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顧金北起床的時候陳柯已經不在了,他閉着眼睛,在心裏默數了三秒,才起床。
陳柯已經在客廳吃早飯了。夏天天亮得早,晨光透過窗戶落在陳柯的身上,陳柯便像是整個人都落進了光裏。
顧金北走過去,陳柯聽到聲響擡頭看他,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起來了,去刷牙。”
顧金北回了他一個笑,探頭看了眼桌上的飯菜,是他喜歡的,他便心滿意足了。
吃過飯,兩人一起出門。如今顧金北總算長過了陳柯,陳柯鎖門的時候他站在後面,能把陳柯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兩人相攜走了一段,就在岔路口分道揚镳。陳柯熬了幾年總算出了師,如今在鎮上一家大酒店做廚師,能賺些錢。顧金北中考時考了市裏前幾名,原本可以到市裏讀高中,但鎮上的一中為了留住他給的錢不少,顧金北就沒有去。
況且,他心裏還有個小秘密,他不想跟陳柯分開,哪怕是短暫的分開也不可以。
想想從八歲開始,他命運的齒輪就跟陳柯糾纏在一起,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都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顧金北踏進教室的時候,裏頭的人不少。大家都是高三的人了,高考的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沒有人敢輕易放松。
顧金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了書卻看不下去。他看了一會兒書就去看向窗外,窗外陽光大盛,把樹葉都鍍了層金光。
顧金北有點想陳柯。
他不知道這種感情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只是在某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叫人難以啓齒的夢。
夢裏的陳柯跟平時不一樣,他的皮膚很白很滑,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在他的手裏輕輕顫栗。他的眼角泛着紅,像是抹上了胭脂,只是無意地瞥了一眼顧金北,就叫顧金北的心被勾了去。他的手很涼,攀附上顧金北的脖頸時,卻叫顧金北整個身子都熱了起來。
燥熱、難耐、渴望。
顧金北那天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惶恐的,他做賊般進了廁所,把布滿肮髒證據的內褲洗幹淨。他有好幾天都不敢直視陳柯的臉,總覺得自己多看陳柯一眼就是對他的亵/渎。
這種感情是不對的。顧金北隐約意識到了什麽,但他又舍不得這種微妙的快樂的感覺。他放任了自己,從此後,陳柯總是會時不時跑進他的夢裏。
直到老師進教室,顧金北才收回思緒。
陳柯今年二十一歲,年紀不大,但放在這個小鎮來看卻着實不算小了。陳婉然對于他的終身大事不怎麽着急,陳柯本人也不着急,但他的同事們卻挺着急的,總要給他介紹小姑娘,陳柯婉拒過挺多次,但最後總會被有意地拉去來個偶遇。
見面的時候小姑娘挺羞澀,陳柯面無表情,表現冷淡,于是便再也沒有後續。同事們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他想了挺久,最後說:“像我弟就不錯。”
這話可把同事們給驚到了。顧金北人還沒成年,個卻竄到了一米八,在這座小鎮裏算得上是鶴立雞群了。加上他沒事愛跟同學打打籃球,手臂上長了肌肉,看起來充滿了力量。真沒想到陳柯看着斯斯文文的,心裏卻喜歡這麽狂野的。同事們從此算是歇了給陳柯介紹對象的想法。他們這座小鎮女人不少,但金剛芭比還真沒有。
這可誤會了陳柯。在陳柯心裏,顧金北一直都是九年前那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孩,他覺得小孩白白淨淨招人喜歡,若是有個小姑娘長成那樣,他也不是不能試着談談。
顧金北打開書,發現書裏夾着一個信封。
信封是粉色的,上面用娟秀的字寫道“顧金北收”。
顧金北拿起那封信,拆開後裏面躺着一封粉紅色的信,顧金北拿起來看完後,發現是一封情書。
情書寫得很好,字也寫得漂亮,感情也寫得到位,唯一不足的就是,這封信沒有署名。
顧金北只當這是個插曲,看過後就把信随手夾進書裏,然後連同書一起塞進書桌裏。
晚飯的時候,不知道是為了炫耀還是為了心裏那種隐秘的想法,顧金北跟陳柯提起了那封情書。陳柯愣了下,他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給你的?”
“對。”顧金北一邊說一邊看着陳柯的臉色,陳柯皺着眉,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別的原因。
“雖然我這麽說可能有點古板,但你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候,還是不要談戀愛。”陳柯說,他看着顧金北,“等你高中畢業了,再去想這個問題。反正你年紀還小,不着急。”
這不是顧金北想要的回答,但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到陳柯該用什麽樣的态度來回答他。他悶悶地點頭,然後去扒飯,陳柯瞧出他的不樂,便笑着問他:“怎麽,不開心?”
顧金北重重點頭,聲音也有些沉悶:“頭一回收到情書呢。”
顧金北雖然長得不差,但情書卻從沒收到過,也沒有什麽女孩當面給他告過白。有段時間他天天照鏡子懷疑人生,還問陳柯我是不是很醜。
陳柯說不醜,他心裏才好受一些。
陳柯的笑容擴大,覺得小孩實在可愛。語氣像是在撒嬌,委委屈屈地讨誇獎:你看,我都收到情書了,我多厲害,你快誇誇我。
“那你打算怎麽做?”陳柯問他,“答應她嗎?”
“不。”顧金北想都沒想就否決了,“我都不知道她叫什麽。”
吃過飯,兩人一個在客廳看電視,一個在房間裏寫作業。陳婉然回來的時候陳柯看了她一眼:“怎麽樣?”
陳婉然之前不知怎麽,先是發熱、嗓子疼,接着,就開始頭痛、乏力、腹瀉。到後來,她的皮膚出現紅斑、丘疹,看着怪吓人的。她一開始以為是過敏,就去樓下的小診所買了抗過敏的藥,但吃了總不見好,又拖了好幾天,才去了醫院。
鎮上的醫院沒瞧出什麽大毛病,只說是肺炎,給她開了幾副藥。可這藥吃完了依舊不見好,陳婉然又拖了挺久,才上市裏去檢查。
陳婉然的神色不見好,她的臉很白,白得不正常,眼淚在她的眼眶裏打轉,欲落未落,最終還是沒有掉下來。
她努力着,給陳柯擠出一個笑:“不是什麽大病,跟鎮上的沒差別,就是肺炎。”
陳柯看着她,有些不相信。他知道陳婉然肯定隐瞞了病情,他猜測是些癌症之類的病,後頭才發現是那樣嚴重。
陳婉然進了房間,不一會兒就收拾了一個箱子出來。陳柯看着她,眉毛皺起來:“你幹什麽?”
陳婉然說:“有個人說要養我,我要跟他走了。”
“誰?”陳柯問她。他覺得陳婉然在撒謊,但一時不知道陳婉然為什麽要撒謊。
“你不認識,是我在市裏碰到的。”陳婉然說,“他不知道我的不堪,所以願意跟我在一起。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我……對不起。”
陳柯從沙發上站起來,看着陳婉然不說話。陳婉然擡手抹眼淚,眼淚很多,她怎麽抹都抹不完,還有一些眼淚從她的指縫漏到她的手臂。
“你都這麽大了,應該也能養活自己了。存折我放在抽屜裏了,也還有些錢,要是小北上大學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很愁。”
陳柯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顧金北從屋裏出來。他看到收拾好箱子的陳婉然時有些驚訝:“阿姨好。”
陳婉然朝他笑着點頭,臉上還挂着淚痕:“那我就先走了。”
陳柯坐回沙發上,沒有應她,也沒有去看她,等到門被關上了,他才卸力一般靠在沙發上。
晚上陳柯睡不着,他總覺得心裏不安寧,像是有大事要發生。屋裏的空氣凝重而沉悶,老舊的風扇吱吱嘎嘎地吹着,卻把他的心吹得愈加燥熱。
顧金北湊過來靠着他,兩人的肌膚緊貼着,不一會兒就滲出了汗。
陳柯躲了躲,卻躲不了多遠。床不大,兩人卻長得不小了。陳柯不由想到了陳婉然的房間,他想,要是陳婉然不回來了,就讓顧金北去她房裏睡。
想起陳婉然,陳柯的心又亂了。他不知道陳婉然此刻是在哪裏,便爬起來給陳婉然打電話,在陳柯焦急的等待中,陳婉然接起了電話。
“兒子。”陳婉然的語氣聽不出什麽不對,“怎麽了?”
陳柯說:“我想你了,你要不然回來吧。”
陳婉然在電話那頭笑了:“你都多大了,還離不開媽媽啊。你要知道,媽媽陪不了你一輩子的。”
陳柯莫名覺得難過:“現在陪卻是可以的。”
“不行啦。”陳婉然說,“媽媽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你看媽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難道不應該開心嗎?”
陳柯說不出話。
“好了好了,我先挂了啊。”陳婉然說,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渺,“寶貝,要永遠開心啊。”
陳柯躺回床上,顧金北就伸手圈住了他的腰,整個人都巴了上來:“你去哪了?”
“給我媽打了個電話。”陳柯說,“你快放開我,熱死了。”
“不。”顧金北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呼出的熱氣全噴到他的脖子上,“我就要抱着你。”
這個姿勢實在詭異,但陳柯一時半會真想不出哪裏不對。如果他是女孩,那顧金北這麽抱着他就一定不對,但他又不是,顧金北這樣抱着他确實沒什麽問題。就是太熱了,他的後背都汗濕了,額頭也開始冒汗。
他忍了一會兒,才開始去掰顧金北的手,顧金北的手開始有些勁,後頭就松開了,陳柯把他的手推過去:“好好睡。”
顧金北有些委屈:“你不喜歡嗎?”
“夏天抱着的話會太熱了。”陳柯對着顧金北的時候脾氣出奇地好,要是換個人這麽摟着他他早就踹過去了,哪裏會用這種哄小孩的語氣哄着。
“那冬天是不是可以了?”顧金北問,他的語氣有些小小的興奮,“你怕冷,我可以給你暖被窩。”
陳柯說:“行。”
兩人就這樣達成了協議,面上相安無事地睡了。等到半夜的時候陳柯半夢半醒間又被熱醒,他睜開眼,發現顧金北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把手搭了過來。
這回除了手之外,有個更難以啓齒的事。顧金北頂着他,那種感覺巨大而清晰,叫陳柯想忽視也無法真的忽視。他忽然意識到顧金北真的是大了,等過了今年就要成年了。
陳柯動了動,很想擺脫那種被頂的感覺,但沒成功,反而把這個動作做得像是在磨蹭引誘,叫顧金北悶哼了一聲。
陳柯整個人都緊繃起來,他現在很怕顧金北就此醒過來。要是兩人面對面,這事不定得多尴尬。他不好再動,卻始終覺得難受,他左右為難,又去推顧金北的手。顧金北的手滾燙,陳柯總覺得自己要被這灼熱的溫度給燙傷。
手沒推開,東西依舊在頂着,顧金北把臉埋在他的頸窩,呼出的氣又熱又重,幾乎要叫陳柯哭出來。
他恨恨地想,不能讓顧金北跟他一起睡了。等明晚,一定得把他趕到另一個房間。
陳柯近乎是一夜沒合眼。等到快天亮了,陳柯才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顧金北醒來的時候還有點懵,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清醒。等清醒後意識到了什麽,他手忙腳亂地從陳柯身上移開。
陳柯沒有動,應該還在睡。
這個認知叫顧金北松了口氣。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脹痛。他開始無措起來,看了眼陳柯,陳柯背對着他,穿着一件背心,露出大片白色的細滑的肌膚看得顧金北有些口幹舌燥。
他更難受了。
他又偷偷爬回去,陳柯閉着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陳哥,陳哥。”顧金北喊了他幾聲,陳柯沒有回應。
顧金北便把手遲疑地伸過去,碰到了陳柯的肌膚。陳柯的肌膚是軟滑的,還有些黏黏的,顧金北一路往下,摸到了陳柯的鎖骨。
他知道這樣很大膽,還有些不道德,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撫摸陳柯,這個欲望在他身體裏叫嚣,快把他逼瘋。
就摸一下下,陳柯不會醒的。
他這樣想着,手卻不受控制地往陳柯的衣領裏伸,陳柯的睫毛開始顫動,而且顫動地幅度越來越大,最後在顧金北伸向他胸脯的時候睜開了眼,手隔着衣服抓住了顧金北作亂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