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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宗澤他們要去看的田地, 是一個叫草頭莊的地方。中人将宗澤父子倆帶到時。宗澤一見,當即就很滿意,有山有水的。

見宗澤二人心動的樣子,中人又拼命的游說了一通。陳忠運還是嫌貴,但宗澤倒是覺得使得。這麽大片地兒很是難得的。其實算下來也不貴的,京城這地界兒, 地與別處那是翻了個個兒的價兒的。

就算他們講了價兒, 估計也是少不了多少。能置辦起這大片田地的人家先前肯定不一般。現在要賣, 估計也是急着用錢,既然這樣, 還不如自家大方點,結個善緣好了。

陳忠運被兒子說服,也是,先下京城的地确實不大好買的。能有這麽多的地一起賣的更是少見, 既然如此, 就定下來吧。

見宗澤父子同意了,中人喜不自勝的當即要去跟賣家回話兒,并說到時上門約日子立契書。這下好了, 可是能賺一大筆謝銀了,中人喜滋滋的去了。

宗澤難得出來, 今日天氣甚好。想着已經出來了,那就到處走走看看。

這裏在西山邊兒上,宗澤今天都看到了好幾撥人牽着獵狗,騎馬背弓的, 一看就是去打獵的。

宗澤也信步往前走去,左右看看。正走着呢,這時又一隊快馬過來。宗澤循聲望去,這隊人馬可是醒目的緊,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的打扮。這打扮宗澤之前在西京時見過,這不是瓦剌人麽。聯想到現在京城中人瓦剌人,一看就猜到是瓦剌王子哥赤來了。

陳忠運看到這隊呼嘯而過的馬隊,嘆道:“今天可真熱鬧,都看到了好幾撥的人了。”

今天來西山打獵的人确實不少,衡王他們也早到了。衡王打獵,按例是能用黃娟将山圍了的。但幕僚勸說,怕擾民太過。所以,沒有圍山,但是還是圈好大一片地兒不準閑雜人等過來。

衡王帶着般若射兔子、射小鹿玩的正高興呢。忽聽前面圍欄處有噪雜聲,這時有侍衛過來報給王爺知道,說是瓦剌王子也這兒打獵來了。門口侍衛攔住不讓進,瓦剌王子非要進來。

衡王想了想,對侍衛吩咐道:“讓他進來吧。”又讓人将般若帶到一邊去。

當日歡迎宴上,哥赤是見過衡王的。看到衡王在此,哥赤彎身行了一禮,衡王也抱拳還了一禮。

見過禮,哥赤也不廢話,直接道:“今日哥赤要借衡王獵場用用,還請衡王行個方便。”

衡王道:“哥赤王子就自便。”聞言哥赤也不客氣,帶着人往獵場裏面而去。

跑了一陣沒看到什麽獵物,就更往裏而走。正在這時,只見迎面來了一隊人馬。當先一騎是個騎裝女子。哥赤一見,當即呆住了。只見前面來個白馬紅衣,神采飛揚的美麗女子,感覺肌膚都在發光一樣,一笑真是燦若星辰。

跟哥赤之前在草原上見到的肌膚黑紅彪悍的女子一比,這簡直美的如同天仙一般。他之前也來過中原,見到一些中原女子美則美矣,但又太過柔弱。可眼前這仙女一樣的女子,真是燦爛英氣的讓人挪不開眼。

般若馳到近前,見到這異族男子傻呆呆的看着自己,一揚鞭子:“看什麽看!”邊說邊将鞭子抽了過來。哥赤伸手接住了。般若大怒:“還不快放手。”

見美人發怒,哥赤嘿嘿一笑,将手中的鞭子放了。般若氣的還想再抽,旁邊的侍劍卻是猜到來人是誰了,趕緊攔住郡主,正在想辦法要将郡主引走的。這時從林子跑來了一頭梅花鹿。侍劍趕緊指着梅花鹿對般若道:“郡主,我們去射鹿吧。”

般若一見,也顧不得跟哥赤生氣了。調轉馬頭去追梅花鹿了。哥赤也策馬跟上。般若追着梅花鹿射了好幾箭也沒射中。哥赤也一直緊随其後,其實要哥赤來的話,估計也就一箭就能放倒梅花鹿的。可是他想看看般若,就一直沒有出手。

眼看梅花鹿都已經跑出林子了,哥赤趕緊一箭射了過去,梅花鹿應聲倒地。般若大怒,怒斥道:“誰,是誰射的?”哥赤趕緊邀功般的說道:“是我,我幫你射倒的。”

般若氣道:“誰讓你多事的。真真氣死人了。”侍衛頭領見郡主發怒,而且他們這一群人好像跑到了人莊稼地裏了,趕緊勸着郡主調轉馬頭。

般若雖是任性,但因着他家是農民出身,從小也是被教導了很多稼穑艱難之事。對此,般若還是有分寸的,見他們已經踐踏了好些莊稼,趕緊帶着人準備回到林子裏去的。

這時,在莊稼隴上,有人大喝道:“真正是權貴不知稼穑之艱難。你們這些膏粱子弟真是可惡……”般若一見,氣道:“你是何人,竟敢來教訓我?”

那怒斥之人做是個中年做文士打扮的人,一看就是個讀書人,聽得般若這話,更是來勁兒,昂然答道:“在下俞雲”。又是一通不畏權貴的慷慨之辭。

真如還待呵斥之時,這時隴上已經聚集了好多人。侍劍見狀,今日他們是理虧,趕緊勸着郡主回去。

讀書人裏最是有那沽名釣譽之人,以不畏權貴獲取名聲的。可不能讓郡主給他們階梯上的。這些道理般若當然是懂,又想着父王也在此,可不能給父王惹麻煩的,于是忍住氣準備轉身走了。

般若是準備走的。可這文人說的沒完沒了,又說什麽教子無方之類的,這下般若真是怒了,返身沖到隴前對着那人就是一鞭子。雖沒打着,可這一下也還惹了馬蜂窩了。那隴上的圍觀衆人紛紛指責起了般若他們。

般若這爆脾氣,哪肯被人這樣對待。說不贏,就想動鞭子抽的。侍劍拼死攔住了,這可不能亂抽的,看今天隴上的人可不光是農人,多是些衣着光鮮的游人。誰知道這裏面有些什麽人呢。

見人越來越多,那文人說的更起勁了。真恨不能表現的他是天地之間最不為權貴,為民請命之人。正鬧着,這時有一清朗的聲音高聲問道:“這位兄臺,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

見有第三方出現了,大家俱是靜了一靜。般若見到來人也是心頭一喜,原來是陳宗澤來了。

那文人見有人來問,瞬間來了精神:“在下俞雲。敢問兄臺何人?”宗澤拱手答道:“在下陳宗澤。”

聽得陳宗澤之名,圍觀衆人當即驚嘆連連,指點不已。陳宗澤啊,當然知道了。這不就是今年的順天府解元麽,以外省之籍一舉奪得順天府鄉試頭名,這京城可是少有人不知的。

聽得陳宗澤大名,俞雲也是心頭一驚,想不到眼前這個少年竟然是陳宗澤。俞雲一向覺得自己是懷才不遇的,今日遇到個解元,當即起了比較之心。以自己之才,當不會比眼前這個人差的,只是時運不濟而已。

今日既見,那就好好跟他辯駁一二,也讓人好好兒的看看自己的才學。想及此,俞雲傲然道:“陳解元要問什麽,但問無妨。”

宗澤道:“這群貴人踐踏莊稼确實是錯事一樁。不過我觀方才這群打獵的貴人确實是不小心誤入莊稼地的。且我觀他們幾次想要撤離莊稼地的,可都被兄臺的話給激了回來。因此反而踐踏了更多的莊稼。”

“宗澤在這裏不明的是,兄臺你到底是想做什麽?是想提醒他們踐踏莊稼不應該,還是只是想指責他們過過嘴瘾呢。兄臺方才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聖人雲。在下也記得聖人曾經說過‘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方才兄臺說第一次時,人都已經調轉馬頭了。聖人都說忠告別人一次足矣,可兄臺卻是說個沒完,這會否是有違聖人之道呢。”宗澤侃侃問道。

想不到這陳宗澤竟然用聖人語堵自己,俞雲大恨,自己為何會說個不停?今日一看那群人都是一群權貴哪,登龍術裏不就有提到“不畏權貴”而登龍麽。今日剛好看到了,借此揚名有何不可?

俞雲道:“我方才忠告雖是多了點。但這權貴态度确實可惱,毫不知錯,可不得再多說幾句嗎?”

宗澤笑道:“可在下方才觀兄臺可是不止多說了兩句。你要指責別人錯了,那也要先告訴別人錯在哪裏。指責也就罷了,兄臺今日既然是為這莊稼地的主人出頭,那兄臺就更應該拿出方案,替這莊稼主人讨回損失才好。可在下觀兄臺方才對此可是一語未提,而只是一味的指責。所以,在下很是疑惑,兄臺今日這一出究竟是目的何在?”

聽得宗澤這樣講,圍觀之人也開始議論紛紛起來,是啊,方才聽起這人訓人時是很帶勁兒。可是,現在一細想,不都是空談麽,都沒什麽實際作用了。

俞雲當然不是想為民出頭的,他只不過是想出名,哪想到那麽多。聽得宗澤揭穿自己,當即喝道:“豈有此理,你這書生好生無禮。你是想說我沽名釣譽麽?”

宗澤笑道:“在下沒這個意思。只是對兄臺之舉有所疑惑罷了。不過,兄臺說到了沽名釣譽,那在下就借聖人言說上一說了:‘不受功利所左右,才能胸懷寬廣;保持本性而不動搖,才能保持住純潔的品行。內心不正直,做事也就不能正直;內心正直,做事才能正直。’請這位兄臺思量一下吧。”

聽得宗澤直接戳破,知道讨不了好,今日得名是得不了了,再加上對上的又是權貴,還是趕緊走吧。這俞雲當即紫漲了臉憤憤快步離去了。

般若向來都是能動手絕不動嘴的,想不到陳宗澤今日用三寸不爛之舌很快的解了自己的危機。看着宗澤侃侃而談,般若只感覺宗澤如天邊的雲彩一樣那樣耀眼驚人。一種從來沒有個感覺從心中熱熱的升起了。

般若難得的對着宗澤溫柔道謝,宗澤看想她道:“郡主也不用跟我道謝。那人确實狂妄太過,我是有點看不過眼才出來的。不過,郡主今日确實也有錯,你看這一大片莊稼都被你們踐踏的不成樣子了。郡主還是想想怎樣補償才好吧。”

般若點頭道:“嗯,你放心,過後,我讓侍衛将銀兩送到農人家裏賠罪的。”見般若今天這般好說話,宗澤很是詫異的看了一眼。

不過,事情已經解決,宗澤也就告辭而去了。這一通耽擱,回到城裏,都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回到家,家裏正熱鬧着呢。看着家裏多出的幾個人,宗澤問母親道:“這是母親今天添置的人口?”

林淑芳答道:“可不是。這個可是我相端了好久,來歷身契都是齊全的。雙桂街那邊的宅子已經買了,再不添幾個人口,也太空曠了些。”

宗澤點頭同意,也更覺再加緊賺錢的重要性了。不過,時下幾頭送過來的銀錢也盡夠這些花銷了。宗澤倒是不用擔心的。

因着宗澤明年的春闱,陳家這個年過的也很是清靜。宗澤除了王進士家也哪裏都沒去的。陳忠運也只跟鄰居吃了兩場酒也沒多出去奉承的。

日子很快就到了二月,二月初九日是禮部定的舉人複試的日子。中了舉人後雖然是終生制的,但是,還要經由禮部的磨勘才能最終通過。

如果要考會試,還得通過了禮部的複試才能取得會試資格。不過,這個複試基本上是查錄一遍而已,少有人不過的。不過,雖是如此,也得小心應對才是,總不能陰溝裏翻船.

二月初九日,宗澤半夜都動身了,前往貢院考試,這次,是參加本次會試的天下新科舉子齊聚一堂的考試。

卯時一刻開考,因此半夜就開始進場了。因着第二次來順天府貢院,宗澤較之前可淡定了很多。這次考試只需要考一天,考《四書五經》、诏、诰、表、判各一。一天考這些題,題量也不算小,還是要緊緊張張的做了。

進門搜檢一如從前,因着這時節,卯時一刻還沒天亮呢,于是每個考生發了兩只蠟燭。進得號棚,還有一個炭盆。這個宗澤是早知道的。現在還算是殘冬,要是沒火,真是會凍死人的。

宗澤一向是在這上面不委屈自己的,雖只一天考試,還是花大價錢要了多多的木炭。将號棚裏的火燒的旺旺的。

考題下來了,打頭是雷打不動的四書文,宗澤快速的審好題做了起來。時進正午吃飯時間,宗澤已經做好了制藝,經論也是做的差不多了,再稍稍審對一番,也能往卷子上謄抄了。

這兩道大題一做,宗澤就自如了好多。餘下的這幾道表判什麽的,半天做完完全沒問題的。不過,還是要抓緊。現在天氣短,天黑就交卷的。可不能誤了。

貢院的飯食還是不過是些饅頭冷水之類的。為身體計,宗澤是将饅頭烤熱了才吃的;就是水,也是先将水碗放在炭盆邊烤燙了再喝的。

一天考試順利完成。對這個考試,宗澤是覺得沒有問題的,必是能過的。這個考試不說謙不謙虛的問題,這對宗澤來說,是必須要過的,不然,是參加不了會試的。

結果也不出人意料。兩天後的複試放榜,基本上所有這次參加複試的舉子都過了。

好了,複試既過。就可以“赴禮部印卷會試”了。宗澤不敢怠慢,回家後,一切皆不理會,

還是閉門苦讀,以期務必拿下三月的會試。

臨近會試,朝堂上下都是在緊張準備着。務必要将這次大考平穩的辦好。就在禮部忙得焦頭爛額,建文帝時時垂詢的時節。

瓦剌使節又上書給皇上了,這次上書,可謂是石破天驚。瓦剌時節代他們哥赤王子,直接求娶寶昌郡主。歷年來的和親都是□□帝王下旨公主和親。現在瓦剌竟然直接求娶,真是讓人意外。

不過,讓人意外以外,皇上跟一種內閣大臣又大松了一口氣。瓦剌主動求娶,就不存在□□傷顏面的事了,這也可看做是兩國友好結親了。

但是,建文帝頭痛了,他娘可是早就說過,不能将心尖子外嫁的。于是,頭痛的建文帝趕緊以現在□□忙着會試之事,實在無暇顧及此事,待會試之後再議的理由往後推了。

瓦剌時節也知大明現在正在大考期間。既然誠心求娶,當不能添亂的。既如此,那就等等也可。

瓦剌王子求娶寶昌郡主之事,消息一經傳出。衡王妃當即大哭着進宮去找婆婆了。看着老婆進宮,衡王都想跟着一起進宮去找王兄的。可是理智讓他止住了腳步。

衡王妃都知道了的消息,呂太後當然也早知道了。今天一聽說此消息,呂太後就派人去找皇上了,但回來的人都說皇上沒空。呂太後正氣着呢,這時,聽得衡王妃進宮,忙命人宣召。

衡王妃一見太後的面,又哭求了一番。呂太後都掌不住也撒了眼淚。一再說,她一定找皇上打消這個念頭。

且不說衡王妃怎麽哭,但說安定侯府太夫人一聽瓦剌求親這事兒,沒有放下心,反倒提起了心。自家可是在太後面前挂了號的。都是為人父母的,她也怕太後急着亂出招啊。想來,讓自家丫頭低嫁,太後日後想起來,怒氣也會小好多的罷?

思謀了良久,命人将二兒子黃天和叫過來,對他說了真如跟陳宗澤的事兒。黃天和一聽,陳宗澤這小子竟敢如此大膽。拍着桌子就發怒。

太夫人看了他一眼:“你也先不要發怒。我跟你說這事兒,是真的要先将真如這丫頭的事兒定下來。畢竟太後的谕旨還在這兒,皇上雖然有吐口,但沒下明令的。看陳宗澤這樣兒,考試想必也差不離兒。既然真如願意,那就他了?”

黃天和心裏老大不痛快,自己辛苦養大的女兒馬上要被人叼走了,真是難受的緊。不過,作為一軍統帥,理智還是在線的,聞言道:“這陳宗澤出身毫無背景,跟這樣的人家結親,估計皇上心裏也放心。可是,唉……”

當然知道兒子在嘆什麽,太夫人想着這兒子不聽話,硬要将孫女兒帶在身邊養大。太夫人忍不住刺道:“你嘆什麽嘆,架不住你閨女願意啊。”

太夫人接着道:“現在馬上要考試了,不能讓那陳宗澤分心。待他考完,就給他漏口風,讓他上門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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