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天下美男皆爐鼎(十八)
對于兩夫妻突然開始争一爐鼎的戲碼, 衆人驚訝不已,立刻擺出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他們按常理推斷, 認為這是林家大少想要這貌美女修——這也是他的作風——至于少夫人呢, 一邊和近來風頭正勁的結丹修士卿卿我我,權作報複, 一邊又舍不下自己的丈夫, 眼看他不僅沒有在意她與別人親密接觸,還要拍下一貌美女修耍樂,當即怒不可遏, 與丈夫杠上了。
兩人不過叫了兩回價,其餘人就已經腦補出了百八十萬字的長篇狗血愛情小說。
好在兩人都視若無睹, 只一心想要拍下女修。
萬象寶境之中所展示出的國家, 雖然是仙凡結合, 但修仙者的等階普遍偏低,只看大家族中的繼承人也是煉氣期即可知曉。此間通用的是一種叫靈珠的貨幣,但靈珠之上仍然是靈石, 百顆靈珠方能兌換成一顆靈石,由此可知, 當外來的修仙者想要獲取某一樣物品時, 本地的修士很難争得過。
但聞櫻不能暴露身份,以她的財力, 也就比不過她的夫君,林家少爺。
封離倒是能幫她,但——
“夫君?這個稱呼叫的倒是親熱。”他眼睛眯起, 流露出危險的意味。
“口誤口誤。林家那位,這麽叫滿意了吧?”聞櫻推他,“快點,他又出價了,你替我拍下來。”
封離不置可否。只有多次在口頭上有過這樣的稱呼,才會在緊要關頭順口喊出來,要說她平日在林家一次也沒叫過自然不可能,但只看她方才喚出口時那自然而又親昵的模樣,由不得他心裏不生出不舒服的感覺。
他不緊不慢地問:“你一個女修,買個女爐鼎能做什麽?你要是想要找人雙休,難道我不是最适合的人選?”
“……你不知道這女爐鼎是誰?”
“是誰?”他莫名其妙。
聞櫻想到,原本這時候封離可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不過想來也是,她蝴蝶翅膀一扇,很多事都變了模樣,封離如今對丁解頤心生警惕,不再全盤托出,與之交心,自然也不會花太多的精力去關注對方,認不出來實屬正常。
但另一個人……
她的目光投注在她的夫君身上,猝不及防撞上男人恰到好處的回視,澄然而平靜,聞櫻不由莫名,不知道是否錯覺,她好像在他的眼裏發現了一絲笑意。
她咬了下唇,又去推封離,“你拍下來了我就告訴你。”
封離的神識比在場的人都要敏銳,他們的對視也沒有逃過他的感知,他驀地冷哼一聲,抱臂坐正,“她是誰,與我何幹?”
不等聞櫻将人安撫好,臺上已然傳來一聲落錘。
待聞櫻一轉頭,對方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與會場的人員做了交接,然後向外走去。她在遲疑片刻之後,同樣起身,囑咐了封離一句,“你在這裏等靈液出來,我出去一趟。”便追了出去。
追了有一段路,發現人就在前方的一棵老樹下,絲縧垂落,樹蔭下的空氣清爽。那人站在樹下的背影,寧和,安詳,他肩上落了一片葉,他摘了下來放在手中。
恰好聞櫻到了,她腳還沒落穩,就率先問他:“你為什麽要拍她?”
他笑看她奔波而來,只扶了一扶道:“別急。”
便是在這時,原本應該留在拍賣場中的的封離竟趕到了,他一看見對方扶着聞櫻的手,驀然一笑,只笑中隐着幾分戾氣,輕飄飄地道:“你的丈夫背着你找別的女人,不如我幫你殺了他。”
他找的理由可笑,但一個“殺”字由他輕聲說來,卻令人汗毛悚然。
魔修一向喜怒由心,他說要殺,即便沒有理由也可殺得,他這一句絕不是在詢問聞櫻的意思。
聞櫻立即感受到一股殺意直逼她眼前之人,她猛然間轉過身來,擋在對方面前。女子本是溫柔似水,在一瞬間竟流露出幾分她本來的樣子,眸光似嗔非嗔,“別動他,這是我的人。”
她雖在笑,卻不乏認真地在警告他。
“你的人?”
封離笑容不變,手中的靈珠倏然被他握碎,手一松,如白色的粉末随風吹散,“我怎麽不知道,一個幻境裏的影子都能輕易成為你的人了?”
若是換成原住民,此刻只怕早就變了臉色,但封離卻發現對方面上含笑,表情絲毫不變。
見此,他即刻有了反應,“你是誰?”
林家少爺的“面具”在頃刻間化去。仍然是那張豐神俊朗的臉,長發在身後松系,看上去像走馬游街的都城公子哥會有的打扮,成日放浪形骸,醉生夢死。但他再擡眉,氣質卻已有了全然的變化。他目光澄然寧澈,将一切世事都看的極為通透,笑如佛龛前供奉的花,日久與佛,便就沾了佛性,有一絲悲憫之意。
這個時候,哪裏還能看出那林家大公子終日醉酒懶淡的模樣。
封離在剎那間想起了聞櫻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他慢慢地吐出那個名字,“因緣?”
“小師父這副扮相,險些連我都要騙過去了。”兩人之間站着的女子洋洋得意道,“好在小師父終歸是小師父,一舉一動,我都很熟悉,才看出破綻來。”
他雖如靜佛,視線落在她身上,卻多了一分難以名狀之色。他笑卻不接她的話,只道:“你們的計劃不可行,我想魔君應也有所察覺。”
“小師父是故意引我們出來?”聞櫻側頭。
封離看了一眼她,直視對方:“你怎麽會知道我們的計劃?”
因緣聞言擡手,将手中的葉子輕輕一吹,那葉子便化作了一只鳥兒,形狀大小,羽毛花色,都與那天在院子裏啁啾鳴叫的那只一模一樣。
聞櫻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走了一個來回,看見封離微愕的表情,忍不住笑,“你們兩個倒是很有默契。”
便就在這時,從交流會會場的方向傳來巨大的爆炸聲,術法的攻擊倒映在天空裏,時而将它渲染成霞色,時而暮紫,不時有凡人擡頭去看,以為是哪裏燃放的煙火……但很顯然,那裏已經變成了戰場。
三人的神色都變得凝重。
因緣道:“在幻境中,靈液就是生存的根本,哪怕魔君的身家足以買下所有的靈液,亦無法買下人心。”
“嗯。”封離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正确性,“我從會場出來,就是因為察覺到有人在防備,猜測他們極有可能在我們買下靈液的時候動手。”
他平日自然不怕與他們交手,但是寶物在前人人都紅了眼,非常容易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他意識到之後當機立斷選擇避開。
眼下靈液失控,縱然在你争我奪之中會死傷無數,但同樣會有人從靈液中獲得好處,而那些獲得好處的人,就是剩下這些人的威脅。
聞櫻忽而問:“小師父刻意買下我想拍的人,只是想要引我出現,沒有別的目的嗎?”
因緣不解地望向她。
聞櫻意識到,他确實沒及時發覺那個人是丁解頤。這又是一個變化。
“那……小師父知道這樣做能引我出來,是因為知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我對你很上心嗎?”她笑吟吟地說着繞口令一般的話,卻令因緣倉促間無法應對,微閉了閉眼,似是在心底念佛號,卻遮掩不住微紅的耳廓。
他的心一如平靜的湖面,卻在她的目光中泛起漣漪,察覺到這一點,他心頭微亂。
他不挑明身份,卻與她有相當的默契,他知她早就認出他是誰,他亦能知曉她是誰,兩人彼此洞悉,卻都沒有訴之于口。她或許只是覺得好玩罷了,那他呢?
因緣以為,自己之所以不挑明身份,一是為了行事方便,二則是恰好修煉到“入世出塵”之章,須得先體驗世情,方能修佛出塵。
但——
這篇章他修成了“入世”,卻因她之故,沾惹了太多的煙火氣,“出塵”篇竟停滞不前。
即便是閉上眼,他也能聽見女子柔媚入骨般地一聲“夫君”。
丁解頤沒想到計劃進展起來如此順利,她從成為爐鼎的那一刻起,就耗費苦心制訂計劃,只因她進退兩難。若不暴露身份,煉氣期只能困于鳥籠,即便暴露身份,她察覺亦有至少兩位與她一樣“外來”的結丹修士在場,極有可能被圍攻擊殺。
因此她聽從前輩的建議,日複一日修煉一項神通法術,遁速能令結丹後期修士都無法追上。
未曾想,買下她的人尚未來找她,會場就因靈液爆發了大戰,她趁亂出逃,沒有人分心顧得上她,她竟也沒有暴露身份,甚至坐收漁翁之利,将大量靈液收入囊中。只因靈液與她存放的空間相近。那些人不等拍賣歸屬落定,就已然大打出手,靈液存放的容器并沒有被拿到前臺去,仍然在後臺存放。
自然,靈液的保護機制做的相當好,她真的動手且還費了一番功夫,受了不輕的傷。
幸而她神通已經學成,除了遁速無人能及之外,還能遮掩痕跡,隐去氣息,使人無法追蹤。
眼下她找了一處山洞調息養傷,剛睜眼,就發現她的羅羅鳥扒拉出一瓶靈液想喝。
她隔空一抓,當即将玉瓶抓回了手裏。
羅羅鳥委屈地看她,她緩和了神色道:“此間之物,尚且不知有害與否,別喝,等我确認了再說。”
這是她在外界收的妖獸,但在她成為爐鼎的時期,它一直陪伴在身側,因爐鼎要接受“雙修”,她強忍屈辱,是羅羅鳥多次救她于危難。她自然也願意全力護它安全,兩人可以說是相依為命,感情深厚。
雖然她也聽說了不少“靈液”之事,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快速進階實在是駭人聽聞,哪怕是在幻境之中,她都有所保留。
那羅羅鳥撲扇着翅膀,拱了拱她的手心。
在丁解頤沒發覺的地方,它的小眼睛閃了閃。
它原本是想将這些人都殺死的,但這個主人卻待它很好,不像是其他人,在不确定靈液傷害程度的情況下,會威逼妖獸進行實驗,随時可以抛棄。或許,不殺她也可以……
它想到這裏之時,忽而羽毛一栗,感應到了它附身的另一個地方,陡然出現了危機變化。
小劇場:
聞櫻:小師父喝了酒,不算破戒嗎?
因緣:心中無酒,它便不是酒。
聞櫻:胡說,分明是寧破酒戒,不破色戒。
因緣:……
聞櫻:小師父喝了酒只用呼呼大睡,不需要上青樓,扮演起來确實方便很多。
因緣:(起身要走)
聞櫻:咦,小師父今天沒喝酒,臉怎麽反而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