之詞難有人相信。
于是南麗王着人去調查了一番,首先查的是宮裏的所有出物件記錄,便發現了端倪。
這女官每月都會有一些細碎銀子或者衣物托宮裏小太監送出宮給自己的爹娘,爹娘也偶爾有些東西托人送進宮裏來。
本來宮中是嚴禁這種內外私相授受的,但她身為司紡局女官,送出去又是靠自己的勞動換來的,不偷不搶,宮門護衛都沒有太計較,自然,也沒做記錄。
沒做記錄,就百口莫辯,有人說那些送出去送進來的包裹裏有制作龍袍的材料,她沒辦法解釋。
而這女官本身就是刺繡高手,正是因為技術精湛才被提拔成女官的。
她無奈的向雲桃汐求助,雲桃汐苦着一張臉:“我哪裏能救得了你,現在是有人想要害我,連累了你而已。”
南麗王聽此話憤怒:“輕絕,既然你說有人要害你,那你說這龍袍從何而來?”
“我若知道哪裏來的,不就知道到底是誰害我了嗎?”
“一派胡言,強詞奪理,”皇上尤其惱火:“你若不是朕最喜愛的皇子,朕還不至于如此心痛。”
他這話不假,雲桃汐怔了怔,濃烈的愧疚油然而生。
不是因為龍袍,而是終有一天,會天下皆知,她不是他的皇子。
“先關入大牢吧,等朕回宮再商議。”
壽宴告吹,王爺身陷大牢。
然後,沒多久,就傳來了問斬的消息。
再然後,雲桃汐對着慕可無唉聲嘆息,“我聽說那個女官已經被斬首了。”
“沒錯,她的罪名是替你私自制造龍袍,企圖謀反。”
“你說,一件衣服而已,怎麽能代表我謀反呢,難不成,我穿着龍袍就是皇上了,皇上不穿,就不是了?”
“固然如此,但國之律令在,這代表着天子威嚴。”
“哎,愚不可及,”雲桃汐嘆氣。
“你才是愚不可及,被人下套還不知道,”慕可無在她頭上點了點,這個頗為寵溺的動作,讓雲桃汐驚了一驚。
瞪大眼睛看着他,但見他面無表情,仿佛剛才那一指,只是平日裏再尋常不過的動作。
不過好像也就是個尋常的動作吧,不尋常嗎?
她撓撓頭,瞧自己都在想什麽呢,“你說,是不是應該從錦姑姑開始查起,她最可疑,我做的事情都是她引導的。”
“錦姑姑只是個棋子,查了也沒有用,”慕可無搖頭:“不過幫兇自然不能饒,但可先緩,我還聽說你府上新來了一個雜役,長得挺俊秀的?”
“誰啊?”雲桃汐躊躇了一下,“順財?”
“順財,這名字倒是新奇。”
“對啊,我一開始也這麽認為,”她笑了笑,反應過來什麽,又板起臉:“怎麽最近我做的事情你都知道?”
“因為我壓根就沒走。”
“啊,那你都在哪裏?”
“就附近随便逛啊,”慕可無說着,湊近看了一些,挑挑眉:“平複邊蒙之亂的時候,酒館掌櫃是我的人,我讓他故意提醒你那些假扮商人的邊蒙人很多,藥鋪老板也是我的人,你下的藥還是我調配的。”
“原來是這樣,”雲桃汐撇撇嘴:“切,多此一舉,沒有你我照樣能平複得了。”
“好啊,那現在你自己出去啊……”
“你……”雲桃汐剛要怼回去,頓了一下:“你既然一直都在,怎麽眼看着我被抓,不提前阻止,你不是神通廣大的嗎?”
“額……偏偏這幾日不在,”他回答着,輕輕咳了兩聲,不自覺的捂住胸口,“我能替你洗刷冤情就行了。”
“你有什麽辦法?”
“前些時日看你出門的時候打了一把油布傘,是從哪裏來的?”
“這跟我入獄有什麽關系?”
“是不是映月山莊那個給咱們做飯的吳嬸給你的?”
“你怎麽知道?”
“行了,我先走了,我要去找一下我師父,你且安心呆着。”
“那你快點啊……”望着他的背影,雲桃汐有點不放心:“我明天中午就要被處決了。”
無眠的一夜,雲桃汐想遍了人生哲理,最終得出一句話,船到橋頭自然直。
老老實實的等待,因為慕可無的出現,讓她心安,卻也難過,因她依舊是需要他的庇護,就算她明知應該離這個人遠遠的,可是當他重新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她的心裏只有喜,前所未有的喜。
一定是現在落難了,比較多愁善感,她這樣解釋自己的心境。
等到出去了之後,就不會再覺得那麽離不開他了。
然而,這是否能出去,也還是要看他,哎……
昏昏沉沉的一夜,天色大亮,卻不知道時辰。
等待死亡的倒計時,這感覺不是太好受。
那個人還沒有任何的信息,總不會像電視中演那樣,非要在最後的關頭,來個“刀下留人”吧。
那萬一別個手一抖,刀下沒有留怎麽辦?
胡思亂想中,牢頭打開了門,有兩位侍衛走進來:“七殿下,請出來。”
“不是……還沒到點吧,”雲桃汐抱住牢門:“你們不能亂改時辰啊。”
“七殿下,請跟随屬下去禦史臺,您的案子皇上要重新審。”
“這樣啊,得嘞,走吧。”
禦史臺,南麗王早已就坐,這兩日大抵他也沒有睡好,眼眶微黑。
雲桃汐手腳帶着鐐铐,跪在地上,審視着一屋子人,一衆審判,慕寒月手中拿着一些物件,殷切的看着她。
堂前站立的是慕可無,他面容略有憔悴,卻特地仔細裝束的一番,月白錦緞長袍,高束發冠,與慕寒月并肩而立,貴氣絲毫不弱,就是橫貫其中的一支木簪有些違和。
她想起了前些時日為他收下的那枚玉簪,要是知道他還會回來,就不會白白賄賂給牢頭了。
“素衾王,你可知他是何人?”見她來到,慕可無伸手指了指另一側跪着的人,那是一個小哥,此刻正在瑟瑟發抖。
“順財?”她驚了一驚:“他只是我府中新來的一個掃地小厮,你怎麽把他帶來了?”
“因為壽宴當天,便是他去宮裏讨的衣服,自然要先從他審問。”
那小厮望見雲桃汐,直呼冤枉:“小的那日的确是駕着王爺的馬車去取了衣服,可是回程的時候與聖上一同回來的,出宮門的時候,聖上還特地查看了一下,三套衣服聖上均有過目。”
“此話不假,”南麗王點頭,“龍袍定然不是那日從宮裏出的,故而在壽宴當日不是已經将司紡局女官問罪了麽,這是那女官與他私下謀劃的,”他擡手指了指雲桃汐,連他的名字也懶得說,亦或者是,不願意說。
“那女官已經處決,死無對證,當然就算是她在現場,恐她的話也無人相信,既然諸位認為龍袍是那女官私下做的,制作材料如何送進宮的,如何送出宮的,總應該有個說法。”慕可無道。
禦史臺審官想了一下:“城門守衛不是證明過,那女官經常私下托人送些東西給家裏,在這其中夾帶,也不是難事。”
“沒錯,但無憑無證,怎麽說那女官就一定藏了龍袍呢?”
“這……”審官遲疑了一下:“可是既然無憑證,也不能證明沒有藏啊?”
“呵呵,”慕可無一笑,上前一步,看向夏侯拓:“夏公公,人可帶到了?”
夏侯拓點頭,揮揮手:“帶上來。”
說話間,見一小太監慌慌張張的上前來跪着:“小允子參見皇上,參見各位殿下,參見各位大人。”
“這是誰?”南麗王好奇。
“回禀皇上,”夏侯拓躬身解釋:“這位便是經常給司紡局女官傳物件到宮外的小太監。”
“莫不是要他來作證那女官沒有夾帶什麽東西,怎麽證明他不是事先被買通的?”
“皇上,這小允子平日裏給那女官傳物件,是收了些許好處的,他自己倒是過得明白,按照什麽時辰,傳的東西貴重來收多少銀子,是以自己總拿個小本子記着,女官送的都是哪些東西,一清二楚。”
說話間,有人呈上來他所記錄小本,幾月幾號,送了什麽物件,宮外是哪個家人來接的,應該收取多少銀子,都做了記錄。
密密麻麻的小字,雲桃汐伸長脖子瞥了幾眼,心中感慨這小太監生錯了年代,要是在她那個時候,想必是快遞行業的創始人了。
“這也只是他一個人所做記錄,算作憑證的話,恐不能服人。”
“皇上您別急啊,”夏侯拓又遞上了一本記錄:“這是城門每日的進出記錄,雖然那女官所送物件城門守衛沒有記錄,可是小允子日常進出都是有登記的,與他自己的小本子上完全吻合。”
夏侯拓說着,頓了一下:“城門守衛輪流值守,這記錄轉手多名,自不會因某個人有差。”
說話間,小允子也極力證明:“皇上明鑒,奴才日常給姑姑送東西,自己也擔心着,是以都是檢查過才敢送的,都是一些衣物首飾,實在是沒有其他的啊……”
“既然你的記錄與城門護衛那裏相吻合,朕不信也得信了,這麽說……是冤枉那女官了?”
稍許的沉寂,慕可無開口:“既是已經冤死一人,陛下可莫要再冤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七殿下命途多舛,剛剛出生便已經被冤枉一次了,陛下不要重蹈覆轍。”
“是,”南麗王輕聲一嘆,十八年前,他相信李貴妃的話,誤以為皇後私通外人,狠心下令斬殺他們母子的情景浮現眼前,幸好他這皇兒未死,否則便是一生都無法安心。
但是壽宴當日百官皆在,皇子私造龍袍天子顏面盡失,及至後來群臣谏言,忤逆之事不能饒恕,他一時間便也噫住了,證據确鑿,不殺老七,民聲難平。
此時聽罷慕可無的話,似乎方才轉醒,如不是他極力請求重審,只怕是真的再度犯下大錯了。
“但是……”問題終究是沒有解決,“現在只是已經證明了龍袍不是從宮裏帶出來的,并不能證明輕絕沒有謀反之心,這龍袍的确為宮中針法所繡,金絲線也只有宮裏所有,這又是為何?”
“這雖然是宮裏的針法,宮外卻是有人會。”
“不可能,”接話的是禦史臺審官,“司繡紡特定針法從不對外公開,宮外的人不可能會。”
“誠然如此,那麽若是從宮裏出去的人呢?”
“似此經過宮裏特殊教授過的,終身不得出宮,這是宮裏律令,無人敢違背。”
“活人是不能出宮,那麽死人自然可以。”
“死人?”審官不解,但見慕可無向慕寒月點了點頭,慕寒月即刻拍拍手,有兩人,押着一位婦人,走了進來。
那婦人蓬頭垢面,身上有些許傷痕,料想是用了刑。
慕寒月也不窩着,坦然解釋:“她嘴太硬,不用點刑不肯招供。”
說罷,命婦人擡頭,首先驚愕的是雲桃汐,“吳嬸,你還真的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找來了?”她向旁邊的慕可無問道。
“你的龍袍就是她繡的,怎麽是八竿子打不着呢,”慕可無冷哼了一聲。
“她不是做飯的嗎?”
“吳嬸這把傘上面的刺繡針法,可是正兒八經的宮廷繡法,”他舉着雲桃汐的那把油布傘,轉了幾轉。
“這……”縱然是嫌疑人,雲桃汐難得為自己辯解,她根本就沒有明白來龍去脈:“吳嬸怎麽會知道宮廷繡法呢?”
“這還不簡單嗎,自然因為吳嬸是從宮裏出來的,而且以前就在司紡局,”他說着,走到慕寒月身邊,自他手中拿過幾張畫像:“這是二殿下着人去查探的宮人檔案,十八年前吳嬸入宮,登記在冊的身份與畫像都在此。”
南麗王着人遞上來,聽見慕寒月沉重嘆氣:“如不是徹查,我還不知道我的山莊竟然如此卧虎藏龍,吳嬸本不姓吳,而是姓趙,以前是司紡局的主事,繡工精湛無出其右,後來因辦錯了一件小事被陸皇後略施懲罰,便賭氣溺水自殺。”
提到陸皇後,慕可無神色微怔,于二殿下一唱一和:“久聞陸皇後母儀天下,想必也不會無緣無故的責罰宮人。”
“此話不假,”說話的是南麗王,“皇後宅心仁厚,但掌管六宮,必然要有些威嚴。”
他對皇後的贊譽,在慕可無聽來,略有諷刺,既相信她宅心仁厚,又因為冤枉她十幾年之久。
“那麽,究竟是何事讓她自殺的,既然自殺,人為何又好端端的站在這裏?”皇上又問道。
一直挂着鐐铐跪在地上的雲桃汐有點支撐不住,“你們能聊一點跟今天的案子有關的事情嗎,我這還跪着呢,陳年舊事就不要說了行不行?”
“你若是想早點起來,就不要插話,”慕可無望着她,甩出一句話,嘴角卻不由自主的浮出笑意,“這陳年舊事自然與本案有關。”
“哦?”
“當日這位趙主事自恃技高想要修改給皇上新制龍袍上面的龍紋,被陸皇後責罰,那件龍袍也因此作廢,這位趙主事心高氣盛,覺得受到羞辱含恨跳井,卻被人所救,想必趙主事心灰意冷,不願再困在宮闱,也想必是那救她之人相勸,斷了尋死的念頭,留了些衣物做假象,偷偷潛出宮了。”
“哦,這件事情老奴想起來了,”夏侯拓聽罷,拍了一下手:“當年的确是聽說死了一位主事,皇後宮裏傳出的話是投井時間久了,屍體腐爛打撈不到。”
“就算是時間再久,也斷不會屍骨都找不到,”慕可無搖搖頭,“料想當年陸皇後自知因怪罪于她,致使她想不開,知她遁逃,有心放她一馬,可惜啊……”
他說着,面向那跪在地上的人:“皇後仁心,你卻恩将仇報,轉過來陷害他的兒子。”
地上的人聲音略微發抖:“老婦愚鈍,先生所言皆是,正是因感激皇後恩德,是以七殿下找到老婦的時候,老婦便鬼迷心竅的答應給他繡這龍袍,正巧當年從宮裏帶出來的那件未完成的龍袍廢料還在。”
“你胡說,”雲桃汐驚恐:“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身份,”說完,看向慕可無:“喂,這了龍袍果真是她做的嗎?”
“自然是老婦,”吳嬸率先回答,“但是殿下您安排的啊。”
“你……”
“王爺莫急,”慕可無伸手示意雲桃汐淡定,又回頭望了望慕寒月:“二殿下,您這刑用的不夠啊,她到現在還在颠倒是非。”
“依慕公子所見,我是不是應該加大用刑?”慕寒月語氣放慢,故意讓地上的人聽得清楚。
果不其然,那婦人有些許的戰栗,慕可無看在眼裏,提高聲音:“二殿下所言極是。”
話音剛落,婦人連忙叩首:“老婦說的都是真的啊,龍袍是壽宴當天送去的。”
“胡言亂語,壽宴當天我府中來往賓客都有記錄,絕對沒有不相關人進出,”雲桃汐怒斥。
“那……那是……”
“那是如何送進去的,就要問他了,”慕可無不等她說完,手指在堂下轉了一圈,落到被衆人忽略了許久的順財身上。
順財擡頭,見衆人的目光望向自己,立時慌張:“小的剛才不是已經将事情禀報清楚了麽,小的出宮時候還與聖上同行呢,那三件衣服聖上親眼過目,小的進宮的時候也被搜查過,未攜帶任何其他物件啊……”
“你這奴才倒是說話條理清晰,”慕可無略微調侃。
“小的只是陳述事實。”
“好啊,”慕可無點頭,轉而面向南麗王:“皇上,當日您自宮裏出來,路上可曾有些特別?”
南麗王稍作沉思:“應該沒有,”剛一說完,想了一下:“就是這奴才不太會駕馬車,路上與其他馬車撞了一下……”
一邊說着,忽的頓住,站起來:“輕絕的衣服是在相撞的時候被調了包的?”
慕可無雙手抱拳:“皇上聖名,正是如此。”
南麗王憤而望向順財:“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那小厮臉上皆是驚恐:“即便是掉包,小的也不知情啊。”
“你且先放一放,方才有一件事情我未說,”慕可無重新走到吳嬸的面前:“當年你跳井,是何人所救?”
吳嬸叩首:“一個宮人,不足為道。”
“明明是一品诰命夫人,在你口中,怎麽變成了不足為道的宮人了?”
對方一怔,“先生以為是誰?”
慕可無再度舉起行宮手冊:“南麗六年,二月初四,耿相爺夫人入後宮探尋皇後,深夜子時出宮,而趙主事二月初四投井,正是被相爺夫人所救,并且帶到相爺府中。”
“這……”婦人震驚:“先生連這個都查到了?”
慕可無笑了笑,“相爺夫人進宮,正巧耿家小少爺剛剛滿月,皇後賞賜了夫人一個護身符,夫人救你的時候,護身符上挂墜的串珠脫落在井裏,後來被宮人打撈出來,是以皇後知曉你被救,有心放你,便放話說你已經溺死。”
所有關于陸皇後的舊事,他都特意着重留意了一下。
“這麽說,皇後娘娘當真是有心放我出宮的?”吳嬸怔了怔:“我……真的是恩将仇報了?”
“既然耿家救了你,你為耿家做事,也不為過,你是宮裏出來的人,被耿相安插在二殿下身邊,耿相本以為二殿下是重要的棋子,沒想到還未功成,自己倒是先倒了,其家人自然遷怒素衾王。”
“家人?”雲桃汐不解。
“沒錯,在場的,便有一人是耿相的家人,”他轉身,“就是他。”
順着他的指尖,衆人眼光再度落到順財的身上。
“耿公子,你潛伏到王爺府中做小厮,辛苦了。”
“耿公子?”衆人驚愕:“他是耿相的兒子耿明軒?”
“沒錯,王爺不記得了嗎,他差一點就成了陸将軍的乘龍快婿。”
“竟然是他,但是耿明軒不是服毒自盡了嗎?”
“呵呵呵,”未等慕可無回答,順財忽的笑起來,“沒錯,我是耿明軒,先生睿智,耿某佩服,”他一邊笑着,一邊站起來:“若不是我服了假死之藥,如何能躲過一劫,如何能為我耿家滿門報仇?”
“合着你潛伏到我府上是來複仇的,”雲桃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報什麽仇,你父親勾結邊蒙謀反,難道不應該處決嗎?”
“這……”
“莫不是要等到你父親把南麗國滅了,我等還不能怪罪?”
“可是……”
“你也應該把飽讀詩書吧,不知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嗎,就算是你父親,他叛國難道沒有罪嗎?”
耿明軒被這連珠炮的質問問的張不開嘴,半晌,方才插上話來:“誠然如此,可我終究是家破人亡,這筆賬,素衾王你必然要還。”
“哼,”雲桃汐站起身,剛要擡腳,腳上的鐐铐清脆,她望了望南麗王:“父皇,真相已經大白,龍袍是這吳嬸受耿家少爺指使所做,她出身宮廷,精通龍袍所繡針法,又有其材質,而耿明軒又故作不識得宮中之路,駕駛了我府上馬車,路上佯裝不經意與人相撞,趁此機會調包,如此想來,他故意與父皇同行,便是為了擺脫嫌疑了。”
“沒錯,真相已經大白,”南麗王一揮手,“委屈我兒了。”
說罷,臉色嚴厲:“來人,将耿家餘劣捉拿歸案。”
耿明軒擡頭,眼神凜冽,“素衾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雲桃汐一驚:“你要恨,應該恨你父親。”
對方并未聽得進去,惡狠狠的瞪着她,直到被拖行而出,一個紅色玉石自袖中脫落。
南麗王望見那玉石,怔了一怔,“這是朕的皇後求的?”
慕可無望了一眼,淡淡的回應:“是,他給自己的孩兒也求了一塊,還未來得及戴上,就随皇後葬身火海了。”
稍許的沉默,南麗王嘆口氣:“耿家孽子留他一條性命,發配充軍吧,至于這趙主事,既然你十幾年前就想死,多活了這麽多年,應該也活夠了。”
“奴婢……領命……”
慕可無撿起那玉石,看了半晌。
“慕先生,”有人叫他。
雲桃汐伸出腳尖踢了踢他:“父皇喊你呢。”
才回過神,“皇上有何吩咐?”
“你屢斷案件,真乃不世之才,不知令尊令堂是何人?”
慕可無擡眼看了看雲桃汐,正對上她清澈與殷切的眼神,低頭沉思了片刻,擡眼笑道:“小戶商人,不足挂齒,何況我自小與他們分離,還未找到其下落。”
“也算是坎坷,你可有想過入朝為官?”
“草民……無仕途之願。”
“既如此,朕不強求,你既然是輕絕府中食客,朕必然會讓輕絕虧待你。”
“多謝皇上。”
……
卸下鐐铐,雲桃汐頓覺生龍活虎,行至路上,雖然不服氣,卻也難掩飾對慕可無的贊許:“你是怎麽一夜之間查清楚這麽多事情的?”
慕可無微微一笑:“宮裏那些出入記錄都是二殿下安排人查找的,吳嬸那裏,其實是上次在映月山莊,我便覺得她有問題,特地留意了一下。”
“那個時候你因何對她生疑?”
“宮人的步履經過訓練,皆是小步,雙手垂直腰間,大抵與外面的普通女子不同,趙主事在宮裏多年,就算是離宮,步履也改不了,當日在映月山莊,我便已經有所懷疑了,後來見了你的傘,就更加确定了。”
“怪不得,”雲桃汐想了想,“原來那日你說山莊之人奇怪,叫我提防,不是未蔔先知,而是在這一層。”
“我又不是神仙,怎麽會未蔔先知呢,”對方白了她一眼。
“那麽……”雲桃汐又想了想:“你對陸皇後的事情簡直是了如指掌啊,你怎麽知道的?”
“一面是夏公公着人特地調查的,一面……”他頓了一下,看向遠方:“我也的确留意打聽過陸皇後的點點滴滴。”
“啊?”
“啊什麽,你這做兒子的,連自己的母親都不知道關心,自己母親過去的事情,怎麽也要了解一下啊。”
“又沒有見過,”雲桃汐小聲嘀咕了一句,不但沒見過,根本就不是親生的,談什麽感情?
倒是這個人,這麽關心幹嘛?
見面前的人一臉的責備,她莫名其妙,擡頭照着對方的胸口垂了一拳:“你這算是道德綁架吧,我非要那麽關心我根本沒見過的人嗎?”
這麽一拳,沒多大力氣,卻打的對方後退了一步,又咳了兩聲。
“才幾天沒見,你怎麽弱不禁風了?”
“我……受傷了。”
“受傷?”
“還是上次追殺我的那一幫子,”慕可無捂住胸口:“看來我以後要在你府裏,哪都不去才安全。”
“我又沒趕你走,”雲桃汐沒好氣的嘟囔了一句,上前扶他,剛剛扶住他的胳膊,想了想,又松開:“是啊,你本來就不應該走,若漓還在等你呢,跟人家在一起了,就要對她負責。”
慕可無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她,剛要開口,但見雲桃汐快步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忽又回頭,瞪了他一眼,自他身旁經過。
“喂,你幹嘛去?”
“我去找一下牢頭。”
“找牢頭?”慕可無想了想,立時反應過來什麽:“怎麽,那牢頭欺負你了,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沒欺負我,我就是找他要回一樣東西。”
“要什麽?”
“不用你管啦,”她不耐煩的回頭,卻忽然愣了一下:“你幹嘛這麽緊張?”
“我……沒緊張啊。”
“哦,”雲桃汐不自在的笑了笑:“那牢頭……真的沒欺負我……”
“那就好,如果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
“你說什麽?”
“額……沒什麽……”
雲桃汐狐疑的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望着慕可無的背影,有些出神。
牢獄之災,但願這輩子不要再有了,往後若這個人不在身邊,還有誰能解她之圍?
卻不知,經年如許,就是這個人,讓她一再的身陷囹圄。
接風洗塵,自是不醉不歸。
三人在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