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聽得蔡禦史到了興安碼頭了, 陳宗澤立即帶領衙門上下,親去興安碼頭相迎。
馮仕進聽了後, 當即大聲叫好:“好,好, 終于來了。青雲,立即去通知鮑四他們, 讓他們做好準備。”
一行人來到興安碼頭, 剛好, 蔡禦史一行人等也剛剛下了船。看見當頭那個六十許人的官員,氣勢威嚴,再看他身着錦雞補子,看來, 當時這次前來巡視的左都禦史蔡道南無疑了。
陳宗澤立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口中稱道:“下官陳宗澤拜見蔡大人。蔡大人一路辛苦了。”
看到眼前這個躬身迎接自己的長身玉立的年輕官員, 蔡禦史很是滿意的撚了撚胡須:“唔, 還好。老夫來興安多時了, 走的慢,不算辛苦的。”
一聽蔡禦史這話,再看蔡禦史對自己的容色很是和悅, 陳宗澤心頭暗喜,看來,果如自己所料,蔡禦史真的已經來了一陣兒了。想必自己的政績他也有看在眼裏了。
兩人寒暄一陣,站在陳宗澤身後的興安一衆官員也上前拜見過蔡禦史。衆人說得幾句後, 陳宗澤就笑着恭請道:“此地說話多有不便,蔡大人請移步進城吧。車架已經準備好了,蔡大人請。”
蔡禦史點點頭:“嗯,那就走吧。”
一行人敲鑼打鼓的進了城,車架經過興安最熱鬧的主街時,這時前面傳來一陣喧嘩之聲:“青天大老爺啊,小人有天大的冤枉啊。請青天大老爺做主啊。”
車架被攔住,陡然停了下來。蔡禦史這一路也是被不少人攔住車轎告狀了,見狀也不奇怪。示意随從前去詢問。
随從正要上前時,這時,那叫喊的聲音卻是更高了:“蔡大人,小人周禀番……”一聽這名字,蔡道南陡然收起那閑适之态,立即喝命左右:“将這幾個告狀人拿下,堵住這他們的嘴。”
侍衛們答應一聲,立即來到前面将告狀的人拿下,并堵了嘴。馮仕進正看得高興呢,這樣一來,那陳宗澤私德不休的名聲可是在興安街頭傳遍了。
誰知蔡禦史直接使人拿下了告狀之人,真是讓人吃驚。周圍圍觀之人也是一片嘩然,陳宗澤也被蔡禦史這動作搞得有點奇怪,這樣做可是有損蔡禦史青天之名啊。
要知道,這周禀番、周禀魁就是篤定蔡禦史當衆不得不接了狀子才來告的。畢竟,為民做主這是一個青天大老爺必備的技能之一啊。
正奇怪間,就聽那侍衛頭兒大聲說道:“你們一介平民緣何知道蔡大人今日來興安?緣何知道這車架之中就是蔡大人?想必你們是多有窺伺大人行蹤,想以告狀之名而行不軌之心,我等先将爾等拿下。如真有冤屈就去衙門分說明白即可。”
這一番話,周圍的民衆聽得都是議論紛紛,是啊,他們這些圍觀的人,也只是看到知州大老爺親迎,又見這敲鑼打鼓的宣宣赫赫的儀仗,才猜想是有大人物來了。但那也只知道是個大人物來了而已,卻是不知道這大人是誰的。可是這幾個告狀的人卻是知道大人物姓甚名誰,那就有問題了。
這一番變故,陳宗澤心頭放松,對蔡禦史真是感念不已。雖說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可是,到底身為一方主政父母官,被人當衆莫須有潑污水,還是很讓人狼狽的。今日蔡禦史此舉,可真是幫了大忙啊。
馮仕進卻是傻了眼,早聽說蔡禦史為人方正,且最是喜歡為民做主的。可今日這情形明顯不對啊。看來,自己後面還得加把柴才好。
心思各異的興安官員一行将蔡禦史送到驿站。陳宗澤親将蔡禦史送到驿站最好的東院,躬身對蔡禦史道:“蔡大人請先行歇下。晚上下官在衙門備有洗塵酒,還請蔡大人賞光。”
吃洗塵酒,此乃慣例,蔡禦史唔了一聲,點點頭道:“好,晚上老夫必當按時赴宴的。多謝陳大人了。”
陳宗澤趕緊又是一禮:“大人客氣了,怎當得起大人的謝字呢。那下官今晚就恭候大人大駕了。蔡大人先請歇息一下,下官先行告退。”
蔡禦史一揮手,陳宗澤恭敬的退了出去。
陳宗澤走到院內,對着在此等候的一衆興安官員道:“蔡大人要先歇息一下。我們也就不要打擾了,晚上吃洗塵宴時再行敘話吧。”說着,陳宗澤就率先往外走去。
衆人趕緊快步跟上。馮仕進走上前疑惑的看了眼陳宗澤,莫非他先前跟蔡禦史還有什麽交易不成?
感覺到馮仕進的目光,陳宗澤看了回去。兩人眼光在空中碰上,火花閃動間,也都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
知道念了許久的蔡禦史終于到了,今天衙門的洗塵宴,黃真如是親自吩咐人準備的,一定要精心用心,務必要蔡禦史知道他們興安人對他的到來是非常高興重視的。
洗塵宴如期舉行了,蔡禦史跟陳宗澤很是喝了兩杯。在席上蔡禦史也是很問了幾句陳宗澤關于興安建設的問題,以便就自己在下面考察時看到的進行印證。
見蔡禦史問道了自己的業務上面,這可是陳宗澤最在行的,立即精煉而又條理分明的回答着。甚至将自己為什麽這麽做的心路歷程都夾雜在其中說着。
蔡禦史聽到陳宗澤這有理有據的回答,暗自點頭。看來,這陳宗澤還真不是沽名釣譽,還真是有辦實事的勁頭。怪道皇上偶有說起他,也是贊賞有加的呢。先前自己在鄉裏見到的跟現在陳宗澤對答之間表現出來的一般無二。這下蔡禦史對陳宗澤用心做事之舉是再無疑慮的了。
見蔡禦史跟陳宗澤相談甚歡,而蔡禦史對陳宗澤的容色也是越來越滿意的。馮仕進可是坐不住了。今天周禀番他們告狀也是出師不利,被蔡禦史直接将人抓了。這一抓,萬一蔡禦史忘記了,或是有心幫陳宗澤掩飾過去了,那可怎麽好。看來,得提醒一下蔡禦史的好。
可是現在正是吃酒的時候,這時候提起此事會不會破壞氣氛引起蔡禦史的反感?可要是不提,陳宗澤防備自己很厲害的,後面找機會不大容易。
馮仕進環視了一下四周,全是陳宗澤的人,找不到槍手。可惜自己剛來,還沒有培植到人手。馮仕進大感遺憾,思慮一陣後,心中嘆了口氣,就預備自己撸起袖子幹了。
馮仕進作為興安的第二號人物,當然也是坐在有蔡禦史這桌的主桌上吃酒的。
瞅到一個空檔,馮仕進趕緊對蔡禦史舉杯敬酒,蔡禦史也是爽快的喝了。馮仕進受過家裏家外的多方教導,會說話那是最基本的技能。很快也跟蔡禦史很是說了兩句,慢慢的,馮仕進将話轉到今天告狀的事兒上了。
“蔡大人,我們興安在陳知州的大力發展下很是繁盛的,民風也甚是淳樸的。可今日竟然有人攔轎喊冤,可真是讓人疑惑。此等不知所謂的刁民,還請蔡大人嚴懲啊。”馮仕進表面為陳宗澤抱不平,實則提醒蔡禦史道。
縱橫官場幾十年的蔡禦史怎會不明白馮仕進此話中的貓膩。聞言,蔡禦史冷冷的對馮仕進道:“你說的對,此事是得審理清楚才好。剛好,興安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民生之事也不用再多問了。我看老夫明日就來審理此案好了。”
“陳知州以為如何?”蔡禦史對馮世紀說完,又轉頭詢問陳宗澤道。
陳宗澤趕緊微微彎腰道:“蔡大人但請安排,下官無所不應。”
雖然惹得蔡禦史有點不高興,但到底是掙來了周禀番、周禀魁遞狀子機會。馮仕進還是松了口氣的。
知道蔡禦史明日審案,各方都動起來了。馮仕進的安排自然是不用說了。陳宗澤這邊也是散席後,立即問丁全道:“周禀昌周族長安排好了沒有,讓他明天一大早就到衙門等着。”
丁全答道:“爺請放心,周族長早已準備好,随時等着傳喚呢。我這就去通知一聲兒。”
第二天,衙門點卯過後,蔡禦史就升堂審案了。
周禀番、周禀魁二人早被蔡禦史的侍衛扔到興安衙門門口。侍衛在将他們帶到衙門口時,都已經嚴厲的警告過他們不要在外亂說話的,要進大堂才能說話的。否則就要狠狠的打他們板子的,周禀番二人早被這群兇狠的侍衛吓得快尿了,趕緊忙不疊的答應着。
他們既然要告狀,可是不能那麽容易就能進衙門的。按程序,那是得滾釘板才能進的。
有人要在衙門口滾釘板的消息很快在興安城裏傳開了,這滾釘板告狀,那就是要告上官。這是興安多少年都不見的熱鬧啊,大家聞風而動,跑到衙門口看熱鬧來了。
衙役将人驅離開衙門口,也就由得他們圍觀了。圍觀之人紛紛打聽,這兩人是要告誰啊?不知在哪聽到的風聲,竟然是要告陳知州。衆人一片嘩然。
這陳知州多好啊,來了之後老百姓有飯吃了,又不刮地皮,一心為民的。這樣的好官還要告,真是刁民。
再一打聽,什麽陳知州私德不休,強占民女,致使人家閨女自殺。一聽這話,大家更炸了。有那見過陳宗澤的人,就吐着唾沫罵道:“放他娘的屁,陳大人長的那潘安再世的模樣,又有權勢,估計多少女子都情願撲過來的,還用得去強占麽,真是說的哪門子閑話。”
“估計是自家閨女想巴住陳知州沒巴上,想趁機訛上一筆的吧?”不能不說,這人真相了。
“就是,就是,陳夫人還有陳夫人身邊的丫頭我可是見過的,那個頂個的漂亮,啧啧,那氣度模樣哦,就跟仙女兒下凡一樣。一個鄉下毛丫頭能有多漂亮,還能有陳夫人好看的。”有那見過黃真如大娘大嬸們也是指指點點的罵道。
甚至有人忍不住,向周禀番、周禀魁丢石頭的。眼看石頭越來越多,衙役趕緊阻攔,這人還沒告狀呢,可不能讓大家将人打壞的。
好吧,不能打,那還不能罵的麽,于是圍觀衆人都是群情激奮的指着周禀番他們罵着,捎帶着祖宗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在旁等着的周禀昌是氣得不行,更是暗恨他們二人給周氏宗族丢人了,還連累了祖宗。今日必得讓他們罪有應得,免得祖宗蒙羞。
見到這種情勢,在旁造勢放謠言的人,卻是傻眼了,這種捕風捉影的風月之事,不是最能讓人傳閑話的麽?怎麽在陳宗澤這兒都變了呢?怎麽大家一邊倒的在罵告狀的人?趕緊忙忙的去給馮仕進報告這情況去了。
馮仕進一聽,這陳宗澤竟然如此受興安人的愛戴?看來,不将他扳倒,自己還真難在興安大展抱負的。
陳宗澤自然也聽人說了衙門外的民情,聽得大家都是一邊倒的為自己說話。陳宗澤欣慰不已,還真不枉自己為興安一番籌謀。看來,現在就已經見成果了。自己的官聲算是打出來了,形象也已經在民衆的心中形成了定式了。
且不說大堂之人怎麽想的。這衙門口現在的人聲可是達到高潮了。因為周禀番、周禀魁他們要滾釘板了。
原本二人還心有僥幸,想着現在天氣冷,穿的厚,穿着棉衣棉褲滾釘板想來也沒什麽打緊的。但衙役怎麽可能會讓他們穿的厚厚的滾釘板,那樣不也失了滾釘板的意義了?
幾個衙役上前,如狼似虎的将周禀番、周禀魁的衣服扒了,就留了貼身的單衣給他們。然後逼着瑟瑟發抖的二人滾釘板。
周禀番二人現在卻是慫的不行,可是不說鮑四正兇狠的盯着他們,就是衙役也是用棒子吆喝他們往釘板上滾。
周家兄弟兩股戰戰的滾完釘板,渾身血淋淋的癱倒在地動都動不了。還是衙役将他們二人拖進大堂,幫着他們跪好。
蔡禦史一拍驚堂木:“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