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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全息游之美人傾城(九)

殺了他。

妖祖笑裏藏刀的三個字一出口,殺氣畢露,獨活陡然發現四肢被不知哪裏出現的藤蔓綁縛起來,越掙紮就陷得越緊。

全息網游可以調節痛感,但一般排行榜上的高手為了保持敏銳度,至少會開到80%的同步,而他因為從小所處環境原因,開到90%也能忍受,即是說,如果他被一劍刺傷,那和現實中被捅個窟窿沒有太大的區別。

就在這時,聞櫻手裏驀地出現了一枚頂端尖凝如霜的尖刺,猶如開了葷的巨妖之齒,彌漫開惡意的血腥,這是妖的本質,不像柔情妖媚的外表。

“千年的道行盡在眼前,還不快快殺了他?”妖祖催促。

這是什麽狗血劇情?

獨活在心裏嗤笑,想要開口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發不出來,應該是被系統禁聲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她手握尖刺一步步走近,臉上不見任何表情,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直到她停留在他身前。

陡然間,這種感覺就像一片陰影降落在他的心頭,他身為等級排行榜上的高手,又是黑風公會的會長,在游戲中的死亡次數屈指可數。而令他印象最深刻的那一次,就是“最終之戰”那個女人微笑着将匕首刺入他的身體。

那只是鍵盤網游而已,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但他與游戲人物密不可分,那樣的畫面一遍遍在噩夢中回放,時刻提醒着他的愚蠢,讓他感同身受。

他突然想起了黑風副會長的話——

“全息游戲的人數上億,單只憑偶遇,有多大的概率能和你們兩個人都遇見?”

“雖然做人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但是防範于未然總沒錯,萬一無雙的人就是這麽無恥……”

飛雪……

他黑道出身,對死亡從無懼怕,但卻非常的記仇。

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他腦袋裏就像有一道蠱惑的聲音,在不停的引誘他去思索那從未想過的可能:她們都來自無雙公會,她們的性格裏都有冷漠的一面,她們……

她很像飛雪。

或許,她就是飛雪。

巨大的戲弄感伴随着即将再一次死亡的憤怒襲上心頭,讓獨活眼尾挑起郁怒之下流露的譏嘲。他額頭青筋贲張,不顧藤蔓嵌入手臂勒出道道血痕,也要掙脫束縛,這一次,哪怕拼着鮮血流盡,他也要阻止自己重蹈覆轍!

然而就在他竭力掙紮時,他驀地發覺,她的牙刺落在了藤蔓上——

任務中的藤蔓異常強大,但同樣是任務給予的牙刺也無堅不摧,它的尖刃撕裂開柔韌的藤蔓,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強行割裂下,碎成無數段藤條從他身上紛紛散落。

很明顯,她在替他解開身上的藤蔓。

預設的場景陡然一腳踩空,獨活愣了片刻,張了張口才想起他不能說話。

他不能說,但身為任務開啓者的聞櫻可以。她垂着眸,低聲和他道:“不知道為什麽你會出現在任務裏,不管你是真的還是她說的幻象,我都不會将陌生人扯進自己的事裏……”

“陌生人”三個字在他耳邊陡然一刺,将他腦海裏魔障般地聲音如潮水一般退去。

妖祖将這一切盡收眼底,冷笑了一聲:“妖不敢殺人真是天大的笑話,你以後難成大器!”

“你不是說他是我心底最心愛的人嗎?”聞櫻輕飄飄地飛了一眼妖祖,“我不殺心愛之人,何錯之有?”

妖祖聽了大怒道:“人與妖之間豈有真心,你不殺了他,就不怕他将來——”

她高昂的情緒和語調,突然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你、你……”

只見在她面前發生的一切幾乎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男人身上的藤條已經被解落了,他沒有任何束縛,但他的胸膛上仍插着一柄牙刺,象牙白的顏色刺入胸膛,有鮮紅的血液争先恐後地從縫隙中湧出,在衣袍上漫開。

牙刺之上,他的手緊緊握住她的,一動不動。

獨活笑了,他的視線與妖祖相對,“殺人很難嗎?”他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他将牙刺刺入胸膛的一刻,突然發覺自己能夠說話了,似乎是借用了道具的媒介,他真正進入了她的任務副本之中,而不是一個旁觀者的身份。

妖祖還沒能理解眼前的情況,被男人凜冽的氣勢所震懾,下意識地向後一退。

“她不殺我,我自己來如何?”

獨活剛一撂下,就察覺到掌心裏她的手在往後縮,他手下驀然一用力,在她猝不及防的狀态下,将牙刺刺得更深,90%的痛感同步,依舊不能讓他嘴角揚起的弧度消失。

聞櫻眉頭蹙起,“黑風會長何必……”

“怎麽,又要說我多管閑事?”他嘲諷一般打斷了她,“我這個陌生人如果非要管你的閑事不可,你準備怎麽辦?殺了我?”

“殺了我”三個字,配合着眼下的場景,格外戲谑。

她輕吸了口氣,“當然不是。”

獨活發覺,他格外熱衷于看她變化的面色,不再是冷冰冰和誰都不熟的樣子,開口閉口的“黑風會長”“陌生人”,她眼下對着他這一副“頭疼沒轍”的模樣,竟讓他忍不住想笑,連疼痛都莫名少了幾分。

他轉而去看妖祖,“說好了,我死了,什麽千年道行趕緊給她,別賴賬。”

妖祖:“……”

在她被數據灌輸的腦海裏,縱觀妖族歷史數千年,沒有見過一例男人會為了妖精做到這個地步。

就是先這位落櫻做完晉升任務走掉的妖,都表現了一番與“情人”的生死相随,雖然情人全程冷漠臉,但收獲了她的感動與成全,将戲圓滿唱到了尾聲。

實際上,妖精職業的晉升任務的問情這一關标準并不一致。

它會先由系統從玩家的聯絡好友中挑選出一位異性角色,一同完成任務。因為不是每人都會同意協助他人做任務,所以挑選的标準不一,從等級排行榜到親密度皆有可能,有人拒絕之後,會變化标準再一次挑選。

聞櫻好友名單裏的人不多,每個人被抽到的概率都很高。

而在游戲任務中,npc妖祖對他們的說法是——這只是一個由他們幻化出的人物——游戲技術能做到人物數據複制這點,基于妖精職業的稀有,前期少有相互溝通的可能,玩家對此深信不疑,自然會發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絕大多數任務者,因為曾經在鍵盤網游裏做過太多相類似的任務,所以都會“違逆”妖祖的話,誓與心上人共生死,這樣的做法所得到的結果就是鬥法,只要能兩人一起抵抗妖祖這個70級大boss超過七秒,就能通過考驗,進入下一關。

如果是妖聽話殺了人類同伴,那麽她會直接進入下一關,但問心這一關的難度就會加大。

所以,人類自盡成全妖的道行,這怎麽判?

如果按“人類死亡”的結果來看,應該與第二類一起判,但問心這關問的就是殺人者心裏的愧悔,現在人都不是她殺的,她哪來的心魔去問心?!

妖祖非常不解了,當個妖精npc嘛,為什麽會和那些道士和尚一樣,以如此正面的形象士人。

難道妖講究的不就是一個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

想到這裏,擁有一定程度智能的妖祖心裏一動。她一揮手,獨活手裏的牙刺瞬間消失,他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如初,在兩人的注視之下,她妖媚地笑音繞梁:“好好好,落櫻,你有我當年的風采,我們妖族歷來最崇尚的就是讓男人為你尋死覓活,你做的很好,問情這一關你過了。”

“至于第三關問心……”

随着她的話聲漸落,聞櫻眼前的獨活突然漸漸變成了透明,轉而消失不見了。

“不必找了,我已經将他送回了來處。我且問你,剛剛他的所作所為有沒有打動你?”

到了這個時候,聞櫻突然明白了《逐鹿天下》中的npc與星際的人工智能極為相似,他們由智能ai“主腦”全方位掌控,不在游戲公司的操控之內,信息資料與親身體會有所差別,妖祖這個角色可以說是她見過的最鮮活的一位npc,見到她以後,她才理解這個游戲的靈活變通之處究竟在哪裏。

她道:“不如妖祖先與我說說,所謂來處是何處,難道他不是‘幻術幻化出的心底最愛之人’?”

妖祖聞言大笑不已,“你承認他是‘心底最愛之人’?”

“既然兩人都是謊話連篇,我說一個‘是’字,你又如何分辨?”

“是,答與不答并無區別。”她笑悠悠地嘆息,“有一句我沒有胡說,你讓我想起當年的自己。罷了罷了,原是想讓他聽你說一些好話……”

随着她話落,空氣裏獨活的身影又一次顯現,顯然剛剛他只是被妖祖的障眼法隐藏了起來。

“小輩不夠坦誠,只好讓我多操一份心了。”

在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袖口如雲輕動,缭繞的煙霧遮擋了視線,等煙霧散開,他們一同出現在最初那座破敗的廟裏。

與此同時,世界頻道【玩家[落櫻]完成了本職晉升任務,額外獲得妖祖傳承,玩家[獨活]協助有功,用情至深,兩人情比金堅,就此結為眷侶。】

公告放了三遍,每個玩家的晉升任務結果都會在世界頻道出現,但通常大家吆喝買賣的,讨論八卦的,罵人的,罵俏的都會将這些公告刷過去。

只有這一次,世界頻道鴉雀無聲。

沒過多久,又一條信息彈出。

【玩家[落櫻]解除與玩家[獨活]的眷侶關系,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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