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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方鬼王現世那天尤銘提前就有了預感。

大約不止他有, 只要是知道三方鬼王要來的人都有, 前幾天就陰雨連連, 氣溫一天比一天降得厲害,到現世的那天, 氣溫已經降到領下了,省城這邊哪怕是深冬也有六七度,上次零下那都是五十年以前。

氣溫反常,居民叫苦連連, 這邊又沒有集體供暖,開空調電費受不了。

尤銘前幾天把尤爸爸和江爸爸他們哄去海南度假, 自己準備着應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這些天他都穿着煞衣,煞衣需要人血供養,尤銘每天都會放一點,但不多,不影響健康。

至于孔燈, 周遠也用不了,倒是楊榮寶能用。

周遠大伯來了以後就不走了, 他跟他爸一樣, 都覺得四方鬼王打起來是千年難遇的奇景, 錯過這次,下次說不定他們早就投胎了, 要趁活着的時候好好看看,這才不虧。

周遠勸不住,對方又是長輩, 也沒有辦法。

尤銘想聯系江予安,但雲瞳回了陰間一趟,告訴他在陰間沒有找到老大。

“可能到陽間來了。”雲瞳跟在尤銘身邊,他又變成了青年模樣,表情倒是難得的嚴肅,他抿着唇說,“三方鬼王不可能去陰間,去了陰間,就是我們老大的主場。”

陰間并不互通,四方陰間都是獨立的。

就連要去地府,也有別的通道,陰間其實就是巨大的棺材,鬼魂在陰間過日子,然後等着魂飛魄散的那天到來,想投胎的只能去求鬼王,看能不能再過一次鬼門關,重喝一回孟婆湯。

尤銘拿出蓍策算了算,算出了具體的方位,拿着指南針就出門了。

他不算路癡,但是如果是在深山裏,現在又沒有太陽,只能靠指南針指路。

手機裏也有指南針,但尤銘擔心的是手機如果到時候出現問題就麻煩了,還是要做好兩手準備。

尤銘拿着煞衣和指南針就出了門,先開車去接楊榮寶,剛到楊家,就看見鄭叔這個剛剛痊愈的病人生龍活虎地站在路邊招手,笑得像一朵迎風招展的菊花。

尤銘停下車,把車窗搖下來,從出門到現在不到半個小時又開始刮風了。

路人在旁邊大喊一聲:“沃日!又刮妖風!”

喊完就朝最近開着的商場跑,街邊小店也連忙關上了店門。

不管是卷簾門還是玻璃門,只要能關就行。

最近每晚都刮風,把路邊的大樹不知道吹倒了多少棵,最粗壯的一顆需要兩個人才能抱住,居民樓裏質量不好的玻璃都被吹裂了不少。

路邊的摩托和電動車吹翻甚至吹到遠處的也多。

威力大約跟臺風差不多,但省城是內陸城市,這種天氣非常少見。

上一次還是尤銘讀初中的時候。

民間說是龍王爺打噴嚏。

這下尤銘也不能開車了,先去楊家避風。

幸好楊榮寶租的公寓樓下就有停車場,不然車停在室外尤銘總擔心被風吹翻。

“這幾天都刮,估計再要一個小時就能停了。”鄭叔非常熱情的站在尤銘旁邊,尤銘剛進楊家的門,鄭叔就給他倒了一杯熱果汁,果汁粉兌的,但味道挺好。

楊榮寶還在做心理建設,他頂着這幾天心驚膽戰熬出來的黑眼圈問:“尤哥……鬼王的事……我們凡人其實也摻和不了什麽。”

在楊榮寶看來,鬼神的事和以前遇到的凡人作惡不一樣,人作惡,他是天師,他該管,哪怕豁出一條命都是應該的,職業道德嘛。

惡鬼惡煞也該管。

但現在是鬼王之間的事,鬼王其實已經不能算鬼魂了,算是鬼神。

只要和神字沾上一點邊,就不是天師這個行業管得了的。

他小心翼翼地說:“我現在感覺我們就是紅布蒙着眼睛的牛,撅着屁股往前沖。”

尤銘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看着楊榮寶說:“你的比喻真神奇。”

楊榮寶嘆氣道:“我還有很多事想做呢!現在死了多虧,說不定我是積了幾輩子的福這輩子才能投胎做人。”

尤銘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鄭叔在一邊撇嘴:“我要是死了,我才不投胎,沒什麽意思,累。”

“在陰間過日子也不錯,只要陽間的人記得,多燒點東西,能過上舊社會大地主的日子。”

鄭叔是個有夢想的人。

尤銘站在窗邊,屋裏開着空調,比外面暖和很多,就是幹燥,開了加濕器也沒好到哪裏去。

外面的風刮得正厲害,對面街上的一棵樹就被刮倒了,砸在路邊的一輛suv上,估計車主到時候見了哭都哭不出來,如果車險一直在交還好,斷了就麻煩。

風刮了十多分鐘,外面開始下雨了,還是大暴雨,噼裏啪啦的落在地上,街上已經沒有行人了,都找就近的室內躲風去了,這樣的雨打傘也沒用,外面下大雨,傘內下中雨。

等風停了,雨勢小了,尤銘就帶着楊榮寶去車庫,楊榮寶雖然哭喪着一張臉但也沒拒絕,鄭叔則是咬死不在家裏待着,一定要跟他們一起去。

楊榮寶坐在車裏說他師傅:“師傅,您都老胳膊老腿了,您去了就是拖我們後腿,本來五分驚險,您以來就成九分了。”

鄭叔拍了楊榮寶一巴掌,吹胡子瞪眼:“我還沒老!我力氣比你大,跑的比你快,術法用的也比你好。”

楊榮寶:“但是我有孔燈,你有嗎?”

鄭叔:“……要不是在車裏我怕出車禍,我今天就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這次周老他們尤銘只是打了個電話跟他們說了一聲,來不來是他們的事。

車子開到公路上,轉了個小道進山,這邊的土路封的差不多了,以前這邊也是公路,但是很窄,而且危險,每年都要出十多次車禍,連車帶人翻下山崖的不少,後來有了新公路和高速公路,這邊就沒人來了。

水泥鋪的公路裂開,有植物種子在縫隙了發了芽,藤蔓都爬在了地上,這邊又沒人來修。

水泥路很快就斷了,後面就是土路,剛下了雨,地上全是泥。

尤銘跳下了車,腳踩在泥地上,他穿的是雙人造皮革的馬丁靴,很厚,質量也好,不進水,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悶腳,穿久了腳心發燒。

跟尤銘不一樣,楊榮寶穿的是運動鞋,走了沒幾步就進水,鞋面全是泥,他看了看尤銘的腳,又看了看自己的,悲從中來,他出門前怎麽就沒記起來給自己換雙鞋呢?

雨停了,但天上的烏雲還沒有散,翻滾醞釀着,像深灰色的巨浪,馬上就要拍打下來。

尤銘沿着土路朝山上走。

楊榮寶和鄭叔就在他身後跟着。

這次尤銘算準了具體方位,只需要拿着指南針就行,不用像上次一樣依靠直覺。

他穿着煞衣,手裏緊握着血珠,腦子裏全部都是這段時間逼自己硬背下來的手訣和咒語。

尤銘做好了他能做好的所有準備,就是為了今天,為了現在,為了此時此刻他能在江予安身邊發揮最大的作用,而不是拖江予安的後腿。

尤銘板着臉,眉頭緊皺,最近抿成一條直線。

楊榮寶在後面只能看到尤銘的後腦勺,還偷偷跟鄭叔說:“我看尤哥挺有信心的。”

鄭叔也說:“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和鎮定,說不定咱們這一門也能發揚光大。”

楊榮寶撇撇嘴:“您就會把希望放在我身上,您自己怎麽做不到?”

鄭叔輕咳了一聲:“誰說我做不到?只是我年輕的時候社會不像現在這樣,交通不發達,通訊也不發達,六十年代我挨餓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和自己師傅鬥了一會兒嘴,楊榮寶也不像之前那麽緊張了。

尤銘爬上山頂以後,擡頭一看,深灰色的雲翻騰成了一個漩渦,中心就對着山頂。

這次上山沒有遇到什麽妖怪,或許是因為陰氣太重,妖怪們正在等待時機,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上來,畢竟上一次它們沒有得到什麽好處。

山頂陰風獵獵,尤銘捏訣開眼,觸目所及都是鬼,漫山遍野,無窮無盡,血紅的眼睛似乎重疊着,叫人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但是這些惡鬼并沒有注意尤銘。

它們正在兩方對峙,老大沒有打起來,它們還不會輕舉妄動。

尤銘尋找着江予安的身影。

他幾乎是瞬間找到了江予安,這次江予安沒有站在空中,也是腳踩實地,站在他統帥的衆鬼前方,鬼魂惡煞有些身形龐大,不知道比江予安大多少倍,連三方鬼王都有巨大的身形和武器。

江予安在他們面前顯得很小。

可是并不弱,江予安只需要站在那裏,跟随他的鬼魂在面對數量大于他們的敵對鬼魂時就不會有絲毫退縮。

尤銘不知道為什麽,心髒一緊,呼吸急促起來,他伸手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喘息聲變大。

身後的楊榮寶和鄭叔連忙走到尤銘身邊。

“你沒事吧?”楊榮寶心驚膽戰。

尤銘揮了揮手,勾起一個在楊榮寶看來很勉強的笑:“沒什麽。”

只有尤銘知道他此刻的感覺。

好像熱血在胸中沸騰,咆哮着噴湧而出。

這大約才是真實的,活着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要完結啦!不過還有番外,有小銘和死鬼江的甜蜜日常。

還有些要交代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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