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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天下美男皆爐鼎(二十七)

聞櫻不難發現戈止的思考方向狹隘, 他對天道有一種盲目的崇拜,他認為天道選擇了丁解頤, 那麽必然有它的道理, 丁解頤的生長環境,她的性格成形, 都自有道理。他不是沒有機會去糾正對方過于極端的利己性格, 成為為她指明方向的導師,但他不會輕易去破壞天道的“安排”。

然而不可能每個人都全然按照那條軌跡去行走,即便是天命之子也會有“例外”。

其實戈止說的也不算錯, 在原軌跡中,确實是丁解頤飛升靈界, 意外獲得靈界大能的青眼, 降下福祉, 這一界才從貧瘠蠻荒的那一類被劃了出去,歸屬于富饒之地。對于此界來說,她能令整個修仙界重複上古輝煌, 自然是有大恩,是當之無愧造福生靈的“天命之子”。

至于重新擁有豐沛資源的修士, 可以安享幾年的太平, 會不會遭受另一番大劫,就無人可知了。

戈止這一生過的非常自我, 從來沒有人能沖擊到他的觀念。如果聞櫻是友方的立場,以溫柔勸告的語氣去說,他許是會嗤之以鼻。偏偏她是他最初瞧不起的那一類, 當他發現她的是非觀、大局觀,都比自己更為透徹之時,不知不覺就将她的話聽到了心裏。

這樣的碰撞非常厲害,令他的觀念仿佛遭受大雨傾盆的樹木,因受不住沖擊而應聲斷折。

“我說錯了嗎?”聞櫻最後問他。

他面容幾近變幻,也沒有辦法說一句“你說的不對”。這是他第一次動搖了自己心中的信念。

天道,一定是對的嗎?

依靠丁解頤一個人,就能夠令這片土地恢複勃勃生機?

他其實并不是如聞櫻所說“憂國憂民”,心系天下蒼生。他來自萬年前,他看過這片大陸曾經是怎樣的景象,當它幾經變換,從資源豐富,便是一呼吸都會有天地靈氣紛紛湧入身體的,見過盛世的人,很難不在懷念

或許是性格的緣故,萬年的時光沒有人讓他看透世事,淡泊潇灑,反而讓他更加眷戀這個地方。他生于家族,長于家族,哪怕家族對他并不公平,本心裏卻是一個容易産生歸屬感的人,因此他最終仍然因家族而致使肉體消亡,不得不在空間徘徊。

“你說的對。”

也就是在他話落的一瞬間,聞櫻身上忽而生出着濛濛的白光,修仙者自然認得出來,這是小進階的光,因天地靈氣在剎那間湧來聚集,才會有這一層光芒。

元嬰中期。

她突如其來的進階,使戈止微微一怔,緊接着就聽見了對面傳來女子輕啞的笑聲,肆意極了。

“太有趣了。”只聽她笑咳道。

“這是……?”

“你當真信了?你看過我的記憶,應該知道我練的是七情之道,”她蹙着眉,唇畔卻漫上笑來,輕慢道,“我不過是瞧了你的記憶,發現你恰好可以助我修煉,才說了這一番話罷了。憂這一情,竟是從你身上練成了,看來你當真是心懷蒼生。”

“你拿我……煉道?!”

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卻見她輕擡下巴,“有何不可?”聞櫻說着便是悠悠一嘆,“我原以為這鎮魂石有天大的用處,才想盜走,可既然只能修補空間,我拿了也無用。還有一事你不知吧——”

不知何時,她已經騎在了赤炎金猊的背上,來到了倒懸的石像旁邊。待戈止注意到時,她已不知打開了何處的機關,那石像下方的地面竟非同尋常,令她的身形剎那變得模糊。

“這地宮之門并非只有一處,但若要離開,必是要将鎮魂石歸還石像。”她最終遞去妩媚一眼,輕嘲似的,消失在了原地。

“有緣再會。”

戈止雖然震驚,卻仍然站在了原地沒有動,至少沒有阻撓她的離開。如果是剛與她接觸的戈止,恐怕在知道被人戲耍之後早已火冒三丈! 但這一回,他心生迷茫。

她說的這段話,又是真,是假?

縱然她是在騙他,但那一段話沒有說錯。如果不是心有感悟,又怎麽說得出那些話。

這個女魔修身上有太多的矛盾,他竟無法看得明白。

鎮魂石雖然歸于原位,但地宮仍然沒有開啓的跡象,反而在十九離開時的一聲低吼聲中,如聽從了命令般,發出隆隆的穿雲裂石的震響,緊跟着,整座地宮都如同天塌地陷,向更深的地底沉了下去。

原本在地面上的“水中倒影”般的石像,都沉埋進了地底,隐約可以聽見地宮傳來慘烈的呼號。

聞櫻心知丁解頤不會出事,戈止是看着她打開機關離開的,過目不忘是修士最基礎的能力,他從記憶中推測一二,就能知道離開的方法。

她在出來的一刻,便支撐不住倒了下來,在十九做好了該做的事情之後,她仍勉強擡手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這是以十九的立場要做的事,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地宮淪陷,意味着将有一部分人類的高階修士折損,在人族和妖族的戰鬥中,原本的優勢将蕩然無存。她是人類修士,但十九是妖獸。對于那些貪得無厭,冒犯他們妖族聖地的人類修士,哪怕十九不會生氣,她也不會以“為了和平”這樣的理由去勸說他。

于長遠來看,勢均力敵反倒會讓人類修士知難而退。

自從他化形以後,在前往地宮的那一段路途之中,她就發現有人與他進行接觸——在她沒有在一旁的情況下——那些人不知她的神識探測能力,沒有施展高明的隐藏法術。

但每當她以為他會就此前往妖族王都,參與王位争奪時,十九仍然會回到她身邊來。

這一次在地宮,是他得到了地宮的地圖,才在他們奪走鎮魂石之後為她指了方向。他一開始就知道她要去拿鎮魂石,卻沒有阻攔她。

十九對她有一份過度的信賴,仿佛知道她不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

聞櫻眼下身受重傷,十九便馱着她去找了一處僻靜療傷的洞xue。

她先是與石像做鬥争,待看透它不能出石門的劣勢才逃脫,馬上又受了戈止一擊,創巨痛深。神識上的傷害最為難治,就連她剛晉升的元嬰中期也搖搖欲墜,只勉強維持着,仿佛随時就會掉下一層來。

到了山洞以後,聞櫻盤坐療傷,十九則跑去外面找能用的草藥。

妖族的地域有許多靈草是人類修士所沒有的,因而縱然聞櫻手中還有丹藥,治療神識的卻沒有,不能對症下藥。

待他回來,聞櫻面色雖白,倒不似方才那般虛弱地像随時會倒下來的樣子了。

“我好多了。”她道。

十九挨近她,輕拱了拱,似在撒嬌。聞櫻這樣坐着,才發現他長大了很多,已經有了幾分封離化為原形後的架勢。再過不久,想必他會變得越來越高大,軀幹健碩,威風凜凜。

這樣想着,她傾身抱住她的小獅子。

他的鬃毛像一張溫暖的毯子,毛茸茸的,驅散了她因受傷而産生的寒冷的感覺。聞櫻閉上眼睛,他口中咬着靈草的莖稈,低下頭,柔軟地草葉子刮到了她唇邊。

大抵是習慣了獸形,他竟也沒想到要變成人形。

聞櫻憊懶,便順勢吃了一片療傷的靈草葉,那草葉化作一股暖流進入丹田,令四肢百骸在瞬間感覺到溫熱舒适之意,受創的經脈逐漸恢複。有了這一次的經驗,十九再換其它的草藥來時,她想也沒想就吃了進去。

這草藥卻并不溫和,有些刺激,她尚未做好心理準備,竟激得她咳吐出一口血來。

十九大驚,喉間滾出低哮,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唇角的血。他還是四階小獅子的時候,就很喜歡舔人,大抵是封離不好親近,她成了他能親近的人,那感覺和被家裏的寵物小狗舔了沒什麽不一樣。

她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耳朵,反過來安慰他,“我沒事。”

但她的安撫,卻沒有讓十九停止下來,聞櫻心中剛生出疑惑,忽然間,她手裏環抱的毛絨的形狀消失了,接觸到的似是頸間溫熱的皮膚,妖獸的低吼也化作了喘息聲,像是有人在她唇畔親吻,令她驀地回過神來。

“十九?”

十九突然化作了人形,這一次化形,他的長袍倒還在,只是他渾身像燒起來一樣滾燙,很不對勁。他被她推開,仿佛受傷般地“嗚”了一聲,又就勢委屈地去舔她的手心。

她方才咳血時用手捂住了嘴,此時上面便有血跡。

血……

聞櫻哭笑不得,猜測是不是剛剛的草藥裏有什麽成分。他的狀态讓她想起了妖獸的發情期。

沒等她想好怎麽解決,山洞外忽然傳來一妖獸谄媚的聲音,“殿下,十九殿下應該就是在這邊不錯……”

她一愣,元嬰後期的威壓向山洞蔓延,但她愣住卻不是因為危險和警惕,而是一股熟悉的氣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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