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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宗澤心道這次瓦剌如果真是來求親的, 那也得看聖上怎麽看了。

在現世時,宗澤看過一些明朝史冊。尤記得永樂帝第二次北伐蒙古班師回朝時曾經說過:“我朝國勢之尊,超邁前古,其馭北虜西番南島西洋諸夷,無漢之和親,無唐之結盟, 無宋之納歲薄幣, 亦無兄弟敵國之禮。”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後世經常說的“大明朝不和親, 不賠款,不割地, 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對于這句話,宗澤一向讀起來是熱血沸騰, 自豪感頓生的。可是, 這慷慨激昂的話裏,當時百姓要承受怎樣的苦難卻也是能想像的到的。畢竟要做到這點,除了國力強盛外, 軍事的震懾也是少不了的。

現在當朝皇帝乃是建文帝。不知道他是不是聽說過永樂帝的這句話。抑或是不是認同永樂帝這個政治主張了。

宗澤搖搖頭,這事兒現在離自己還有點遠的。眼前還是安心讀書才是。

宗澤跟王培好一頓痛飲。今日跟王培的這一番交談也真是盡興。兩人這頓酒直吃了一個多時辰才散。

人走後, 宗澤還是如常苦讀。兒子現在是舉人老爺了,陳忠運也放心大膽的去将那雙桂街的房子買了下來。

這房子有了,陳忠運又一門心思的去張羅買田地了。林淑芳也想到,大宅子有了, 還得有幾戶人口才是。要不然也太空曠了些。

陳忠運跟林淑芳連日忙碌了起來。宗澤也是忙着日常讀書。因着那次般若來家說的話,宗澤還有點擔心,般若又會過來找麻煩的。誰知這段時間,她還挺安靜的。

般若當然不是安靜,而是這些天被她娘衡王妃關在了家裏。這瓦剌遣使來京的事,連宗澤都知道了,他們這些帝國頂端的人物當然早就知道了。

想着瓦剌一向是民風彪悍,可不能讓女兒再如男子一般天天在外晃悠。不然,萬一招了人眼怎麽辦。

不說衡王妃着急,就是四王爺衡王朱允熞也是心急不已。他們可就這一個寶貝閨女兒,可是要小心了。其實不光他們家就一個閨女,縱觀整個皇室,公主郡主也不多,目前适齡的也就是自家女兒一人了。可得小心才是。

可這話也不好跟般若講的。只能先将他關在家裏再說。

這天,衡王從外面回來,剛進二門,衡王妃的丫頭就等在那裏了。衡王一見,這事有事要跟自己講了。趕緊大步到了王妃的院子裏。

見到衡王進來,衡王妃趕緊起身相迎。一邊叫過丫頭給衡王換衣裳。

衡王換完衣裳出來,問道:“何事如此着急?”

衡王妃道:“我今日進宮,聽太後提起,好像瓦剌使團不日就要進京了。王爺,般若這丫頭的事兒,我們可得趕緊定下才是。”

聽了衡王妃的話,衡王長出一口氣,他何嘗不想趕緊定下來。可是,現在皇室就般若這丫頭年齡合适。何況,前兒他探了探聖上的口氣,聖上也還在考慮這事兒。如果現在就貿貿然的定下來,恐怕聖上不快啊。

聽得自家王爺的口氣,衡王妃道:“我不管,老是這瞻前顧後的怎麽成。皇上是你的親哥哥,我們就先給般若定下來,他還能對你下死手吧?”

衡王聽得王妃之言,氣得鼻子一哼:“真是婦人之見。”皇家之事向來難說,更何況這還關系到國事,更不敢輕易去做的。

衡王妃跟自家老公談了一陣子沒談攏,衡王拂袖而去。正氣着呢,丫頭來報,安定侯府黃七小姐來了。衡王妃一聽,姨侄女兒來了,心情好了點兒,忙命人請進來,又讓人去叫般若過來。知道女兒悶壞了,表姐來了,剛好可以好好兒說說話的。

真如到得衡王妃院裏,進得廳去,趕緊俯身行禮。衡王妃一把拉過來:“哎呀,你這孩子就是禮多。在姨母面前不必如此,自在點的好。來來,我們娘倆好好的說說話兒。”

真如笑道:“禮不可廢。行了禮再跟姨媽親香也一樣。姨媽,真如這些天可是想你了。”衡王妃樂呵呵的笑道:“你這丫頭。嘴兒可是越來越甜了。”

兩人正在熱鬧的說笑呢,門口傳來清脆喜悅的聲音:“真如姐姐來了?怎麽才來叫我。真如姐姐我來了。”随着這一清亮的聲音,很快就有人進來了。

一進門般若就高興的問道:“真如姐姐,你來多久了?真是的,怎這麽久才來看我。真如姐姐,你都不知道,這些天我娘都不讓我出門的。可是将我憋壞了。”

真如答道:“我才來沒多一會兒。我跟你一樣,這些天也都是不大好出門的。我這次來給你帶了些好玩的……”

聽說有好玩兒的,般若樂得立馬拉着真如問道:“什麽好玩兒的,快,快給我看看。”衡王妃看到自家女兒這猴急樣兒,嗔道:“看把你急的。我已經讓人送你院兒裏了。估計是你方才現出來了,沒看到。”

般若坐不住了,拉着真如就走:“走,真如姐姐,我們看看去。”真如看向衡王妃。衡王妃笑道:“去吧,去吧。你們姐妹倆好好說說話兒。”

真如也是被關了許久,今日才得以出門的。般若也是被關了一段時候,可是憋壞了。今日難得來個能說話的人,可不是可勁兒的說麽。

兩人一徑走一徑說着。在般若叽叽喳喳的聲音中,很快來到了般若的閨房摘月樓了。迫不及待的打開真如送過來的東西,一看,裏面有鞭子有小巧的弓箭,都是自己平日特別喜歡的。看着這些可心的禮物,般若可是高興壞了。

兩個在家憋壞了人,今日一見面,真是有說不完的話。

般若不停的給真如說着這些時候的趣事。說着,說着,般若問真如道:“真如姐姐,你還記得那個陳宗澤麽?就是當年在西京救過我的陳宗澤。”

真如一聽吓了一跳,認識,不光是認識,還很熟呢。莫非般若猜到了什麽?真如緊張的問道:“嗯,有點印象。怎麽突然說起他了?”

般若氣哼哼的道:“真如姐姐,你都不知道那陳宗澤多可惡。我邀了他三次,他都不肯出來。氣的我跑到他家差點抽了他。”

真如一聽,吓的心嘣嘣跳:“你,你跑到他家去抽他?”

般若道:“是想抽他來着的,可是忍住了,沒抽。”真如放了一點心,問道:“你找他做什麽?你怎麽遇到他的?”

般若就将那次在成賢街上遇到宗澤的事說了。最後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見他。可是,這人可惱的緊,一點面子都不給。哼,等我這次出去了,看我怎麽收拾他。”

真如聽得心中咯噔一下,般若不會是喜歡宗澤吧?旋即搖搖頭道,看般若這樣子,應該不是喜歡,可能是新鮮?不過,這也難說。

聽得她還要去找宗澤麻煩,真如趕緊勸道:“般若,你可不能這麽任性。今年是大比之年,聖上都對讀書人禮遇的很。那陳宗澤還是順天府解元呢,你可是不能去找麻煩的。小心姨媽罰你。”

真如很久沒見到宗澤了,自從那次之後,祖母看她看得極嚴,就連曹衛都讓人看得死緊的。她本來今日是想借般若去見見宗澤的。可這樣一聽,哪裏還敢。宗澤避都避不及的,哪敢還主動帶上門呢。趕緊閉口不說這事兒了。

她們在這說着宗澤的事兒。宮中呂太後也正在跟身邊的老嬷嬷說着般若的事兒呢。呂太後孫女兒本就不多,不是大的太大,就是小的太小,還就般若能好好兒承歡膝下。

這丫頭生來帶福。當年呂太後大病一場,差點追随先皇而去了。後有人說般若這丫頭八字帶福旺她,老四将般若帶進來放在壽康宮養一些時日,呂太後病果然好了。自此,呂太後更是寵她寵的緊。

瓦剌來使的事兒,作為帝國最頂端的呂太後,就是平日再不理朝政,猜也能猜到一些。這些天可是讓她犯愁的不行。一方面是兒子的國事要緊,一方面這個孫女兒也實在惹人疼的很。

呂太後這些天真是愁的有點吃不下飯,随着瓦剌使團進京的日子越來越近,更是愁的她吃不好睡不好了。

見主子這樣犯愁,呂太後身邊最得力的呂嬷嬷也是日思夜想出主意。這天,好容易勸得呂太後端起了碗。吃罷飯後,呂太後問她道:“今兒個有傳來瓦剌使團的消息麽?”

這是呂太後近日來每日必問的,呂嬷嬷趕緊答道:“回太後,前面傳來消息說瓦剌使團三日後進京。”

瓦剌這麽快就進京了?呂太後更急了。見主子急的不行,呂嬷嬷将她想了好久的主意說了出來:“太後娘娘,我看這事也不用急。就算皇上要和親,那也不見得就是寶昌郡主了。”

呂太後嘆了口氣:“你少哄我了。我們家現在也只有般若适齡了,其他的丫頭要麽早嫁人了,要麽才幾歲的娃娃。你說,還能找誰?”

呂嬷嬷道:“太後娘娘,這和親也不見得一定要皇家女兒吧?您想想,這前朝的和親公主,有幾個是真正的皇家女兒的?”

聽得此話,呂太後眼睛一亮:“對對,你說的是。你看你這老貨,有主意也不知道早說。”聽得有可以讓般若避過的主意了,呂太後瞬間來精神了:“去,立刻去将老四家的叫進來。”

聽得太後傳喚,衡王妃趕緊大妝進宮。一見面,就聽到了呂太後說的這喜訊,當即衡王妃都笑逐顏開了起來。認真的跟婆婆讨論起具體事宜來。

衡王妃道:“既然如此,趁瓦剌使團還沒進京,趕緊召那些貴女進宮。”

呂太後點頭道:“你說的有理,不然,要是瓦剌人進京了我們再召,恐怕大家一下都猜的到。行,我今日就傳出谕令去,讓她們後日進宮。你看,要召哪些人家的進宮?”

衡王妃補充道:“瓦剌苦寒,估計身子弱的姑娘也怕受不住。而且那些個文官也歪纏的很,到時一頓口誅筆伐太過也不好。不如,這次就直接召武将家的姑娘好了。”

呂太後聽了搖頭道:“你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不過光召武将家的更容易讓人生疑。還是文武家的都召吧,到時再看,說不得文官家也有幾個合适的呢。不過,畢竟是要和親的,身份也要過的去才好,就召三品以上人家的吧。”

婆媳兩人商議好後,呂太後讓人跟馬皇後通報了一聲後,就發出谕令,讓三品以上公侯之家的貴女入宮賞梅。

安定侯夫人接到這谕令,沉思了好一陣才讓人去将七小姐真如、八小姐蘭如還有九小姐欣如三姐妹叫了過來。

将太後後日讓她們進宮參加賞梅宴的事兒說了,讓她們三姐妹好好準備準備。末了,何太夫人道:“你們三人進宮,不可多出風頭,平平而過即可。你們可知曉。”真如三姐妹趕緊躬身聆訓,表示謹遵祖母之名。

又叮囑了幾句後,何太夫人倦怠的揮手讓她們三個退下,回去準備。看着三個孫女兒轉身而去的背影,何太夫人長嘆了一口,但願是她多想了。

真如回去後,果真按祖母之言按制打扮即可,以真如之聰慧,她當然是聽出了祖母的話裏,好像有弦外之音。不管這次太後的賞梅宴究竟是所為何來,真如是不打算出這個風頭的。老實參加完宴飲,老實回府就可以了。

蘭如卻是興奮至極,太後宣召賞宴,這多大的臉面。像她是難得得見太後面的,這次可不得好好打扮表現一番才是。以期一定要脫穎而出才好。

在衆人或期盼或忐忑中,進宮賞梅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這天一大早,安定侯府後院一片燈火輝煌,安定侯府三個姑娘要進宮賞梅。大家都是好一陣忙活。

真如三人收拾停當後,就到祖母處請安拜別。太夫人又再次叮咛了一番真如三姐妹一切小心謹慎。方揮手讓她們進宮去了。

衆貴女到得宮中,俱往壽康宮拜見謝恩。呂太後笑着:“今日哀家高興。召大家賞賞花兒什麽的,你們不用拘謹,該怎麽就怎麽玩兒。”

太後發話後,在坐的嫔妃貴婦也趕緊湊趣兒,衆人好一陣說笑樂呵。說得一陣子,呂太後就對着衆貴女道:“行了,你們這些小年輕,讓你們陪着我這老婆子說話,估計也悶的慌。今日讓你們來賞梅就好好賞賞。去吧去吧。”

真如随着衆人來到禦花園,果真這裏的梅花好看的緊。枝幹虬結,梅花吐豔。在這肅殺的冬日,真是別有一番的亮眼。

今日不知怎的,這帶着他們來的宮女嬷嬷,真格的可勁兒讓她們這群人在禦花園賞花兒。在這寒風凜冽中賞個半天花,可真不是一般的冷,饒是真如這身子骨不錯的将門女都感覺有點受不住了,才有人帶她們回壽康宮。

這次賞花賞的好些人面色慘白,渾身哆嗦。到得壽康宮,大家勉力給呂太後見禮。有幾個真是搖搖欲墜。見狀有人趕緊給太後賠罪,太後不以為意,反倒安慰道:“這大冷的天賞了這久的花兒,可不是冷麽。這起子奴才做事真是不周到,過後哀家必是要罰的。”

別人還沒說話呢,蘭如卻是開口了,只見她手捧梅花婷婷的來到太後面前,對太後如燭般的行禮道:“多謝太後娘娘為臣女們着想。不過臣女倒是覺得還好,太後您就不要罰這些姑姑了。今日在這景真是別有一番意趣的。太後,臣女想着,如此美景,光偏臣女們那怎麽行呢。所以,臣女特地挑幾支梅花來進鮮給太後,讓太後也聞聞這花香。還請太後不要怪罪臣女擅折禦花之罪。”

方才看到蘭如走出來,真如就覺不好。原想攔的,可是衆貴人在前,自己跟蘭如之間也隔了幾個人,不好動作太大的。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蘭如上前了。

看到蘭如上前,呂太後哈哈笑着命人接過了蘭如手中的梅花:“不怪罪,不怪罪。你想着孝敬哀家,怎能怪罪?”

太後可是觀察了好久了,嗯,還是武将家的姑娘身子骨好點。那些個文官估計姑娘都是圈養的,都是文弱的不行。這樣的姑娘可不能送去瓦剌?不然,沒兩天沒了,不說那些文官心裏不痛快;萬一時間太近,又來求親可怎麽好。

嗯,還是武将家的姑娘不錯。尤其是這安定侯家的幾個,看看,這姑娘還能來奉承自己,身子骨真是不錯。看着蘭如她們幾個,太後心中有了底了。算了,也不用多挑了,看這安定侯家的姑娘主動給自己獻花,這就是緣分不是?這也是上天注定了的。

而且聽說安定侯家這幾個姑娘都沒定親的,那就先圈定在安定侯家好了。後面具體怎樣,看瓦剌國書怎麽說吧。呂太後心中大定,頗是有種大事成矣之感。

心情大好的呂太後,大賞了諸位貴女。尤其是真如三姐妹,更是賞的與別個不同。在皇宮裏賞了三人頭面飾物不說,竟然還遣人到安定侯府賞三柄玉如意。

看着這三柄玉如意,安定侯太夫人心中一沉。不過面上卻是不顯。安定侯夫人笑着謝恩接下後。

頒賞過這玉如意後,那太監對着太夫人拱手笑道:“恭喜老太君得有佳女啊。太後對貴府幾個貴女可是滿意的很,直說他日必定要親自賜婚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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