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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病美人

玳瑁國的使臣心裏十分尴尬, 他們帶過來的使臣,嘲諷晉國女子做将軍, 結果今天來了練兵場, 晉國皇帝直接讓女将軍做了兵陣演示的統将,他們幾個大老爺們站在這裏, 面上火辣辣似的疼。

他們偷偷看了眼背脊挺直, 不卑不亢地三皇子,尴尬的情緒緩解了些許, 還是皇子殿下沉得住氣。

讓女子統領千軍萬馬已經令人意外,沒想到這麽嚴肅的場合, 晉國竟允許女子來參觀, 那些衣衫華麗的女子, 應該都是晉國的貴族。

隐隐約約聽到有女子說什麽福壽郡主很美,玳瑁使臣好奇地看了幾眼,問晉國的侍從:“不知, 那位穿着藍色宮裙的姑娘,是貴國哪家小姐?”

“那是鄙國姚驸馬的侄女, 姚侯爺的孫女。”侍從笑着回了一句。

賀遠亭聽到使臣與晉國侍從的交談,偏頭看向姚文茵所在的方向,一眼就認出這是姚家老侯爺的孫女, 與福壽郡主是閨中密友。

想到那位令人心動的福壽郡主,賀遠亭忍不住在人群中尋找了一遍,最後在晉國太子身邊找到了她的身影。

嗖!

利箭破空聲響起,賀遠亭凝神望去, 騎在馬背上的女将軍手持重弓,竟是一箭射穿了靶子。

“好!”

“陛下萬歲!衛将軍威武!”

衛明月把弓單手遞給衛兵,衛兵接住以後,雙手用力才把弓拿了下去,只是臉跟脖子漲得通紅,看起來有些吃力。

“身為女子,有這一身蠻力,哪個男人敢……”玳瑁使臣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話說到一半,想起這裏是晉國,不是玳瑁,趕緊把話咽了回去,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本将聽聞,諸位使臣中,也有骁勇善戰的兒郎,不知哪位勇士願與本将切磋一番。”衛明月調轉馬頭,把目光投向衆使臣。

金珀使臣與玳瑁使臣齊齊把腦袋縮了回去,恨不得以袖遮面,希望這位女将軍不要看到自己。

但是衛明月并沒有放過他們,她最後把目光投向了賀遠亭:“玳瑁國的三皇子殿下,聽聞貴國這次也帶了一位将軍過來,請這位将軍不吝賜教。”

負責護送皇子與諸位文臣的玳瑁武将:“……”

這麽多國家派了使臣來,為什麽就挑他了?

他一個大老爺們就算打贏了,叫欺負女人,傳出去也不算好聽。

如果輸了,那更丢人了,他一個年輕力壯的年輕将軍,打不過一個生了四個孩子的女人,傳回國內他也不用做人了。

“我的娘親就是這麽厲害!”花琉璃一拍手掌,很是解氣,“這個玳瑁國的人瞧不起女将軍,就讓他們看看,得罪女人的下場。”

太子與她擠在一塊,隔着扶手圍欄往練兵場上看:“那個玳瑁将軍下盤虛浮,外強中幹,一看就知道不是衛将軍的對手。”

“殿下眼光真好。”花琉璃被太子的馬屁拍得通體舒暢,抓着太子的袖子道:“我娘親特別厲害,曾經帶着三百精兵,沖破敵軍三千兵馬防線,打得他們丢盔棄甲,連夜逃竄。”

連擅長戰鬥的金珀士兵,在她娘親手下都讨不着好,更別提不重視武将的玳瑁。

“我最好的眼光,就是遇上你,喜歡上了你。”随時随地都不忘說甜言蜜語的太子道,“所以我也覺得自己眼光好。”

可惜他的這番甜言蜜語,并沒有打動花琉璃,她正激動地看着練兵場,等着娘親給玳瑁武将靈魂致命一擊。

端坐在龍紋椅上的昌隆帝心情十分平和,甚至還有一點幸災樂禍。當年衛明月的一巴掌,讓他對女人的審美産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以他現在樂于見到衛明月成為其他男人心中的噩夢。

世界如此美好,跟他一起倒黴的人越多越好。

“來者是客。”衛明月看了眼穿着錦衣上來的玳瑁使臣,脫下身上的盔甲,把一只手背在身後,“本将先讓你三招。”

什麽叫侮辱,這才是無聲無息,不帶髒字的侮辱。

在場所有使臣都知道,玳瑁國一來京城,就因為胡說八道得罪了衛明月,後來還鬧出了人命,雖然最後查明事情跟花家無關,但也引起了不少人好奇。

這些日子以來,花家從未對玳瑁國使臣有過刻意刁難的舉動,他們還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等着。

如果被一個女人讓三招,最後還輸了,玳瑁國武将是半點臉面都不剩了。

“衛将軍客氣了,我身為男子,怎能由一個女嬌娥相讓。”玳瑁國将軍話音剛落,就見衛明月單手向他面門襲來,他連忙伸手格擋。

幾招之後,他應對着便有些吃力,也不再維持男人風度,全身心投入進這場比試中。

哪知道衛明月竟然把雙手都背在了身後,只躲不攻,連讓他三招以後,才笑着道:“說好了讓将軍三招,本将絕不失言。”

侮辱,這是滔天的侮辱。

玳瑁将軍氣得面色赤紅,只想打敗衛明月,一雪剛才受到的侮辱。但是衛明月偏偏只用一只手與他對戰,仿佛他只配她五成力道。

“衛将軍,為将者在戰場上,也是如此敷衍了事嗎?!”玳瑁将軍怒道,“還請将軍你尊敬對手。”

“既然如此,那邊得罪了。”衛明月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不到五招,玳瑁将軍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人已經被揍趴在了地上。

“承讓了。”衛明月似笑非笑地看着躺在地上,還有些回不過神的玳瑁将軍,扭頭看向玳瑁使臣們,“貴國對本将做将領頗有微詞,不知今天過後,諸位會不會有所改觀?”

“啊啊啊啊啊!”嘉敏撲到圍欄上,激動地大喊:“衛将軍女中豪傑,天下無雙,所向披靡,戰神下凡!”

衛明月聽到嘉敏的聲音,朝她溫柔一笑。

嘉敏捂着噗通直跳的胸口,抓住姚文茵的袖子興奮道:“衛将軍為什麽這麽帥,為什麽這麽好看,為什麽?!”

坐在旁邊的順安長公主面無表情地喝茶,冷哼了一聲。

見識到玳瑁武将被衛明月壓倒性毒打後,其他國家的武将,默默往後退了一步,大家都吃武将這碗飯,面子很重要的。

可憐的玳瑁武将躺在硬邦邦的地上,望着蔚藍的天空懷疑人生。

他是誰,他在哪兒,他真的是個武将?

想到回到玳瑁國以後,會面臨的那些嘲諷眼神,他差點沒忍不住掉出幾滴男兒淚。

世界上為什麽有這麽可怕的女人,更可怕的是,這樣一個兇悍的女人,怎麽生養出嬌滴滴的女兒的?

他踉跄着從地上爬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道:“衛将軍果然神武非凡。”

“将軍……也不錯。”衛明月安慰他道,“很多人在我手中過不了三招,将軍能與我打這麽久,已經很厲害了。”

是啊,能打這麽久,全靠你單手作戰,還讓了我三招。

玳瑁将軍走回去的背影,充滿了無助與悲傷,還有內心自信被摧毀的絕望,也許從此以後,“女将軍”三個字會成為他後半生的噩夢,到死都無法解脫。

瞪了眼這幾個垂着腦袋不敢說話的文臣,如果不是他們亂說話,得罪了衛明月,衛明月又怎麽會特意把他拎出來,然後再冷酷無情地摧殘她?

看完這場單方面碾壓式對打,太子手有些發抖,小聲問花琉璃:“琉璃,衛将軍平日在家中,可會動手打人?”

“那倒不會,娘親對我很好的。”花琉璃一張臉頰紅撲撲的,她高興地牽着太子的手,“娘親對百姓也好,很少發脾氣,更不會打自家人。”

太子微微放下心來,等他與琉璃成親,女婿也算是自家人了。

看到玳瑁将軍一副受到嚴重刺激的模樣,昌隆帝只覺得渾身上下舒服極了,連他看不喜歡的幾個朝臣,都看着順眼起來。

“比賽第一……第二,友誼第一,諸位使臣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昌隆帝溫和安慰道,“爾等放心,這些只是小事,不會傳至百姓耳中。”

說完,他擡了擡左手,示意站在旁邊的史官記上幾筆。

他不把此事傳到百姓耳中,只是記在大晉史書中而已。

史官是個對衛将軍十分崇拜的年輕文人,見昌隆帝擡手,連忙唰唰幾筆記錄了下來。

衛侯曰:爾乃貴客,吾讓三招。

玳瑁将軍遂怒:吾為七尺兒郎,何懼嬌娥。

相交,玳瑁将不敵,見衛侯單手應敵,甚怒。衛侯無奈,唯有全力以赴,未至三招,玳瑁将大敗,掩面棄淚潰走。

玳瑁将軍有沒有哭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輸了,還輸得格外慘。史官自覺記錄的內容沒有半點偏頗,滿意地停了筆。

就在玳瑁國使臣以為,衛明月還會繼續跟人比鬥時,她竟然轉身下了場,讓其他将領上場。

玳瑁國使臣不得不承認,他們是被衛明月惡意針對了。

其他國家的使臣倒是偷偷松了口氣,看到玳瑁将軍輸得那麽慘,誰還敢跟衛明月打?

“琉璃啊,”太子看着那些在衛将軍面前,沒有半點氣勢的武将們,小聲問花琉璃:“你一身武藝,可是衛将軍所教?”

“我小時候體弱,學的路子與娘親有些許不同,爹爹與娘親的本領,雖學了一些,但不如爹爹與娘親在戰場上積累下來的本領。”花琉璃嬌羞一笑,随後補充了一句,“不過像娘親那樣,把玳瑁将軍打翻在地,是沒什麽問題的。”

太子:“……”

“怎麽了?”花琉璃笑看着太子。

“沒什麽,我就是覺得琉璃好生厲害,小小年紀已經學了兩位将軍的本領。”太子趕緊道,“以後有你在我身邊,我能安心許多了。”

“殿下,你又忘了。”花琉璃用手帕掩着嘴角輕咳兩聲,“人家體弱多病,風一吹就倒呢。”

太子立刻改口:“別怕,我來保護你。”

“殿下真好。”花琉璃對太子嬌俏一笑。

“殿下,陛下請您過去一下。”趙三財走過來,對花琉璃友好一笑,對太子道,“等下各國要比賽騎射,請殿下到陛下身邊觀賞。”

“那殿下你快去吧,我去找嘉敏她們玩。”花琉璃丢下太子,提起裙擺柔柔弱弱地離開,只是步伐并不慢。

看着她歡快的背影,太子忍不住有些懷疑,也許琉璃早就想扔下他,去找小姐妹玩了,他真的是琉璃最愛的人嗎?

跟着趙三財剛走到父皇身邊坐下,太子就見父皇神情凝重地看着他:“元溯,看到了沒有?”

“什麽?”太子心中一緊,難道剛才有什麽重要的事,被他忽略了?

“以後對琉璃好些,不要對她發脾氣,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把人氣回娘家。”昌隆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過好在你的太子妃是個溫柔性子,體弱力氣小,只要她不在娘家人面前說你對她不好,你還是安全的。”

太子:“……”

衛将軍究竟對父皇做過什麽,竟然讓父皇害怕至此?

“請父皇放心,我一定好好對待琉璃的。”為了父皇的心情,太子決定把琉璃同樣擅武的秘密死死埋在心底。

“花琉璃,你怎麽過來了?”嘉敏見花琉璃過來,好奇道:“你不是跟太子在一起?”

“陛下找太子有事,我就來找你們了。”花琉璃擠在嘉敏身邊坐下,“等下有箭術比賽,有幾個使臣團帶了女弓手過來,你可以下去跟她們比試比試。”

話音剛落,她就聽到一個爽朗的女聲道:“聽說衛将軍膝下有一女,年已十五,有您這樣的母親,有花将軍那樣的父親,想必她也是一位叱咤疆場的女英雄吧?”

打扮得花枝招展,畫着精致妝容的花琉璃:“哈?”

誰說将軍的女兒,就必須是女英雄了?

嘉敏幸災樂禍地扭頭看她:“女英雄?”

花琉璃淡定地掏出袖子裏的繡花手帕,鳶尾與玉蓉快速走到花琉璃身後,兩人彎腰扶起花琉璃。

“讓您見笑了。”花琉璃捂着嘴角低咳幾聲,在婢女的攙扶下,慢慢走到說話的這個女将士身邊,對她溫柔一笑,“姐姐可是在說我?”

女将士沒想到會是一個瘦瘦弱弱,白白淨淨的小姑娘出來,再看她細細的腰肢,帶着盈盈水光的美目,女将士甚至懷疑,自己嗓門大一點,會不會把這個小姑娘吓倒。

“小女子雖以雙親自豪,但是遺憾的是,小女子并不擅武。”花琉璃虛弱一笑,然後用抒情的語調,講了一個懷孕女武将,如何一邊抗敵,如何一邊艱難養活早産女兒的故事。

在寒風呼嘯的雪夜裏,女将軍為了女兒找來救命的藥材,在雪山中摔倒又爬起來,即使渾身都被凍僵也不放棄。弱小的女兒,在死亡的邊緣聽到父母在泣血的呼喊聲中,忍着全身的劇痛睜開了眼睛。

她靠着各種藥物艱難地長大成人,卻成了一個無法習武的病秧子。世人嘲笑她,說她堕了雙親的名聲。

講到這,花琉璃用手帕擦拭了幾下眼角,嬌弱的臉上滿是堅定:“無論世人如何評價,但我知道,爹爹與娘親都是愛着我的。”

女将士早在故事講到一半的時候,就紅了眼眶,等花琉璃講完,已經泣不成聲:“多麽感人的親情,我為自己的膚淺向您道歉。”

“你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女将軍敬佩地抹着眼淚道,“你戰勝了死亡,是英雄。”

目睹這一切的嘉敏,不由得沉默了。

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本事,她就佩服花琉璃。

扭頭看了眼四周低聲哭泣,被花琉璃故事感動的女眷們,她內心升起一股淡淡的悲傷。

“琉璃這孩子真不容易。”順安長公主用手帕擦着眼淚,哽咽道,“嘉敏,上次為娘給你的暖玉,可還在?”

嘉敏:“怎麽?”

“聽說暖玉養身,琉璃身體不好,把玉給她吧。”

嘉敏:“……”

完了,又完了一個,這次還是她親娘。

作者有話要說:  琉璃:我感覺自己離史上留名的病弱美人又進了一步。

當事人嘉敏:別問,問就是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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