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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宗澤說完, 現場當即默了下來, 旋即, 幾個主評官對視一眼後,養正書院的杜山長率先出聲:“好, 此論點頗為新奇, 我倒是認為此點可通。”

接着,嵩陽書院的鄭山長對應天書院的辯手問道:“爾等可還有什麽可辯的嗎?”應天書院的想了想, 這可怎麽辯了, 人家用你方的話來堵你,又扯到人性人心上了,這實在不好辯的。遂,搖頭認輸。

見應天書院的人認輸,嵩陽書院的鄭山長宣布今日的辯論的勝者為終南書院。這下塵埃落定, 終南書院為今年書院比試的勝者。

終南書院奪冠, 從秦山長以下,衆人歡聲雷動。宗澤卻是顧不上高興, 連忙走到應天書院的辯手面前,對着剛才自己突然責問的辯手,深揖及膝:“這位師兄, 方才是宗澤無禮,宗澤十分有愧。還請師兄責罰, 宗澤無可不應。”

那人剛才确實被宗澤的話給吓了一跳,無端被人指責,實在令人氣憤不已。不過, 剛才宗澤的辯論一出,他也就明白了,這是對手的策略,既知道是策略,氣也消了好多。

現在宗澤主動上前道歉,那人也不好再氣,當場辯論,那就要氣度不是。于是也回了一禮給宗澤:“賽場辯論,機變而已,何乃責罰一說。這位師弟多慮了。”

宗澤笑道:“師兄不怪,宗澤感激不盡。辯論了這許久,還未請教師兄尊姓大名?”

那人笑道:“這位師弟客氣了,我姓韓,名子魚。請問師弟你呢?”宗澤答道:“我姓陳,名宗澤。”

兩人互報姓名後,頓覺親近不少。敘得一會兒話後,因着後面還有集體的慶祝活動,也就先散去了,相約日後再行敘話。

這次終南書院得中頭名,秦山長頗是覺得揚眉吐氣了,可是放下心來,今年的一樁大事也算是完成了。這次終南書院參賽的學子都得到了不少的嘉獎,不光是精神上的還有物質上的。宗澤就得到一塊兒上好的端硯,宗澤甚是喜歡,拿到之後,愛不釋手。知道端硯硯心用手按過後會非常好看,宗澤還真格用手去按,果然,這硯心湛藍墨綠,真是悅目至極。

盛事過後,書院又歸于平靜,宗澤又開始了他的苦讀生涯。

這些天來,雨水綿綿,下得人都沒法出門了。這天,丁全進來,給宗澤拿來新的木履、油紙傘等避雨之物。

“這雨見天兒的下,沒完沒了,都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再這樣下下去,可真是要人命了。”丁全一邊放東西,一邊絮叨着。

宗澤問道:“你時常去書院外走動,看到外面情形如何了?”

丁全搖頭道:“不大好,外面好多人家都遭災了。想想也知道好不了的,不說地裏的莊稼,就說那農家的房屋,大多都是泥牆草頂的,這樣連天的下,那房子還不得給泡垮了。可是盼着老天爺趕緊出晴天吧。”

宗澤也是皺眉不已,再這樣下下去,恐怕會釀成大災的,祈盼老天趕緊天晴吧。

可是,天老爺好像一直沒聽到人們的呼聲,仍然是連綿不停的下着。

就這樣連着下了半個月也不見住雨,丁全每日帶進來的消息也是越來越不好了:“我今天出去,聽人說西京城外聚了好多流民呢。現在城門管制都好嚴了。我還聽人說,趙學錄這兩天在急着買糧了,說是書院裏的糧食不多了,聽說多出了很高的價兒了,但還是不好買到。”

宗澤聽的心沉了,看來,真是災情嚴重啊,糧食都不好買了,流民也已起。終南書院的用度一向是官府供給跟士紳捐獻的,從來都是不缺銀子的,可現在有銀子都不好買糧了。看來,這次秦地受災面積不小,這樣下去恐有民變啊。

許是大家都想到這點了,這兩天大家的心情頗為沉重。書院氣氛甚是凝重。就是宗澤也難再靜下心來讀書了。

現在,不光是聽說西京城外有流民,就是終南書院外都有流民了。外出的學子,已經有人被搶過了。情勢非常緊張,近來書院已經嚴格管制,所有人等不得随意出入書院,基本上是鎖書院的架勢。

又過了兩天,書院讓所有的學子收拾好随身行李,又安排了許多學生去藏書樓幫忙整理書籍,準備回撤西京城了。

各教谕也在安撫叮囑學生:“我們此次回西京城,只是為了謹慎起見,此次西京衛黃總兵會派兵護我們回城。大家不必驚慌,一切等號令再動。”

看來情勢非常嚴重了。書院平日是個祥和之地。可在此非常時期,那簡直就是砧板上的肉。不說這裏面的學子都是精英不精英受人重視的問題,就說這裏面的學子可有很多都是高官顯戚之後,這樣要是出了問題,那估計秦地都會地震的。

撤回西京城是保險的做法,西京城護衛重重,不怕有人生事。

對此安排,宗澤是深以為然,這幾天外面不穩,書院也是有點人心惶惶了,撤回城去是再好不過的安排。

書院都準備好後,果然來了一隊甲胄分明的護衛來護送大家回城。

因着人多,車馬有限,大家也都分批而走。宗澤被分到了最後一批,跟藏書一起走。

宗澤他們這一批是下午出發,出來時,還是大雨傾盆。宗澤穿着蓑衣帶着丁全,拿着行李來到書院前院,護衛的人已經等在那兒了,宗澤走上前去,正要上馬車;卻發現,這次護衛頭領很是眼熟,再仔細一看,可不眼熟麽,這人竟然是黃真如!

現在人多,又緊着出發,不便多言,遂,宗澤對着黃真如一颔首,也就登車而去。

出的書院,宗澤才知道為何他們現在就要回西京城了。現在書院門外已是圍滿了人,看到他們這一隊人馬出來後,很多人都伸出手圍攏了來。

見人越來越多,護着學子的軍士趕緊将人驅趕開去,宗澤也聽到黃真如在車外對他們這些學子說道:“大家可千萬注意,萬不可因着憐憫給他們任何東西。”

聽得此話,宗澤深以為然,這可不是體現同情心的時候。這種時刻,但凡他們漏出任何食物痕跡,極有可能會使場面失控的。

在軍士的護衛之下,車隊好容易闖過了人群。前面終于沒什麽人了,地帶也開闊起來,雖然地上仍然是泥濘不堪,但是好走多了。

可是現在雖然走的是官道,但因連日雨水,道路已經被泡軟了,十分不好走,到了後面,馬車實在走不動了。大家都下了馬車,推着走。

走了一段路,終于到了渭橋處,這是一座高大的木吊橋,只要過了這座橋,離西京城就更近了。

疲憊的衆人都是臉上漏出了笑意,可算是快到了。

可不待衆人高興的,這時後面來了一大隊流民。看到他們,有人大叫道:“前面車隊裏糧食,大家快上啊。”

宗澤他們還來不及反應,只見這隊人馬呼嘯而至,沖了過來。黃真如一見,對着衆學子吼道:“大家快往橋那邊跑。快點。”

邊說邊帶着人馬迎上了這隊流民。黃如真一邊迎戰,一邊對屬下吩咐道:“大家出手不要太重,驅走就行了。”

黃如真對着流民喊道:“爾等快快散去,我們這馬車裏沒有糧食,只是書籍而已。爾等快快散開,不必太過着急,官府這兩天就會有赈災糧下來的,稍安勿躁。”

“放狗屁!我們信你的鬼話!等兩天,再等兩天,我們都餓死了。兄弟們上啊。”打頭的人大喊着沖了過來。

他們人數衆多,瞬間黃真如他們都被圍在其中了。初時,黃真如他們還下手不重,但漸漸的,黃真如發現事有不對。他們沒有下重手,可是,眼前這群人卻對他們下死手了。

連着折損了幾個軍士,看來,如果不下重手,今天自己這一群人說不定都要折損于此了。于是黃真如一邊驅趕,一邊大吼道:“爾等快快停住,再有上前者,格殺勿論。”

但這群人還是置若罔聞,往前沖的更起勁了。勢必要将他們拿下一樣。

黃真如他們在前面擋住流民,宗澤一衆學子在急忙往橋那邊跑去。

宗澤也正要上橋,可一看,還有這麽多車的藏書在這兒,如果今天全部丢在這裏,那也太讓人心痛了。看看黃真如他們抵擋流民離這兒還有點距離。如果速度快的話,自己興許來的及?來不及多想,宗澤叫過丁全;接着有幾個車夫跟學子也留下幫忙了。

幾人趕緊撥正馬頭,讓馬朝着大橋的方向,然後撿起地上的馬鞭往馬屁股上抽去。

馬兒拖着裝藏書的馬車往橋那邊狂奔而去。宗澤趕完最後一輛馬車,才往橋上跑去。這時,黃真如他們已是漸漸抵擋不住。見頹勢已顯,黃真如立即往回路跑去,以期引開流民。

可是,方才纏住他們的流民,這時反倒不再糾纏,而是朝橋上的學子們追了過去。見情勢不對,黃真如他們只得趕緊追趕了過來,奮力抵擋住他們,想将他們拒在橋的這頭。

眼見學子都上橋跑到橋中間了,黃真如他們也趕緊邊擋流民,邊往橋那邊跑去。只要在這些人之前跑過橋就好了,到時将橋一砍斷,這些亂民也就過不來了。

黃真如正跑着,忽見旁邊一人十分眼熟:“陳宗澤,你怎麽還在這兒?”

來不及回答,宗澤看到後面有人正揮刀砍向她,趕緊大叫道:“小心,小心後面。”

黃真如返身擋住後,将來人砍翻在地。如此危急時刻,從未見過殺人的宗澤也顧不上心驚了,仍舊向前狂奔,逃命要緊。

現在上橋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甚至都快要追上前面的學子了,還好黃真如的人跑過去将人砍殺了。

可這樣根本無濟于事,黃真如帶來的人手,很快完全陷入人中了。

看來是抵擋不住了,不但黃真如焦急不已,就是宗澤這個外行也看出來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能讓這隊流民過河的,他們現在殺紅了眼,要是過了河,不說他們要去侵擾沿途的居民,就是他們這一隊學子也難逃毒手的。常年讀書的人,哪能擋得住這些如狼似虎的人。

電火石光中,宗澤對黃真如道:“來不及了,現在砍橋吧,就從這兒砍。必須要阻止他們過橋。”黃真如意外的看了眼宗澤,因着情勢危急,黃真如也不再多說廢話。

“你三人,兩個人做護衛,再來一個去另一邊砍繩索。我在這邊砍。”黃真如對着護衛他的三人說道。

“少主子!這樣不可。我們帶着你可以殺出去的。”護衛着急的道。

黃真如一搖頭:“我們是可以殺出去的。可他們呢?我們出來前,可是立過軍令狀的。如果不能護衛他們安全,我們就是失職。我不能堕了父親的威名。別在多說,快點砍。”

黃真如一邊吩咐,一邊自去砍繩索了。宗澤也跟着過去了,黃真如一邊砍,一邊對宗澤道:“你怎麽還不走?”

宗澤道:“走,往哪兒走,這四面都是殺紅了眼的流民。跟你們在一起,還安全一點。我算過了,你砍斷繩索時,我們拽着繩索頭,或許可以蕩到橋頭去。”

黃真如又意外的看了眼宗澤:“你膽子倒挺大的,旁人見到這個情形,吓都吓死了,哪還能顧得上這麽多。”

宗澤他們砍橋的主意被人發現了,很快有人圍攏過來:“快,快,快殺了他們。他們要把橋砍斷。”

一群人迅速圍攏了過來,幸好黃真如的護衛了得,可饒是如此,黃真如的手臂還是被人傷到了。宗澤看得心驚不已,但現在情況危急,說了也沒用。黃真如也只是不管,繼續砍着。

這時,橋的一側卻已斷掉,看來,他們那那一邊成功了。黃真如也是拼盡全身的力氣砍了下去。

橋斷了,宗澤幾人趕緊抓住斷橋繩索,預備蕩到橋頭去。想法是很好的,可惜,一瞬間橋上掉下很多人,有人就砸到了他們。黃真如本就受了傷,再被人一砸,吃痛之下,一下就松開了手。

眼見她要掉了下去,宗澤趕緊騰出一只手去抓她。

抓住了!是的,抓住了。可是,潮濕的繩索很滑,宗澤單手的力氣也不夠,宗澤也抓不住了。

護衛救護來不及,眼看着宗澤二人掉到了湍急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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