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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剖心(31)

與審訊室一牆之隔的監控室裏。

常見好咂了咂嘴說:“默許, 我為你默哀。就這審訊能力, 你以後敢犯一丁點兒錯嗎?”

默許沒接話,他通過肖可愛說的那短短幾句話, 了解了她整個青春。

從而聯想到,他連出口都不曾的求婚……任重道遠啊!

一個人的原生家庭對這個人的影響之深, 是不可想象的。

現在的人多重視家庭教育,可見家庭教育對一個孩子的成長, 起了什麽樣的作用。

她不相信婚姻,那種不相信是從骨頭裏透出來的。

默許想,可能她比他還要無奈。

肖可愛很快就從審訊室出來了。

她和默許一起跟常見好告別, 董優的嘴巴很嚴, 什麽都不肯說, 他們也不能總待在刑警隊。

兩個人一起下了樓,在邢警隊的門口撞見了權衡。

權衡牽着一個小男孩。男孩正小聲啜泣着要找媽媽。

肖可愛下意識看了那個男孩一眼, 第一個感覺竟是“還好, 不像肖大富”。

她自己也覺得荒唐, 更覺得悲涼。

不遠處的停車場, 肖大富正倚在黑色的汽車旁邊抽煙。

曾經的雇主,“仇人”的孩子, 同處在一個時空裏。權衡和肖可愛對視了一眼,低聲哄着孩子, 一錯身進去了。

肖可愛和默許走向了肖大富。

她的內心浮躁,語氣不善地說:“你怎麽還沒走?”

肖大富沒有回答,眼睛還盯着權衡和孩子消失的方向。

他擰着眉問默許:“剛剛那個孩子是……董優的兒子?”

“應該是。”

一旁的肖可愛冷笑:“你不是結紮了嗎?怕什麽?”

“怕倒是不怕。”肖大富說。

他停頓了一下, 眉頭皺得比先前更深了,又說:“覺得有點面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看走了眼。默許,你查一查江寶駿這個人。”

“江寶駿又是誰?”肖可愛不由地擡高了聲音。

“一個農民。他家以前是江村的,百誠房地産公司當時就是買下了江村的地,建的濕地別墅。”肖大富又回憶了一下,怎麽都覺得那個孩子的眼睛,和江寶俊一模一樣。

早就年過半百的肖大富,這一輩子見過形形**的人,對江寶俊的印象之所以特別的深,還是因着那一場震撼了視覺的大火。

長相特別英俊的小夥子,一把火把自己變成了鬼,獨剩了那雙精幹的眼睛,和醜陋的相貌形成了鮮明對比。

默許一直在聽,思索了一下,提議:“要不咱們再在刑警隊呆一會兒吧!肖叔叔,有些事情恐怕還得問問您。”

肖大富沒有反駁,只是說:“我知道的也不太清楚,當年肖氏入股百城,所有的事情都是方齊在做,我知道的只是一個結果……江寶駿在拆遷的時候,抗拒拆遷,一把火把自己燒了。至于是怎麽賠償的,我并沒有過問。”

肖可愛其實特別着急,她想吼肖大富:你知道的不清楚,為什麽我媽媽還被人撞了?

可是她也知道,現在說這些沒有一點用處。

三個人又折了回去。

“常隊長,就見五分鐘!”權衡正纏着常見好想要見一見董優,一見他們三個進來,頓時沒了聲音。

默許叫了常見好到一旁說話,他們走的不遠,說話的時候也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權衡陡然聽見“江寶俊”這三個字時,眼皮一跳。

他不敢再猶豫,站起來大聲道:“我知道。”

等到所有人的眼睛向他看了過來,他又說:“如果我說服了董優說出真相,能不能看在孩子還小的份上……給她減刑?”

——

權衡帶着董優的兒子江寶寶,和董優說了整整一個小時的話。

肖可愛沒有去監控室,只是聽說董優哭得很厲害。

一個小時之後,董優要求見肖可愛。

“你說的很對,我一點兒都不喜歡肖大富,但是也說不上恨。沒有愛又哪來的恨呢!”

肖可愛才将坐下,便聽見董優如是說。

董優搓了搓臉,既然已經決定了全盤托出,就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了。

她只停頓了片刻,緊跟着又說:“我一開始爬肖大富的床,是被方齊逼的。方齊,你知道是誰嗎?百城房地産公司的老總。沒有百城這個公司之前,其實他就是一個混混,糾集了一幫小弟幫|人|讨|債,寶駿是他最得力的小弟。後來他手裏有了點錢,就做起了房地産的生意。

方齊看中了寶駿他們村那塊地,想盡辦法搭上了肖大富這塊肥肉。

為了多套一些肖大富的資金,方齊讓寶駿故意抵抗拆遷,沒想到那天的風特別的大,寶駿一時疏忽,才有了那場大火。

寶俊被燒傷了,需要錢醫治,方齊便讓我去肖氏應聘,想多了解一些肖氏內部的信息。他不止想靠房地産掙錢,那時候,他還想入股肖氏。後來又逼我爬肖大富的床,再後來方齊的錢總是給的不及時,我就想從肖大富的身上多撈一點錢。寶駿的手術要做很多次,我需要錢……”

“這些我都不感興趣。”肖可愛打斷了她的話,“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知道是誰撞傷了我的母親!”

“是……寶駿。”董優艱難地說。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寶駿也是被逼的,是方齊要報複肖大富。他要是不聽方齊的話,方齊說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了,還說寶駿燒傷是自己不小心,跟他沒有關系。寶駿相信他了,跟我說只要讓肖大富嘗嘗苦頭,方齊很快就能從監獄裏出來,他的傷很快就能治好!”

“什麽?”肖可愛下意識握住了雙手。

剛剛權衡和董優說話的時候,默許就已經讓人查了“江寶俊”這個人。

當年拆遷的那場大火造成了他全身上下70%皮膚燒傷,他五年前就死了,死于手術感染。

肖可愛就像是一個被吹的特別鼓的氣球,被針一紮,突然洩了氣。

“你可以起訴方齊,我有他指使寶駿的證據。”董優大聲道。

“方齊因為非法融資被判了十年,五年前就出來了。寶駿…寶駿就是被他給活活氣死的。”

說起恨,她恨寶駿識人不清,更恨方齊。

可是現在寶駿人都已經死了,權衡說的很對,她要為寶寶着想,不能讓寶寶沒了爸爸再沒了媽媽。

這結果……讓肖可愛很是無力。

看着肖大富咬牙切齒地罵着方奇,她更覺無力。

方齊那個人有多爛,恐怕肖大富一開始就知曉,可他是一個賭徒,只要有利可圖,毫不猶豫地下了注。

只不過他這個賭徒過于精明,早早看清,迅速抽身,還掙了一筆。

就是賠上了沈小姐的半條命。

至于其他人,最笨的是江寶駿。

最蠢的是董優。

再加上一個爛好人權衡。

肖可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肖大富。

可能以前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如今這種藏在她心底的情緒一下爆發了。

怪他嗎?撞人的不是他,害人的也不是他。

好像不可以。

不怪他?

她不甘心。

肖大富說,他一開始也懷疑過方齊,可是那時候方齊已經進了監獄。而且他和方齊只是生意上的來往,怎麽也想不到方齊居然能幹出這樣的事情!

肖大富還說,好不容易真相大白,要一家人在一起慶賀一番。

這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嗎?

肖可愛拒絕,開着車回了酒店。

默許不放心她,跟在了後面。

肖可愛一回了酒店,就直奔3411房間。

默許跟在她的後面進房間。

肖可愛把自己窩在了沙發後面,默許沒出聲音,輕輕地坐在了沙發上面。

他們就這樣隔着一個沙發靠背,坐了很久。

很久之後,默許聽見她說:“人的出生沒法兒選擇對嗎?默許!”

“嗯。”默許輕聲地回應她。

“默許,如果你要是做了爸爸,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爸爸?”

“沒什麽大出息的。”默許思索了一下,輕笑着又說:“該上班的時候上班,該放假的時候放假,該帶孩子出去玩兒的時候出去玩,該說我愛你的時候說我愛你……畢竟我也沒做過誰的爸爸,我想大概是這樣的。”

“我要是做了媽媽,萬一是肖大富那樣的可怎麽辦啊?”肖可愛把臉埋在了雙腿之間。

想想這種可能,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樣的話,她的孩子也成了像她一樣的小怪物,在生活裏,不停地窒息掙紮。

默許卻笑出了聲。

他說了一個特別冷的笑話:“不會的,首先,你們性別不一樣。”

肖可愛本來想哭的,一聽這話,先是哭笑不得,緊跟着破涕為笑。

“默許,你太讨厭了!”

傷心也是需要氣氛的。

這種氣氛,已經被默許破壞掉了。

肖可愛頭一回覺得,他除了體力好之外,還能耐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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