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師徒
“大概是九尾狐将你送走之後,你陰差陽錯就重入了輪回。只是沒想到你種種機遇, 因為孫紫菡的緣故, 你又重新回來, 修成了靈體。至于安風, 她也算是錯有錯着, 竟然真的将他送到了白水河邊。”
梧桐樹下,黑無常和夏安淺兩人并排而坐,黑無常正在跟夏安淺分析青鸾被九尾狐送走之後發生的事情。
三千世界, 每個世界之間互不幹預, 但也難免會有意外之事發生。譬如說夏安淺的事情, 就十分意外。
黑無常那時候在白水河畔看到夏安淺的時候, 曾去冥府追尋她到底是什麽人, 可他和白無常都找不到。
無論是輪回的魂魄還是歷劫的仙人,在冥府之中, 都是有跡可循的,可夏安淺卻是個例外。
他還記得當年在帝女桑下遇見的神女和小家夥, 但并不确定夏安淺就是當初遇見的神女。
如今得知事情的始末, 也難怪當時他和白無常都查探不到夏安淺的來歷,她竟是先被九尾狐的法陣送走, 後來又被孫紫菡找的術士給弄了回來。
夏安淺将頭靠在他的肩膀, 風吹過, 梧桐樹葉沙沙響,聽着讓她的心情分外平靜。
“九尾狐沒能度過天劫,跟她用法陣将我和安風送走這事情有關系嗎?是不是我當時就該在青鸾峰裏等死的?嗯, 就像安風的爹饕餮一樣,化為清氣就消失啦?”
黑無常聽到夏安淺的話,沒好氣地輕斥了她一句:“胡說什麽呢?你既然是白帝君的徒兒,即使當時九尾狐沒将你和安風送走,白帝君肯定也會有辦法幫你。”
許多事情的因果都說不清楚,六界輪回,自有其道。
想起夏安淺先前在白水河畔的日子,他眼中閃過微微的心疼,低頭在她的秀發上輕吻了下。“粉蝶問你這幾百年來,是不是去歷劫重生了。如今想了想,大概就是這麽一回事兒吧。”
夏安淺笑了笑,幹脆整個人縮進了他的懷裏。
黑無常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她的後背,他也有些心不在焉。那些事情,夏安淺都不記得了,她所有的記憶都是從夢中零散地得來。可能等她以後的修為更深一些的時候,會記起來,也有可能再也不記得。
記得不記得,夏安淺好似并不是那麽在乎。她不在乎,黑無常自然也不在乎。他所心愛的女子,是那個曾經在白水河畔流連了兩百多年,執着又堅韌的姑娘,後來放下執念,在人間游歷了幾百年,變成了如今這個讓他心疼得心底一片柔軟的夏安淺。
衆人嘴裏那個天真爛漫的青鸾神鳥,大概是因為生活在山林之間,後來即使被白帝君收入門下,可憐可愛,但對黑無常來說,不過是個十分陌生的形象。
夏安淺靠在他的懷裏,忽然問:“你說我要不要去長留山看一下白帝君?”
黑無常:“你想去嗎?”
夏安淺十分坦白:“挺想去的,其實那時候在索龍山的時候,我感覺白帝君挺親切的。就是許多事情我不記得了,這樣巴巴得上前去喊師父,覺得很奇怪。”
黑無常聽到她的話,低聲笑了起來。他都忘了,他的夫人其實挺愛面子,大概是覺得什麽都不記得了還去認師父,十分有點要高攀人家的意思,所以就沒好意思去。
夏安淺聽到他的笑聲,捶了他一拳頭,“笑什麽,不許笑。”
黑無常雖然是不笑了,可眼裏笑意依舊,他下巴蹭了蹭夏安淺的頭頂,“好好好,不笑。那你到底要不要去長留山?去的話我陪你。”
“忽然也不是那麽想去,我們先去看一下勁風好不好?”
夏安淺陪着安風在鐘山住下了,勁風沉迷于采藥煉丹,覺得在鐘山那個地方并不夠他施展,而且鐘山是歷代銜燭神龍居住的地方,聽着就是十分凜然不可侵犯的感覺,他要是在鐘山上煉丹,烏煙瘴氣的,會覺得自己很造孽。于是勁風就他自己跑到下界的一條江河裏定居了,說來也巧,那條江河離青鸾峰并不是太遠。
勁風定居的江河,是湘江。
離開了鐘山之後的勁風,度過了小天劫,如今已經不再是尤帶稚氣的少年模樣,而是一個相貌斯文的青年。他見到鬼使大人和夏安淺來了,先是十分驚喜,接着變身話痨。
“安淺你不是要在鐘山陪着安風嗎?怎麽來了?”
“安風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好久沒見他了,我怪想他的。”
“啊!還有鬼使大人也來了湘江!”
“……”
夏安淺覺得不見勁風的時候,想起來從前一起相伴的日子,還挺懷念的。可是這一見面,勁風大概是在湘江裏沒找到說話的伴兒,一股腦的将話都倒出來了,弄得她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嫌他聒噪。
被嫌棄的勁風一臉的受傷:“我以為這麽多年不見,你挺想我的。”
夏安淺沒好氣,“想是挺想的,但有時候一想到你的聒噪勁兒,就不想了。”
黑無常在旁邊默默無語,覺得這兩人雖然并沒什麽男女私情,可這樣的對話……勁風是當他死的麽?
于是,鬼使大人沒忍住,咳嗽了一聲。
勁風恍然大悟:“瞧我,光顧着跟你們說話,都沒顧上請你們到我的地方去坐一下。大人,這邊請。”
語畢,,勁風就十分熱情地跟夏安淺并排走在前面,将鬼使大人抛在了身後。
鬼使大人:“……”
這麽沒眼色,這條鯉魚精好像是越活越回去了嗎?
勁風居住在湘江底,府邸不算大,可是五髒俱全,還特別配有一個藥房和丹房。勁風一邊帶着夏安淺跟他顯擺這些年來他煉的丹藥,一邊跟夏安淺說:“啧,其實湘江神挺不錯的,她聽說我和鐘山的小龍君有淵源,又跟白帝君的弟子有過同伴之誼,對我十分禮遇。逢年過節,還讓人來請我過去做客呢!”
夏安淺手裏拿着一個香囊,有些心不在焉地聽着勁風說話。鬼使大人也不想打擾這兩人敘舊,幹脆自己出去溜達了。
勁風回頭,将夏安淺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停了下來看着她。
夏安淺回過神,“嗯?怎麽不說了?”
勁風沒好氣,“繼續說你聽得進去嗎?怎麽走神了呢?”
夏安淺“哦”了一聲,“我回了青鸾峰一趟。”
勁風微微一怔,瞪大了眼睛看向夏安淺,“那你記起從前的事情了嗎?”
夏安淺将手中的香囊放回了抽屜裏,搖頭,“沒有,倒是聽說了一些事情之後,記得一點。可是并不是全部都記得。”
勁風曾經和夏安淺一起在人間游歷了幾百年,那幾百年的時間裏,也算是經歷了風風雨雨。他想過安風那個小家夥可能是有來頭的,卻從來沒想過原本只是小小女鬼的夏安淺,竟然前世是青鸾神鳥
說起來,也是匪夷所思。
難怪他說自己一個好幾百年的鯉魚精,怎麽修為就比不上夏安淺,而且後來差距還不是一點點,原來是從一開始靈根就不一樣啊。
要知道,妖族能開智化形的,也是萬裏挑一的呢。
勁風聽夏安淺說能記起一些從前的事情,不由得又問:“那你想不想全部記起來?”
夏安淺沉默了一下,“倒沒有很想。”
勁風愣住:“為什麽?”
夏安淺十分怪異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活在過去。即使我從前曾經是青鸾神鳥,可是現在已經不算是了。我重新修成了靈體,神力跟從前也不一樣。我如今修煉的是銜燭神龍一族的功法,你難道忘了嗎?”
勁風:“可、可白帝君不是你的師父嗎?我瞧他上次在索龍山,其實對你也不是一點都不關心。你一直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不擔心他會難過嗎?”
說起這個事情,夏安淺沒有由來地升起了一股愧疚之情。說實話,從自己那些零散的夢來看,她也覺得白帝君是很疼愛青鸾的。只是,她一直無法代入了青鸾的身份。
勁風看着夏安淺,沒忍住又說:“你覺得白帝君會在意你是不是記得從前的事情麽?說不定在白帝君看來,你能重新回來就好了呢?你看那龍公主的德性那樣子,白帝君都不嫌棄她。你都不知道比龍公主好了多少,白帝君難道會嫌棄你?”
想起這事本來就有點愧疚的夏安淺聽勁風這麽一說,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不是東西。白帝君都不嫌棄她了,她還這個很怪異那個很別扭的并不想去長留山看一看師父。
于是,夏安淺在湘江停留了幾天,又跟鬼使大人一起到湘江女神那裏做客了之後,就去了長留山。
長留山上,漫山遍野的花開得爛漫,幾只仙鶴在藍天白雲之間慢悠悠地飛着,十分休閑。
夏安淺到了山門,又開始有些猶豫。黑無常牽着她的手,側頭問道:“怎麽了?又不想上山了?”
夏安淺眉頭微蹙,模樣有些糾結。其實她倒不是不想上山,就是……忽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忽然一個仙童騎着仙鶴從山上下來,看到了夏安淺,仙童笑得十分高興,“帝君說是青鸾回來了,我還以為他又在胡說呢!”
夏安淺看向那個仙童,為了不顯得太陌生,她臉上挂着淺笑。
仙童從仙鶴背上下來,“帝君說你都不記得我們了,我是銅錢啊,這名字還是你給起的!”
夏安淺:“……”
她覺得青鸾怎麽可能會起這種名字?青鸾知道銅錢是幹什麽用的嗎?
銅錢帶着夏安淺和黑無常進了長留山,她曾經在長留山待了一萬年。桃林,後山,瀑布……許多場景都曾經在她的夢境中出現,只是她那時候不知道原來這些都是長留山的一切。仙童說白帝君正在後山,黑無常十分體貼地留在了長留山的前山,将空間留給這對已經好幾百年不曾相見的師徒。
他将夏安淺拉到跟前,她擡眼望着他,神情有些忐忑。
每次看到她這個模樣,都想抱抱她。黑無常伸手抱了抱夏安淺,聲音中帶着幾分安撫意味:“別緊張,即使你不記得了從前的許多事情,可還是有許多事情,早已深刻在你的心底。就跟青鸾峰一樣,你以為你會覺得很陌生,可并不然。”
夏安淺“嗯”了一聲,然後就自己順着山路往後山走。
仙童十分識相地并沒有跟上去,看向身旁的黑無常,十分有禮地問道:“大人,青鸾和帝君估摸還要好一會兒,您可需要到帝君的松柏廳用茶?”
黑無常看了看那個沿着蜿蜒山路遠去的姣好背影,嘴角是一抹溫柔的笑,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應道:“好啊。”
夏安淺沿着後山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着,她在山門的時候還有些糾結,可一旦踏入了長留山之後,反而心中就坦然了。此間的景物陌生又熟悉,包括那彌漫在空氣中的草木清香,都讓她心中有種異樣的歡喜。
她一邊走一邊看,也不在意磨蹭了多少時間。
後山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紅,而一個白色身影就在那一片的姹紫嫣紅間,白色衣帶随風而動。
夏安淺停下了腳步,看向前方的白帝君。
白帝君轉身,那雙桃花眼落在夏安淺的身上時,十分寬慰地說道:“為師的小徒兒,終于願意回來看看啦。哎,為師真命苦,好好的兩個女徒兒,沉璧跑去索龍山當牢頭,而你又轉世重修靈體了,師父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長留山了呢。”
白帝君的話明明就沒什麽,就是那麽感嘆兩句,可夏安淺也不知道是什麽毛病,聽到了他的話,視線就模糊了。
好像心裏有許多委屈,先前的時候沒有遇到長輩,所以就不覺得有什麽。
可一旦遇見了長輩,那些說不出來的委屈忽然就湧了上來,好幾百年呢,這幾百年,她過得可倒黴可慘了。
白帝君看着她的模樣,登時手忙腳亂,有些狼狽地說道:“哎,我說小安淺,可不帶這樣的啊。有話好好說,你要來看師父挺好的,可別哭鼻子啊,我最怕看見你們這些小孩兒哭鼻子了!”
夏安淺本來鼻子還很酸,眼淚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掉,看見白帝君那模樣,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撒嬌般的意味,又有些嗔怪:“師父!”
白帝君微微一怔,看向她,嘴角要笑不笑的,半晌才将那要彎不彎的嘴角扯平了,輕咳了一聲,“嗯,知道回來就好。下次再敢不見蹤影幾百年,為師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夏安淺站在花叢中,看着她的師父。
人間幾百年,滄海都變成了桑田,她以為早就物是人非,原來還有人在等她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九尾狐小姐姐狐生确實挺悲催……_(:з」∠)_
心疼九尾狐小姐姐的妹子們可以腦補她被雷劈焦了之後穿越了……這樣可能就比較不悲催了= =
安風小番外
安風五百歲的時候,開了心智。五百歲在神族來說,實在是太小的年紀。
小安風開了心智之後,外祖父就去閉關了,他又得在養龍池裏待着,十分苦悶。還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就是他的姐姐夏安淺,要跟冥府的鬼使大人成親了。
安風對鬼使大人沒意見,事實上安風很喜歡鬼使大人這個未來姐夫。只是他有一次在養龍池裏咕嘟嘟地吐泡泡的時候,無意中聽到神官們十分發愁地讨論——
“要是青鸾神女跟鬼使大人成親了,以後青鸾神女住哪兒啊?”
“她成為了鬼使夫人,當然是要跟鬼使大人一起的,以後大概會在冥府定居的吧?”
“啊?那咱們小龍君怎麽辦啊?”
對啊!他怎麽辦啊?
在水裏吐泡泡的安風十分苦悶,皺着眉頭,踢着水。踢着踢着,就變回了一條小黑龍在養龍池的池底裏團團轉。
姐姐跟鬼使大人走了,他怎麽辦啊啊啊啊?
安風急着急着,就一頭撞上了池邊。
由于動靜太大,驚動了旁邊的神官,還有一個神官慌慌張張地去找夏安淺了。
小安風變回了人形,趴在池邊,眼巴巴地看着前方。沒一會兒,夏安淺就來了。
“安風,怎麽了?”
女子輕柔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安風先是眼前一亮,可一想到後面姐姐回到冥府去,再也不會再鐘山待着,他就覺得難過。心中難過,臉上的神情就是十分委屈,而且剛才那一撞,還正撞在他要長出龍角的地方,疼死了。
于是,安風嘴一扁,眼淚汪汪可又不哭的模樣。
夏安淺:“剛才神官說你好像在池底撞到了什麽東西,是不是撞到頭了?我看看。”
安風捂着頭上紅起來的一塊,扁嘴,“我聽說姐姐要在冥府定居。”
夏安淺:“誰說的?”
安風扁着嘴,眉頭也皺了起來,原本粉嫩嫩的一團現在變成了蔫巴巴的一團,“姐姐快要和未來姐夫大婚了,大婚之後,就是鬼使夫人。”
安風默默地轉身,小腳踢着水,拿着後腦勺對着夏安淺,鼻子還一吸一吸的——
“我還要在池子裏待好久。”
“外祖父又在閉關。”
“我的阿娘也不要我。”
“現在姐姐也要去冥府了。”
“嘤,我覺得我好可憐哇。”
夏安淺被他弄得好氣又好笑,但心底又是直發軟。因為安風說的每一句都戳到她的心窩了,安風就一個人待在鐘山,如果她也不陪他……那安風得多難過?
夏安淺直接在養龍池邊坐下,笑着問:“那小龍君要怎樣才會覺得你不可憐哇?”
安風扭頭,眼巴巴地看着她。
夏安淺一只手撐着下巴,“你不說,我怎麽知道呢?”
安風又扁嘴,委委屈屈的聲音:“未來姐夫是冥府的鬼使,他住在冥府裏。”
夏安淺:“可我不喜歡冥府啊。”
安風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抵不住心裏的渴望,他踢着水到了夏安淺的跟前,伸出手去扯夏安淺的衣袖。
“姐姐。”
“嗯?”
“我剛才聽到你要去冥府,我都整個龍撞到池邊了,長出來龍角要撞斷了。”
“我一定是第一只會撞斷自己龍角的銜燭神龍。”
“難怪我的阿娘不要我。”
“……”
安風哀怨着小臉,跟夏安淺絮絮叨叨了許多,就是不說要夏安淺留在鐘山,他像是怕會被拒絕一般。
夏安淺看着他的模樣,忽然心底柔軟到不行,安風雖然是最近才開的心智,但他好像是從出生之後到現在的事情,他都記得十分清楚的。夏安淺有些心疼,他如今才相當于人間三四歲的稚兒,可是已經吃過不少苦頭了。
“好了,別苦着臉了。”夏安淺微笑着,低頭看着他額頭有些紅腫的地方,往上面吹氣。
安風十分享受地微眯着眼,就差沒沉到水裏咕嘟嘟吐泡泡了。
然後已經被順毛的小家夥,忽然又聽到夏安淺說:“別擔心,在鐘山帝君替你拜師之前,我都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而夏安淺的話才說出口,那邊在冥府的鬼使大人就打了個噴嚏,總覺得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感謝諸位一直以來的陪伴,這本聊齋番外已經更完。新坑可能會在八月份的時候開出來,希望還能在新坑裏看到大家。
愛你們哦~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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