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陳宗澤被推醒。睜眼一看, 是黃真如, 忙問道:“真如,怎麽了?”
黃真如道:“你起來, 我有話跟說。”
見黃真如這麽鄭重其事的樣子, 陳宗澤立馬爬了起來,稍稍整理了一下問道:“何事?很要緊?”
黃真如興奮的道:“我想是很要緊的。你不是讓何衛跟宗樹大哥回去查那周家的事兒了麽還說周族長家的事兒也要着重查一下的。我跟你說,今天晉秀才娘子來了, 她還帶了個叫周成卿的小孩兒過來。”
“你知道這個小孩是誰麽?”黃真如說到這裏故意賣了個關子。
陳宗澤看着她笑道:“不用猜了, 肯定就是那周禀昌周族長的孫子了。”
黃真如嗔道:“真是的, 怎麽這麽快就猜到了, 讓我得意一會兒不行啊。”
陳宗澤也被黃真如也難得的嬌俏逗得開心的笑了:“是是, 娘子說的是。後面我一定多猜幾次再猜到好了。”
黃真如被陳宗澤狗腿的樣兒逗的笑得不行:“好了,好了,我們說正經的吧。你查周家的事兒還捎帶上周家族長, 想必是有心想從周家族長周禀昌那兒着手?”
陳宗澤嘆道:“真如可真是心思缜密啊。要是男子,說不得你我二人可以攜手所向披靡了。”
“哼, 那可不見得。我如果是男子, 說不定會跟你一較高下的。到時,說不得, 哼哼…”黃真如一邊說, 一邊傲嬌的斜眼看着陳宗澤。
陳宗澤笑道:“真如今天心情尚好啊。”
黃真如道:“憋氣了這麽久, 今天難得有個好消息,心情怎會不好。我跟你說,這周成卿現在在晉秀才家讀書, 看來,周禀昌是有想養個讀書的孫子出來了。”
“還有啊,那晉秀才娘子還說啊,周禀昌的小女兒,十五歲了,這個年齡你肯定有聽說過,爹先前也跟說過了。而且啊,還沒婆家,現在周家在忙着給她找婆家呢。”黃真如一氣兒說完。
陳宗澤聽完,默了一默,笑道:“這還真是好消息。周成卿?成卿?看來,周族長對他的這個孫子是期望不小啊。”
“我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主意了,等何衛的消息來了之後,我确定了就直接進行下一步了。走,我們去娘那裏,我去見見那周成卿。”陳宗澤一邊說,一邊就站起來往外走去。
黃真如問道:“你不睡了?要不,你先去吧,我就不去了,明兒個我們就要走的,我們的東西也要收拾整理一下了。”
陳宗澤拉過她道:“無妨。現在興安那邊丁全已經送信過來了,周家這邊的事兒我思路也整理的差不多了,我想我們也不用那麽急着回興安了。等我把這邊的事兒安排好了,再回去也不遲的。”
聽得陳宗澤這話,黃真如連忙跟進問道:“這事兒,你已經有主意了?”
陳宗澤點點頭道:“大致已經有了,等何衛帶消息回來後我就可以做決定了。走,我們去娘那兒吧。”
陳宗澤跟黃真如來到林淑芳待客的花廳,陳宗澤一進門就忙對晉娘子施了一禮:“晉伯母,宗澤給您拜年了。”
見陳宗澤對自己行禮,晉秀才娘子原還想站起來的,被林淑芳趕緊壓住了:“晉嫂子,坐着,你做着安心受了這一禮就好了。你要真站起來了,日後,讓宗澤怎麽好見晉江的呢。”
晉秀才娘子這才坐下。陳宗澤跟晉娘子說了幾句後,就将目光投到了那個眼生的男孩身上,想必這個就是周成卿了。
陳宗澤詢問過後,果然就是他。于是,陳宗澤就拿出當年晉秀才考校自己的架勢,問了幾句這周成卿。
周成卿畢竟才八歲,不是陳宗澤當年那僞兒童。知道問自己的就是他們金州赫赫有名的狀元公,回答起來很是拘謹,頗有點戰戰兢兢的模樣。
陳宗澤見狀趕緊放緩神情,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和藹可親一點兒。晉娘子也已經看出了端倪,看來這狀元公很看重周成卿這孩子一樣。這周成卿也是周家托付到自家的孩子,如果能得狀元公看中,日後那前程肯定是少不了的啊。
要真是日後這周成卿也出人頭地了,他們晉家以後在風白縣城那也是叫的響當當的啊。三元及第的狀元公跟他們家淵源頗深,說起來還是他們家舉薦讀書的。直到現在,狀元公在他們面前那也是畢恭畢敬的。這要是再出個周成卿,日後他們晉家這名聲是眼看得見的更響亮了。
看出門道的晉娘子連忙幫着安撫周成卿,讓他別怕,好好的跟狀元公說話兒。慢慢兒的周成卿也放松了下來。
陳宗澤就和緩的問起了他讀了些什麽書,一問,三百千、詩三百都已讀過,現在在開始讀《大學》。
陳宗澤挑了幾首讓他現場背來,也都能流利的背出來,問意思也能說明白。再問他《大學》,基本上也能背下來,問意思也能說個大概。
考完嘴上的,就要看手上的了。陳宗澤又讓周成卿當場默寫一首描寫過年的詩來。那周成卿也認真提筆寫了下來,寫完恭敬的呈給陳宗澤驗看。
陳宗澤一看周成卿寫的詩,當即笑了,心道,這還真是緣分吶。這周成卿今天寫給自家看的詩,竟然跟當年自己寫給晉秀才看的詩是同一首,都是《元日》。
看陳宗澤笑的高興,晉娘子連忙問道:“如何?宗澤,這孩子寫的如何?”
陳宗澤笑道:“晉秀才親自教導的學生哪會差的。這孩子口齒伶俐、思路清晰,于讀書一道還是有緣分的。就是他寫的這些字,雖是筆力稚嫩,但尚算工整,也是不錯了。”
晉娘子原本是有期待的一問,可卻也沒料到陳宗澤竟然給出了如此高的評價。能得狀元公如此評語,這孩子日後于讀書名聲一道那也是高出同輩好多的。狀元公的如此評語,那是足以拿出去炫耀的了。
晉娘子聽得大喜,合不攏嘴的直對周成卿道:“成卿,快快,快給狀元公磕頭謝禮。”
周成卿連忙走到陳宗澤面前,跪在地上果真給陳宗澤磕了幾個頭。陳宗澤也結結實實的受了他這一禮,然後又遞出個玉佩給他,勉勵他好好讀書,再接再厲。
今日到陳家拜年,可真是太有收獲了,吃過酒後,晉娘子心滿意足的帶着周成卿他們回去。回去後,剛進大門就急急的問:“老爺回來了沒有?”
得知晉秀才還沒回來,就立即吩咐人道:“等老爺一回來,你就請老爺到我院兒裏來一趟,就說我有事兒要跟老爺說。”
果然,晉秀才剛一進門就被門房告知,太太有急事找他,請他立即去一趟太太那裏。
晉秀才一聽,也不去書房了,大步往後院去了。
見到晉秀才,晉娘子還不待他坐下,就興沖沖的對他說:“老爺,你知道我們今兒個去陳狀元府上拜年遇到什麽事了麽?我跟你說啊,可真是大喜事兒啊。”
晉秀才一揚眉:“哦,什麽大喜事兒?說來聽聽。”
于是晉娘子就把今日陳宗澤考校周成卿的事兒說了。聽完,晉秀才也是笑容滿面的撚着胡須道:“想不成卿竟然有如此造化,能得狀元公的評語。這可真是個好消息。看來,我得趕緊給周族長去封信說說這事兒了。”
且不說晉娘子跟晉秀才怎樣高興這事兒的。且說陳宗澤考完周成卿後,回到房裏跟黃真如兩人也在說着這事兒。
黃真如見陳宗澤方才考周成卿很是用心,于是問道:“宗澤,你不會是想收這周成卿為徒?”
陳宗澤搖搖頭道:“這周成卿雖然有點靈根,但也還不到讓我收為弟子的份兒。”
黃真如道:“我知道,這孩子讀書也不算出類拔萃的。可是,我們不是想拉攏周族長嘛。我想你肯定是要給好處恩惠才行的啊。”
陳宗澤道:“從周成卿這個名字來看,足以看出這周禀昌是對這個孫子寄予厚望啊。可是鄉裏的資源有限,要不然,周家也不會将周成卿送晉秀才這裏來,但晉秀才畢竟不是名師。所以,只要我給的條件遠遠大于他們家現在能找的資源,周族長也必定是高興的,到時我們提出什麽,估計他也會認真權衡考量的。”
黃真如點點頭道:“說的有道理。現在很多有名的讀書地兒都是很愛惜羽毛的,一般的人家就是有錢,估計也難進得的去。那你是想給周家什麽呢?”
陳宗澤道:“現在紫利縣王進士家的王家族學那是辦的有聲有色,聽說老師也很了得,其中更有舉人在那兒教導的。如果将周成卿舉薦到王家族學,我想周族長應該是願意的吧。”
黃真如道:“嗯,這個主意不錯。能得以到你這個狀元公當年的求學之地去求學,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而且,到時,我條件再給足點。如果這周成卿讀書果真不錯,到時我也可以推薦他去有名的書院去讀書。終南書院不敢想,其它次一點書院的,我還是可以承諾的不是。”陳宗澤繼續解釋道。
“對對,我們還可以進一步将這關系搞緊密點兒。方才晉娘子不是說了嘛,周禀昌的小女兒在找人家兒,娘也說了,我們家四房的陳宗春剛好也沒婚配,到時說給了陳宗春。那周禀昌跟我們家的關系不是更進一步了。他肯定願意了。”黃真如起勁兒跟陳宗澤說着拉攏周禀昌的應對之策。
陳宗澤聽完,卻是有點疑慮的道:“嗯,這主意是很不錯。不過,我總覺得于婚姻去拉攏,這個有點兒太大了點兒,萬一日後他們有個不好,我們豈不是罪人?”
聽完宗澤這話,黃真如翻了個白眼:“我說這就是你想多了吧。宗澤,我下面的話可能有點不大中聽啊。你們山裏人家,大多人家能娶到老婆都不錯了,就算你們家現在發達了,但那也不過才幾年的工夫而已。說句不好聽的,他陳宗春腿上的泥都還沒洗幹淨呢。何況人晉娘子也說了,那周姑娘品貌也是不錯的。周家族長的女兒配他還不行的麽?他又不是有意中人我們要棒打鴛鴦的。”
“而周姑娘那兒,更是沒什麽問題的。周姑娘左不過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嫁給誰她也沒的挑的。何況陳宗春的人才也不差,你們家的家教也算是嚴的,有什麽不能嫁的。至于日後過日子好不好的,那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誰敢說,他陳宗春日後娶了別人就一定能過一點波折沒有麽?”黃真如對着陳宗澤噼裏啪啦一陣說。
陳宗澤被她說的有點無話可說了,過了一會兒方才搖頭調侃道:“也是,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一樣私定終生的。”
黃真如一聽,嬌嗔一聲,撲倒陳宗澤面前:“你胡說些什麽?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陳宗澤忙忙的捉住她作怪的手,告饒道:“娘子,小生知錯了,還請饒命吶。”兩人笑鬧了好一陣兒。
這一笑鬧,陳宗澤這些天的郁氣也去了不少。
笑鬧過後,陳宗澤整整衣衫,對黃真如說:“你說的有道理。等何衛回來後,我就跟爹娘說說這事兒,早點敲定,早點了啊。”
黃真如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心好。可是,娶周家姑娘這事兒,退一萬步講,別說周姑娘品貌不錯,就是貌若無鹽;如果你這次渡過難關需要陳宗春娶的,他還是得娶。你們家現在可是都靠你這個狀元郎撐着呢。你要是有個不好,他們也不好過。 ”
“你們都是指着你這狀元郎才發家的。我可是聽婆婆說過,當日你求學家裏可是沒怎麽支持的。現在他們都在享你的福,那出點力也是應該的。何況,這是幫陳宗春娶老婆,又不是讓他去做什麽出生入死的事兒。宗澤,你不必有什麽心理負擔。”黃真如繼續寬解着陳宗澤。
陳宗澤拉過真如的手拍拍:“嗯,我知道。我省得的。真如不必擔心我。成大事者不拒小節,我要是連這點心理關都過不去,那官場我還怎麽混呢。”
兩人議定後,看看時辰不早了,這時,林淑芳也讓人過來傳飯了。陳宗澤二人忙忙的來到了他娘的院兒裏吃飯。
吃飯時,林淑芳關切的問起:“宗澤啊,你明兒個就要走。東西可有收拾好?娘這邊準備的東西,呆會兒我讓人拿到你院兒裏去,免得走時忘記了。”
陳宗澤答道:“娘,不急,說不得我還要過兩天再走的。”
林淑芳驚喜不已,兒子可以在家多留幾天,可真好。
陳忠運卻不光是高興的,宗澤突然改變行程,肯定是有要事兒了。于是陳忠運問道:“宗澤,你可是有什麽要緊事兒要等的?”
陳宗澤道:“是有事兒。不過要等何衛回來再說。不過,明天不走了是一定的。”
在飯桌上不好說話的,陳忠運點點頭也不再多說了。
飯畢,一家人在一起又說了會兒話。林淑芳着重将晉娘子今天托的事兒說了:“晉娘子今天過來,提到周禀昌家的小女兒在找人家兒,可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眼見及笄之年都過了,再拖怕年紀大了不好找到好人家兒了。所以托我們幫忙問問。我當時想到宗春剛合适。所以就提說了一下。”
陳忠運道:“嗯,這事兒先說說吧。這次周家的事兒鬧得這麽難看,還不知道他們家願不願意呢。”
陳忠運的話一出,林淑芳也恍然驚道:“哎呀,我嘴快了。也是,這次的事兒鬧得這麽難看,再說我們兩家結親,恐怕被人罵出門的吧。”
見母親一臉懊悔不已的樣子,陳宗澤趕緊笑着搭話道:“無妨。娘多慮了。這兒女親事哪會是幾句口舌都能打破的呢。這次周家的事兒是周家族人跟我們家起龌龊,又不是周家族長跟我們家有恩怨。”
“何況,我這個狀元郎的名頭還是有點作用的。最不濟也不會被人打出門的。”陳宗澤笑着安慰母親道。
林淑芳聽了高興的很:“也是。再怎麽樣,我兒的名頭拿出來,那是誰家也要給幾分薄面的。”
聽得他們母子對話,陳忠運若有所思的看着陳宗澤問道:“你莫非真有心讓宗春娶這周家姑娘的?”
陳宗澤點點頭:“我現在心裏是初步有這個意思,但具體的,還是等何衛回來,看他查的怎麽樣。到時,我會過來跟爹爹商量這事兒的。”
一家人說了一會兒話兒,看看天色已晚,也就各自散去歇着了。
半夜時分,熟睡的陳宗澤被念西叫醒:“爺,何衛回來了。現就在門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