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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鮑四一直都是跟在外圍做策應的。待知道霍軍跟胡三都被抓了後, 他是将消息立馬傳了出去。

随即得到的指令也是要求他,立即接手前面霍軍跟胡三的布置繼續下去。

可也正因為霍軍跟胡三很快就被抓了, 鮑四剛開始接手做時,也是非常小心的。生怕陳宗澤發現了對付自己。可是後面見自己做什麽都很順利, 也就漸漸的放松了警惕。

剛帶着周禀番、周禀魁他他們到興安時他也是很警惕的,生怕陳宗澤對他們下死手攔截的。可是, 自己來了興安好多天, 也沒發現陳宗澤的人。

見到這一情形, 鮑四放松了不少不說,心中也對陳宗澤鄙視不已。自己還沒來時,上官都對自己叮囑了又叮囑,要他小心陳宗澤, 說此人如何如何厲害的。現在看來,也只不過如此啊。

尤其是蔡禦史終于來到了興安, 鮑四終于将周家兄弟送到了蔡禦史面前。雖然說剛開始有點不順, 但衙門的內應傳過來的消息也是無礙, 說是今天蔡禦史會開堂審理此案的。

鮑四今天也是早早的來到衙門前觀看事情的進展。見到周家兄弟已然進了衙門,于是他放心不少。正準備找個隐蔽點兒地方站定時,卻是被人堵住了。

一看對方來人, 鮑四當即覺得不好。這些練家子的功夫絕對不在自己之下的,看來今天自己是兇多吉少了。結果當然也沒有出現奇跡,他被這一群人捉住了。

鮑四被抓住時很是硬氣,自己久經訓練,嚴刑拷打那是必須的課程。鮑四已經做好了要經受拷打的心理準備, 可是,這群人卻是啥都不問,直接就将自己綁那兒看風車轉動的。

開始鮑四不知道厲害,很是不屑的。等他知道厲害時,已經來不及了,很快意志都崩塌了。接着就是又問必答,然後就是教什麽說什麽了。

因着陳宗澤早就交待過,鮑四身後如果是馮仕進的話,那就深挖。如果不是,那就一帶而過就是了,免得問出不該知道的。

曹衛一問之下,此人是知道馮仕進的,可是背後的主子卻是不是。可看他們做事的手法目的,想來胡三跟鮑四的主子都是同一人了。

于是曹衛主要就他們這次針對陳宗澤的布置,以及他們跟馮仕進的關聯問了問,其它的也就不問了。

不過,不問是不問,但是,該從鮑四嘴裏說出的話那還是要說的。

于是,被蔡禦史傳到公堂之上的鮑四,現在正在可勁兒說着:“回大人。那周彩翠是我殺的。本來我是想讓周禀魁自己動手的。可是那個孬種,撞了好幾下也沒将人撞死。所以我就自己動手了。”

好極了,殺害周彩翠的正主兒找到了,坐在一旁錄口供的小吏趕緊下筆如飛的記錄了起來。

蔡禦史接着又問:“你殺周彩翠,是跟周家有仇還是有怨?”

鮑四答道:“小人跟周家并無私怨,我殺她是奉主子之令。”

“你家主子是何人?讓你殺周彩翠意欲何為?”蔡禦史問道。

鮑四答道:“回大人。我家主子乃是馮仕進。他自接了興安通判一職時,就命我等幾人前往興安找機會陷害陳宗澤,以便等他來了後就能讓陳宗澤立即下馬,然後取而代之。”

鮑四此話一出,真是全場嘩然。馮仕進當即對着蔡禦史抱拳喊冤:“蔡大人,這鮑四受人指使,信口雌黃,還請大人萬萬不要相信。”雖然他是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可是被這樣當衆大喇喇的說出來,也實在是讓人難堪啊。

蔡禦史不置可否,瞅了一眼馮仕進,接着問鮑四道:“你所言可是屬實?”

鮑四指天指地的發誓道:“小人發誓,如果小人所言有虛,就讓小人不得好死。”

這誓言一出,好多人都心頭嘀咕,你都殺人了。殺人償命,可不是要不得好死的麽?還用得着發誓?

蔡禦史問王鮑四,又接着問馮仕進道:“馮仕進你還有何話可說?”

馮仕進現在額角的汗都快下來了,腦子急速轉動,要趕緊想出說辭力證清白。

見自家主子急得有點六神無主了,這時他身旁的吳師爺上前一步,高聲對蔡禦史道:“蔡大人,這鮑四乃是一派胡言。想必是受了有心之人的指使才這樣說的。何況,此人是不是鮑四還不一定呢。”

蔡禦史聞言,又再問周廖氏道:“你再看一遍,此人是不是就是殺你女兒的兇手?”

周廖氏看着鮑四的眼睛都紅了,方才鮑四一進公堂之時,她都要撲上去撓人的,被人死死拉住才沒撲上去。現在再聽蔡禦史問她,周廖氏恨恨道:“就是他。這人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接住周禦史又問周禀番、周禀魁他們:“你二人再看看是不是鮑四。如實說來,如敢說假話,那你二人可得罪加一等,到時就不要怪本官手辣了。”

聞言,馮仕進瞪向了他們,好希望他們反口說此人不是到他們家指使的鮑四,是陳宗澤找來的替身;吳師爺也是在旁眼睛抽筋般的示意。

可惜,周禀番、周禀魁兩人早就被滾釘板還有殺威榜給吓得掉了魂,現在更是被這公堂之上的威勢給震懾住了,兩人一癱爛泥一樣癱在那裏,根本無暇他顧。

現在蔡大人有問,趕緊有問必答,連連點頭:“就是他,他就跑到我們家指使殺人陷害的鮑四。”

這下幾方證人都證實這人就是到周家布置的鮑四,是再無疑慮的。

馮仕進一方卻是不想就此束手就擒的,趕緊據理力争,百般辯解。

這時,陳宗澤又上前對蔡禦史提交了一證人:“蔡大人,鮑四方才說的跟他一同犯案的霍軍,還在興安大牢裏。此人貢稱,周彩芬就是他推出來準備陷害下官,最後卻使得周彩芬眇了一目。”

“當時下官等人抓住他時,他貢稱乃是馮仕進的人。當時下官聽聞時,很是不敢相信的。畢竟,馮仕進那時人還未到興安,下官心想應該不會是他吧。為了馮仕進的官聲着想,就一直未有聲張。今日這幾方消息一對,看來此人說的必是無疑了。”陳宗澤侃侃說道。

蔡禦史不贊同道:“陳知州,你怎現在才說。快快去将人給我提上來。”

陳宗澤趕緊上前躬身請罪:“回大人,下官就是怕影響馮仕進的官聲才一直沒敢說出來。不過,現在看來,此事到可能是真的了。剛好鮑四現在也在,讓霍軍過來,讓他認認,想必是錯不了的。”

霍軍很快就帶到了,進得大堂跪下,蔡禦史指着霍軍問鮑四道:“此是何人?”

鮑四答道:“這人是霍軍。一直都是他在陳家給我做內應的。”鮑四前半句這話不假,他是認識霍軍的;可是後半句就有水分了,畢竟他跟霍軍的主子可不是同一人,霍軍可是沒跟他聯系過的。

蔡禦史又指着馮仕進問霍軍道:“此人你可認識?”

霍軍趕緊答道:“認識,此人就是小人的主子馮仕進。”

霍軍實話實話後,看到馮仕進瞪着他的兇狠的眼神。記憶深處的害怕一下湧了起來,只見霍軍将跪姿轉向了馮仕進,對着他狠狠磕了個響頭,哀求道:“主子,我什麽都聽你的。請主子一定要放過我爹娘啊。”說完,又噗噗的磕了幾個頭。

見霍軍這絲毫不見作僞的神态。衆人是再無疑慮。蔡禦史也是冷冷的盯着馮仕進道:“馮大人好算計啊。人還沒到興安,就已經下了這樣一大盤棋。真是智計過人吶。”

馮仕進真是有點六神無主了,想不到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現在這情形,別說自己想要在興安為官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功名都恐怕成問題了。畢竟,唆使屬下陷害上官,這罪名可是不小的,何況這其中還牽涉的有人命官司。

馮仕進這下是大冬天都是滿背的冷汗。真是太大意了,光想着過來摘桃子,向自己的主子證明自己的能力。卻是忘了這陳宗澤一向難纏,當年陳宗澤還是一個啥都不是的窮小子就差點逼得自己走投無路的,何況今日他這功成名就之時。

這興安陳宗澤經營了幾年,他一來就幹翻了幾個對手,将手下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自己這次仗着前面有一些布置就深入虎xue,真真是失策啊。

電火石光之間,馮仕進立即跪下喊冤。他很聰明,除了喊冤卻也啥都不多說,以免多說多錯。

馮仕進心裏還是很有希望的。不用擔心,這只是暫時的,現在他還是朝廷六品命官。就是蔡禦史篤定自己有罪,那也要先上折子,待皇上同意了才能處置自己的。

不怕,自家為主子做了那麽多的事,這麽多年鞍前馬後的,主子一定會撈自己的。自己現在可是馮家唯一一個進士,是馮家的希望,祖父也一定會拼盡全力想辦法的,大不了自己到時換個地方為官,待日後起來了,再一雪前恥也可。

馮仕進跪下對蔡禦史喊冤道:“蔡大人,下官剛來興安,就被扣了買兇陷害上官如此大的罪名在身。如此罪名,下官不敢領受。下官乃是天子門生,朝廷六品命官,怎會知法犯法,而去做這不法之事呢?”

“不瞞大人,下官上學時跟陳知州乃是同學,當年同學之時,下官跟陳大人确實有些嫌隙龌龊。這些事兒,下官是早就忘了的。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又是少年之事。但下官卻萬萬想不到陳知州竟然還懷恨在心,竟然為了對付我布了這麽大的局。蔡大人,下官實在冤枉啊。”馮仕進對着蔡禦史挑撥道。

可惜,蔡禦史也不是傻子,這幾方的證人證詞都是說這馮仕進指使的,馮仕進要想推脫哪有那麽容易。

何況,就算這馮仕進說的是,是陳宗澤陷害于他,可是現在證據确鑿。就算是陷害,那馮仕進也只能受着了,誰讓人家棋高一着呢。你自己搞不過人家,那也不要怪什麽。

不過,馮仕進現在說的也不錯,他現在還是朝廷六品命官,天子門生。這種同僚相争的官司,又不是謀反、經濟大罪,也不好立時定罪的。

何況,此人還是吏部左侍郎鄭英舉薦的,這人剛一到就讓自己撸了,臉面還是要給一點的。還是上折子進京,看看有沒有人要撈他吧。免得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什麽了不得的人。

不過,這上折子期間,馮仕進的安置也要妥當才好。畢竟在馮仕進冠帶俱在的情況下,也不好直接将個六品命官下獄的。

因此,蔡禦史讓人将周禀番、周禀魁、霍軍、鮑四下獄後。就對馮仕進宣判道:“馮仕進,今日幾個人都指向于你意欲對上官行不軌之心。本官今日會将此事如實禀報皇上,奏請聖裁。你現在也是待罪之身,通判之責恐不好再為的。你就先交出官印,日後在府裏等消息吧。”

馮仕進一聽,蔡禦史這是奪了自己的通判之職,還要将自己軟禁了。馮仕進當即軟倒在地,不過,他也清楚,今日蔡禦史還算是心有顧忌做出的手下留情的判罰。不敢多說什麽,立時交出官印,跪地磕頭答是。

見馮仕進對自己的判罰沒有異議,蔡禦史立時讓自己的侍衛帶着衙役親送了馮仕進回宅子軟禁。

該下獄的下獄,該禁閉的禁閉,餘下的就是等待朝廷具體定罪量刑了。

蔡禦史對今日這一場自己主持的判罰頗是滿意。今日的事情頗是順利,這種快刀斬亂麻的審理,也是讓人很有成就感的。

審完案子,陳宗澤上前拜謝蔡禦史:“下官多謝蔡大人主持公道,讓下官免于蒙冤受屈。下官感激不盡。”

前面是公事公辦的道謝,雖是真誠,卻也是有失親近。接着,陳宗澤又一深深拱手作揖道:“學生多謝大人的愛護。大人的拳拳之心,下官銘記在心。”

對于陳宗澤這道謝,蔡禦史頗是受用。看來,自己先前的回護之心,陳宗澤心知肚明。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好,不用擔心自己的心思白費。

蔡禦史拍拍陳宗澤肩,話中有話的贊道:“陳知州年少有為,可真是了得。這次,老夫代天巡視興安,這興安你搞的不錯,陳知州是真将百姓放在心上。這次老夫一定如實禀報皇上。陳大人日後還要繼續一心為民才是。”

聽得蔡禦史對自己這一番判詞,陳宗澤真是高興無比,看來,自助者天助啊,自己這一番努力到底是讓人看在眼裏的。

陳宗澤腰彎的更低了:“學生多謝蔡大人美言。學生感激涕零。”蔡禦史哈哈一笑,撚着胡須退堂了。

從堂上下來後,蔡禦史的心腹幕僚也笑着對他道:“東翁今日也算是對着陳知州施了大恩了,看這陳知州的反應也是頗為識趣的。大人今天這個人情賣的不錯啊。”

蔡禦史嘆道:“先前聽人誇這陳宗澤,總以為是有點誇大其詞了。今日一見卻是果真如此啊。此子年紀輕輕,可你看他做事。這才來興安幾年,竟然将興安搞得花團錦簇,別的不說,光能讓興安人能吃飽飯就相當了不起了。這是真有為天下請命的抱負啊。”

“古往今來,一般有此名頭之人大都是孤拐難纏的。說白了,好多人都是仗着為民請命的名頭不管不顧橫着撞的。可你看今日這一場官司,陳宗澤安排的滴水不漏,将人家精心布局擊打的潰不成軍,這足見此人智計過人啊。這種人物,還是早結善緣的好啊。”蔡禦史說起今日之事,又忍不住感嘆了幾句。

且不說,蔡禦史是怎樣感嘆陳宗澤的。

今日的官司,陳宗澤可算是大獲全勝。官司剛剛結束,丁全就立馬先跑回後院給焦急等待的黃真如報信兒。一聽陳宗澤贏了,黃真如欣喜若狂,早早的就等在了院門口。

陳宗澤了卻這一段公案後,卻也沒有馬上回後院,而是跑到大牢晃了一圈兒,叫過司獄唐明吩咐道:“今晚的大牢估計會有客人到的,你稍稍放松一下,不必較真,以免傷了兄弟。”

唐明點頭答應,自去安排不遲。

吩咐完事體後,陳宗澤才回到後院。剛一進門,就受到了黃真如的熱情相迎:“宗澤,你回來了。”

黃真如興奮眼睛都冒星星了:“宗澤,我們贏了啊。哈哈,這下姓馮的可沒法蹦跶了。”

聞言,陳宗澤卻沒有點頭附和,而是搖搖頭道:“那也不盡然。今日蔡禦史對馮仕進可沒有一棍子打死,估計也是忌憚馮仕進背後的主子吧。所以,要想徹底打死馮仕進,光現在這官司可能也不會盡如人意的。”

“啊,這樣啊。這次是個好機會啊,一定要趁這個機會将馮仕進拍死的好,不然日後他又出來蹦跶,豈不是煩死人了?”黃真如着急的道。

陳宗澤看着黃真如暖暖的一笑:“真如不必着急。這事兒我已經安排好了,這次必不會再讓馮仕進翻身的。”

黃真如一向很信服陳宗澤的能力的,見他這樣說,放心了好多。撂開這個話題接着嗔道:“你真是的,我可是聽丁全說,公堂早就散了的。怎現在才回來,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陳宗澤笑着解釋道:“我方才又去了一趟大牢,吩咐了唐明一些事兒。我估摸着今晚可能有人會來我興安大牢做客的。”

黃真如一聽緊張道:“啊,那我們要不要加派人手,以免他們傷了牢裏要緊的人。”

陳宗澤搖搖頭:“不必,我已經吩咐唐明放松警戒,讓人入內了。”

是夜,興安大牢果然潛進了一條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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