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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王巡撫一聽, 阿合馬的使節到了,這可是大事, 是該走一趟才是。

阿合馬這次派出的使節是他的第一謀士拔力。

王巡撫到了西京衛大營, 黃總兵将他迎了進去。兩人在大帳坐好後, 黃總兵先将大意說了說。這個之前都有通報到王巡撫處,他大概還是知道的,今兒只不過又具體聽黃總兵說了一遍。

黃總兵講完, 對着王巡撫客氣道:“這是我們大概的一個想法,不足之處請王大人指正。呆會兒叫過那拔力時, 王大人盡可提出你的主張。”

王巡撫笑道:“黃總兵客氣了。此次你是主, 我不過是陪襯見證一二而已。因此, 一切黃總兵做主即可。”

聽得王巡撫這樣說, 黃總兵又稍稍客氣了幾句,王巡撫直道,一切皆由黃總兵,他這邊是無可不應的。

黃總兵也是跟王巡撫客氣一下而已,現見王巡撫很上道的推讓, 遂也不再客氣了。命人去将拔力叫過來。

拔力進來後, 對着黃總兵跟王巡撫行了一禮。開始表明來意:“黃總兵,我這次是受我們阿合馬王子所遣而來。阿合馬王子看到黃總兵的書信非常吃驚。讓我來跟黃總兵說明, 他一向崇尚兩國安寧友好,絕無進犯之意。所以,黃總兵信中所說,必是有什麽誤會。”

黃總兵雙目如電的射向拔力:“你說你們王子無進犯之意。可是, 我西京近日騷亂大多都是你們戎人所為。現在我這兒也有幾個騷亂時被抓住的戎人。可要我讓人帶過來給你一見?”

拔力忙道:“不必。我今日前來并非是為了跟黃總兵對質的。而是遵命來給總兵大人您解開誤會的。”

既然要解開誤會,那就要拿出誠意了。這個誠意,拔力跟阿合馬早已經商量過了。

這次黃總兵的信去到了阿合馬處時,阿合馬當即大怒,一怒黃總兵信中的要挾之意,一怒木疊兒的背後插刀。

見主子大怒,拔力趕緊上前勸解:“王子殿下請息怒。現在還不是生氣的時候,我們得先想好對策,不可魯莽行事。現在我們一切要謹慎行事才是。”

聽了拔力的勸說,阿合馬拔出金刀,狠狠的劈向大帳裏桌角包金的矮木桌,直到木桌瞬間倒裂在地才稍稍的舒了口氣。

阿合馬在大帳裏氣咻咻的轉了兩圈後,大馬金刀的坐在虎皮椅上:“哼,要不是現在這時節不對,我恨不能揮師西京城下,跟那黃天和好好的打上一場。”

拔力見阿合馬的氣已經消了好多,知道他最怒的時候已經過去,于是上前道:“王子殿下請先息怒,現在我們要一切以大業為重,其它的都可放在日後再說的。”

“你說的對,現在還不是跟他們較勁的時候。現在一切得以王庭裏的大事為重。你說,黃天和這次這信是什麽意思?”阿合馬問道。

拔力沉吟了下道:“我認為,他這次送信來,倒不是真的想跟我們真刀真槍的打上一場。看他信中之意倒更像是想要趁機要好處的。因為如果他真是來質問的,就不會透出木疊兒在後面搗鬼的事了。畢竟,如果他真想跟王子殿下對上,那拉攏木疊兒來打擊殿下,這才是最正常、最省力的做法。”

阿合馬聽了,大掌一拍虎皮椅子扶手:“你說的沒錯。現在西京災情遍地,流民四起的。那黃天和自是不會在這個時候找茬。那他這次來這封信,最大的可能就想要好處了。”

見阿合馬想通了,拔力點頭道:“王子殿下英明,這次黃天和來這封信,想來是想一石二鳥。那木疊兒在西京四處生事,自是讓他心頭生恨,他這也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木疊兒;另一個嘛,就是想要好處了。”

正如宗澤他們所料,阿合馬跟木疊兒一商量,覺得一切小心為上,這次就讓拔力去西京求和。

阿合馬跟拔力議定,這次黃天和要什麽好處,只要不過份,給他就是了。這口氣要是咽不下去的話,日後再跟他算賬好了,這節骨眼還是退一步的好。

因着拔力跟阿合馬已經商量過了,心中早有準備。所以,今天對黃天和提出的條件也是不意外的。

兩方讨價還價後,最後議定,為了雙方的友好和平,西戎給大明上等馬匹三千匹,大明給西戎三千斤茶葉。雙方握手言和。

至于木疊兒,拔力也有交待。在事情大事議定之後,拔力對黃總兵道:“我們阿合馬王子殿下得知木疊兒竟敢驚擾到貴國,為了我們長存的友誼,已經讓木疊兒追随長生天去了,請總兵大人放心。”

自此,西戎驚擾事件可謂完美落幕,黃總兵也趕緊上表,将西戎進貢三千匹戰馬的事情跟皇上表功。

現在的大明,最缺的就是戰馬,平日裏花錢求都求不來的馬匹,而這次則相當于是白得三千匹,真是大功一件。建文帝知道後,對黃總兵大肆恩賞了一番。當然此乃後話。

現在西京城中諸事已定,赈災已經有條不紊的開展起來了。朝廷頒布恩令,所有災民免賦稅三年,官府也先行借貸糧種,待收獲後再還。如此恩令,恩赦不可不謂大,因此很多災民也都在陸續返鄉了。

終南書院的學子也可以返回終南書院讀書了。

雖然現在地面平和,但這次黃總兵仍然還是派兵護送了。

因着對上次書院學子被襲擊的事還有餘悸,且這些學子又是從自己地盤出發的;因此,雖有黃總兵派兵護送,王巡撫也還是派了一隊宿衛軍護送。

這次終南書院的學子歸來,可謂是護衛重重。這一路行來,當然沒有人敢來滋事。

平安回到書院後,書院學子幫着收拾了兩天,才将書院除藏書樓外都收拾齊整。

其它地方是收拾好了,但藏書樓的藏書就難整理了些。上萬冊圖書要歸位,真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只能一步步的分批慢慢來了。

書院現下對圖書的分類是按甲、乙、丙、丁四分法來分的。甲乃六藝、小學;乙乃諸子、兵書、術數;丙就是史;丁乃詩賦。

這四種方法分的也算清楚,但是藏書一多時,弊端頓顯;不管是編冊,還是查找都極為不便。宗澤是藏書樓的常客,是深知其中不便之處的。

每次找尋書籍時,那都是所費工夫不少的,幾次下來就想對藏書樓的編冊方法進行改革。但因學業緊張,又有各種繁雜事務的耽誤,就一直沒有付諸行動。

這次看到圖書歸位事務如此繁雜,也是恨不能現在就趁此機會開始改革一番。可是,想着八月的拔貢,宗澤也只能先行放下了,一切還是以考試為主,其它等自己考完試再說。

宗澤又開始了他昏天黑地的讀書生涯。

拔貢的考試範疇早有定例。拔貢考試主要是考《四書五經》及策論、時文還有表判。因此,宗澤這些時日也不再看別的書,主要是深挖《四書五經》裏的內容。朱子的《四書章句集注》是看一遍,再層進一遍,務必要使自己對這融會貫通,不能有一絲的遺漏。

十二年一次的大考啊,跟全省所有秀才一起競争,真是精英裏面挑精英,必須要全力以赴才行。

不過因着六月底乃是書院季考,還要考史論的,宗澤這些天除了看《四書五經》外,也一直有在背《晉紀》。

《晉紀》一共四十卷,現在離月底也只有兩旬左右了,得加緊熟悉研讀才是,不光是原文,各種注釋也得熟悉。

六月季考為何宗澤只看《晉紀》,這麽篤定只考《晉紀》,那是因為,這次衛教谕又透了考試範圍。不過,這次不是透給宗澤一人,而是所有人。

書院這次這麽人性化,主要是因為這次遭災,體恤學生受驚,所以才這樣的透題的。

兩次考試,均為透題,宗澤深深感到加緊讀史的必要了,總不能次次走後門吧。

觀今年學校排課的順序,看來今年一年,史書方面主要是讀這本《資治通鑒》了。宗澤心道,得加快進度,将這本書先通背下來再說,免得每次考試都手忙腳亂的。

不過,現在也只能這樣先對付過去了,等八月考完拔貢,再主攻這個好了。

很快,六月的季考來臨了,因着宗澤的準備工作不錯,這次也是順利的考了頭等,連續四次考試拔得頭籌,宗澤現在在書院外舍生員中,那是有了絕對的地位的。

可以說他就是一個标杆了,很多學子以打敗他為目标。只要打敗了陳宗澤,就是證明了自己。

外舍地字班馮仕進就是如此。

外舍一共有天、地、玄、黃、宇五個班近百名學子,考試分一、二、三等,每次考試的頭十名乃是名列頭等,到每年的年底進行評定,如果年考也能仍然名列頭等,那就可以升入內舍的。

今年是馮仕進來書院的第二年,他的目标就是今年年考完,能順利的進入內舍。

去年十一月份以及今年二月的月考,他都是名列外舍頭等之列的,雖然是吊在尾巴上的,但那也是頭等之列的。原想着就這樣保持下去,可惜,自從來了個陳宗澤,那是死死的将自己排出在了頭等之列的。

這可不行,自己來這書院就是為了出人頭地,順利的打響名聲,為自己的鄉試增加籌碼的。

他讀書不僅僅是為他一人,那也是為了全族多年的期盼的。

馮仕進家境豪富,祖輩一直都有科舉出仕之心。可惜家族祖輩乃是商戶出身,因着商戶改籍後三代不允許科舉考試的原因,自他太爺爺起,足足等了幾代人,好容易等到他這一代才能考試。

真是上天恩賜,這馮仕進從小讀書都是頗有天份的,他也确實争氣,不過十六之齡就考上了秀才。至此他爺爺更是對他寄予厚望,此乃家族翻身入士林的希望啊。

為了讓他能更進一步,家族動用了極大的人脈,将他送進了終南書院。剛來時,他也意氣風發,誓要名震終南的。可惜,随着學習日久,發現同學個個不容小觑,絕對不再是他之前上學的那個小圈圈一樣,他是絕對的主角。在這高手雲集的書院,他甚至只能說是泯然于衆人而已。

經過自己的苦讀,終是能跟同學一較高下,甚至也能名列前茅了。可是,這時偏偏來了個陳宗澤。

要說他是什麽高官名門之後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是個金洲府一個小山村出來的一介寒門。自己連個窮小子都不如,實在讓人咽不下這口氣。這就是人性的醜陋之處,如果宗澤真是高門貴戚之後,估計這馮仕進會認為是理所應當的,當不會如此嫉妒的。

不過,馮仕進讀書能到今天這地步,當然不會膚淺到只會妒忌,不會其它的。

讀書這麽多年,當然明白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成功的,就是天才那也需要磨練的不是。馮仕進仔細觀察起宗澤讀書的方方面面,對他早起晚睡的讀書方法進行學習,以期能在下次考試奪得好成績。

你追我趕的日子倒也過得很快,轉眼就快到七夕了。雖然這是個女兒節,但書院的學子仍然很高興,乞巧節他們雖然不能參加,但這無礙于他們游玩參觀啊。到了那天更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看女兒嬌态的。

書院學子這兩天真是興奮異常,幾有過年的态勢。書院老師們見到學子們群情沸沸的樣子,也不阻攔,而是采取了放任的姿态。

都是年輕人,再加上前些日子災難頗多,剛好可以借此機會讓學生們放松放松,去掉陰霾。由他們去吧。

宗澤也很興奮,他對乞巧節真是聞名已久,可惜一直不得見過。先前在陳家溝時,大家吃飯都是問題,哪有那個閑情逸致去過這勞什子節。

後來出外求學,一心想不浪費家裏的錢財,求得前程,不好出去看的。現在,自己讀書也算是上了軌道,适當的出去玩玩也是可以的。尤其是省城這種七巧節的熱鬧,想必跟別處是不同的。

知道宗澤乞巧節晚上要出去,丁全早早的将宗澤的衣物準備好,務必要在那天讓自家少爺光鮮亮麗的出去的。

自從宗澤上次出事後,這丁全生怕一錯眼,自家少爺不見了,這些時日,一日三趟的到宗澤房裏查探自家少爺是否安好。

這天午課結束,宗澤回到寝室,那丁全又來了,不過,這次來不是來看宗澤的,而是來給他報信的:“少爺,書院外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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