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三年之癢(六)
顧元洲從病床上醒來, 助理一發覺他的動靜,就立刻探過頭去關切詢問:“BOSS, 您怎麽樣, 哪兒還覺得不舒服?醫生說好在東西砸偏了,沒什麽大礙。對了, 我先去給您叫醫生!”
他的助理性格活潑, 說風就是雨,說着就要去按床頭鈴。好在顧元洲及時把人拉住了。
“沒事。”他的語速緩慢,頭還有餘疼, “我隐約聽見女人的聲音,誰幫了我?”
“哦, 是一個叫沈葉的姑娘, 她當時正好經過。據說因為她的母親久病在床, 她學過一點這方面的知識,就進來幫忙了,挺熱心腸的。”
“是嗎?”
“對啊, 她的工作單位就在大樓附近,小公司吧, 沒聽說過, 但姑娘人挺聰明,我和她聊了幾句, 腦子挺活泛的,可惜了,就是被她母親的病拖累了, 明明考上了重點大學,愣是因為沒法照顧她媽,就留在本地了。”他滔滔不絕的往外蹦字,可見不過這麽一會兒功夫,人的魅力就把她收服了。
“人還在嗎?”顧元洲打斷了他。
“還在呢,剛跟我聊天,被我給留下了,您是想當面道謝?”
助理說完見BOSS點頭,就去外面将人叫了進來。沈葉的面容清麗姣好,身上穿的衣服雖不名貴,但穿在她身上就有一種大牌的效果,氣質出衆。在得知顧元洲的身份以後,對着他也沒有任何局促的表情,舉手投足間大方有禮,很能博得人的好感。
顧元洲已經被助理扶着坐起了身,他的眼睛在她進來以後微微一黯,随之向她道了謝。
沈葉搖頭,“湊巧而已,我想如果今天是別人路過那裏,也會和我一樣的。而且,我也只是提醒了一下他們,沒有做什麽。”
“怎麽沒有!”助理插話道,“雖然沒砸到傷口,但也不是一點事都沒有,最關鍵的問題是,幸好當時我們也都沒人去碰您的腦袋,醫生說如果當時處理不好,反而容易出問題,這都多虧了沈葉的提醒。”
“謝謝你。”顧元洲真心實意地說,“你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告訴我,我會盡量滿足你,作為你救助我的謝意。”
沈葉拒絕了。
“我真的沒做什麽。”她說。
最後她在顧元洲的懇請下,留下了聯系方式。而在沈葉離開以後,顧元洲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忍不住去問助理:“救我的人只有她嗎?”
助理給他擺上一杯水,聽了他的話之後好半天,才終于反應過來,“啊,您是說聞總吧。我差點忘了她。”
顧元洲心裏一跳,“聞總?她也在?”
“臨時去的,當時和您一起參觀工地的不是還有位政府官員嗎,她找他有事,結果正好碰上了。說起來也要謝謝聞總,當時工地一片兵荒馬亂,大家都沒有頭緒,只知道打急救電話,一人一張嘴還說不清楚,是聞總聯系了就近的醫院,還替我們暫時封鎖了消息,這才沒有媒體過來打擾,她說等您醒了再做決定要不要把消息放出去,在公司層面也是,她叮囑我了很多細節問題。不過她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以後就走了,我都沒來得及替您跟她道謝。”
顧元洲的腦海裏重新回想起某些聲音,當時他沒有全然昏迷過去,對周圍發生的事還有迷糊的印象,只是睜不開眼睛,意識混沌。起初是有一個陌生的女聲突然出現,而後有冰涼的手指在他頭部頸部和身體上掠過,似乎是在做檢查,但周圍仍然嘈雜煩亂,令他想要叫他們統統閉嘴。
就在他為此愈發痛苦之時,他聽見了熟悉的女人聲音,在一片兵荒馬亂的場景下,她指揮從容,就像每次她在談判桌上所表現出來的。而本來使他頭疼欲裂的人們,在她出現之後,出奇的平靜了下來,被她指揮着各自分工,忙中有序的做好她分配下的工作。
期間,他時常還能感覺到她在他身旁出現,為他詢問病況,為他上下打點,為他來去奔波。
他神思恍惚之時,不知為何升起了一個念頭,突然覺得結婚也不像他想象的那麽差,如果能娶到像她這樣的妻子,觀念合拍,思維同步,在遇到意外的時候,還能讓他産生格外安心的感覺。
助理在旁邊感嘆:“聞總人挺不錯的,之前兩家公司一直作對,我還以為她不好相處呢,沒想到不過就是先前合作過一次而已,也可能是人命關天,她不但沒有落井下石,還替您都考慮周到了。果然都是到了關鍵時刻才看得出一個人的人品。”
聞櫻接到顧元洲電話的時候,她正在和閻正奇吵架。
一開始兩人相處的氣氛還不錯,基于閻正奇近來的表現,她待他也溫柔了許多,兩人之間的緊張關系有所緩和。這天吃完晚飯又一起看了部經典老片,是他們在學生時代喜歡的影片,勾起了兩人的許多回憶。
當片中的男女主擁吻時,他也傾身在她嘴唇上啄吻。她仰在沙發椅背上,縱容他的親昵,手攀爬上他的背。
就在這時,他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震動,而他沒有察覺。她問也沒問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沈葉給他發的信息,為了感謝他為她提供的學習機會,末尾還有一個羞澀的表情符號。
只從字裏行間就能感受到她對他的好感。
熱情從身體裏如落潮一般退去,她将手機丢在了他身上,阻隔開他的動作。
“什麽東西?”他有點懵,随即看見了屏幕,表情不以為然,笑笑道,“沒想到聞總也會有偷看我手機的一天,我還以為你不會做這樣的事呢。”
他本意是玩笑,然而在看見她冷若冰霜的表情時,才察覺到了不對。
“我那是偷看?OK,就當我是偷看,當女人缺乏安全感的時候,她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她坐起身,趿了拖鞋走下沙發,“這個時候不是更應該問問男人做了什麽讓她沒安全感的事嗎?”
他攤開手靠倒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揉了下眉骨,“我能做什麽,別這麽敏感行嗎?”
“是我敏感?”
“難道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麽!”他猛地皺眉,把罪魁禍首的手機扔到一旁,情緒同樣糟糕,“我這段時間按時上下班,準時回家,不參加任何活動,都是為了讓你高興,你還是不滿意,我還能怎麽辦?就是一條感謝的短信,你至于嗎?”
“你為他提供了什麽學習機會?”
她去倒了杯熱水,走回到他面前。
“我看她挺有天分的,是被家裏拖累了,就給她報了一個國外的課程學習班,讓她去進修一段時間,對她未來的職業發展有好處,她不應該永遠被埋沒在底層……”
“閻正奇,你還不明白嗎?你是她的什麽人,能夠為她構建未來,她媽都沒替她打算到這一步吧,你操什麽心?”
“我不明白什麽。”他煩躁地抓了下頭發,“是你不明白,我只是惜才好嗎!你偏要想這麽多。你不知道,她和你很像,有能力也要強。如果你和她位置對換,難道不希望有人能夠這麽幫你嗎?”
她攥住了馬克杯的杯耳,盯着他半晌,輕笑了聲:“男人總是這麽自以為是,你難道以為這麽說,我會為此感動流淚?這個世界上像我的女人那麽多,你都要一個個幫過來,然後娶她們回家?”
“你別偷換概念!”
“如果她真的很像我,那她就不會接受你的幫助,我的每一分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賺回來的,不是靠男人。”
他扭曲了她的說法,冷嘲道:“對,你不是靠男人,是我靠女人。要不是有聞總提點,這家公司早就被我經營破産了,還要感謝聞總對我的幫助。”
“閻正奇!”
眼看就要爆發更大的戰争,他深吸一口氣,“讓我一個人冷靜。”
聞櫻走向陽臺,路上回頭看了一眼,男人正将頭埋在掌心,看上去十分挫敗,也許這是他心裏揮之不去的陰霾。
冬天的陽臺寒風如刀片刮過,她罩了件厚外套,身體保暖,臉上卻仍舊被刮的刺痛。
但對着夜月,心裏能夠平靜許多。
離婚,她當然可以輕易的說離婚,輕易開始另一段人生,因為她不是原主,她是一個局外人,她可以随時抽身。但她選擇做任務的一個理由就是體驗不同的人生,而這段日趨消亡的婚姻生活究竟能給她帶來什麽?也許是讓她明白,婚姻在變質的時候就像是泥潭,将夫妻與夫妻雙方所有有關聯的人都拖進淤泥裏。他們在締結婚姻的時候有那麽多的牽絆,将彼此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女方親人的認可,男方對家族的抗争,和他們曾經為未來做出的奮鬥,離婚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如果她是原主,那麽這對她來說就是唯一的一段人生,所有的選擇都要再三斟酌,小心翼翼,離婚會比離婚前更幸福嗎?也許這段婚姻還能夠挽回呢?沒有人不會犯錯,他雖然現在個性幼稚,缺少擔當,但未必不會變好,再找一個人重新适應,對方同樣會有各種各樣的缺點,她又能夠忍耐嗎?又或者不再結婚,自己與父親為伴,等父親死後一個人終老,她會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兩人在一起分明不快樂,卻又還沒到全然走不下去的地步,于是只能彼此互相折磨,期待有一天豁然開朗,峰回路轉。
未來充滿了不确定性,過去又曾經那麽甜蜜,她找不到一個能讓她狠心的做出了斷的理由。
在四下裏靜無人聲的露臺,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她将頭發捋到耳後,接起了電話。
“我是顧元洲。”男人磁性的聲音如電流一般傳入她的耳朵。
“顧總,有什麽事嗎?”
“我想為了上次的事謝謝你……”他話到一半,忽而頓了頓,問道,“你怎麽了?”
“嗯?”她道,“謝就不必了,想必以後顧總會因此多留兩分情面,對我們手下留情,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她繞過了敏感的問題,他也像是意識到什麽,沒有追問。
他的手邊放着幾張資料紙,上面放着沈葉的照片。因為沈葉不肯接受他的謝禮,所以他準備在她需要的地方幫一把手,權作還了人情。誰知查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事情,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和她的丈夫有所牽扯,曾經助理口中的“被包養的女人”就是對方。
聞櫻電話中不尋常的聲音變化,也讓他意識到她現在正在經歷什麽。
在原軌跡中,他曾因此對沈葉産生誤解,誤認為她插足她和閻正奇的婚姻,從而引發諸多糾葛。但這一次,比起沈葉,他的關注點顯然有所偏移。
“不愧是聞總,任何時候都不忘為自己謀求利益。”男人的語氣中多了兩分輕柔,道是,“還是要謝謝你。我可以任你提一個要求,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我都能夠為你達成。”
顧元洲已經準備好了她會在商業競争上有所要求,比如讓他在重要項目上做出退讓,但誰知會聽見她問:“那麽,顧總能告訴我,你們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麽嗎?”
小劇場:
顧元洲:我不知道其他男人在想什麽,我只知道我在想什麽。
聞櫻:你在想什麽?
顧元洲:你。
聞櫻:那麽顧總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顧元洲:你在想什麽?
聞櫻:你……
顧元洲:(心花怒放)
聞櫻:(接下一句)可拉倒吧。
顧元洲:……
聞櫻:多老套的把戲了,也敢拿來撩我?
閻正奇: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