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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煞衣不是誰都能穿的, 但尤銘篤定江予安可以, 他的身體有一半屬于江予安, 是字面上的屬于,他們結了冥婚以後, 是江予安在,尤銘才能活下來。

現在尤銘賭的就是那一半的可能性,而且他不覺得自己會賭輸。

有孔燈在,三方鬼王率領的陰魂威力大減, 有煞衣在是錦上添花,沒有也不影響大局。

但是對江予安, 多一件煞衣,就多一個籌碼,多一點打贏的希望。

尤銘只想讓江予安贏,至于三方鬼王輸了以後是什麽下場,尤銘并不在意。

畢竟一開始的争鬥, 就是三方鬼王挑起來的。

還挑着他和江予安在陰間第二次結婚的時候來鬧場子,尤銘嘴上不說, 心裏早就給它記住了。

江予安接住煞衣, 果然和尤銘預料的一樣, 煞衣到了江予安的手裏并沒有任何拒絕的表示,江予安把煞衣一抖, 披在身上,幸好煞衣更像鬥篷,不然江予安裏面還穿着黑色武服, 行動就不方便了。

煞衣披上之後,煞氣源源不斷的湧入江予安的長刀之中,刀身有黑色火焰翻滾燃燒,煞氣化作黑氣缭繞纏繞,三方鬼王沒有半點留手,江予安砍下其中一個的頭,另外兩個就能沖上前,給後面那個恢複的時間。

但哪怕是鬼王也不可能永無休止的恢複,鬼王的身體就像一個巨大的容器,裏面填滿了陰煞之氣,受損就像是被敲開了一個口子,裏面的陰煞之氣會流走,哪怕重新補上,失去還是失去了,想要恢複,就要重新填滿。

江予安失去的有煞衣補上,但三方鬼王失去的,顯然就只能走別的途徑來填補。

而最便捷的途徑……

尤銘朝楊榮寶喊道:“周老教你的固魂曲!楊榮寶!吹固魂曲!”

楊榮寶已經吹得頭昏眼花,聽見尤銘的喊聲,他整個一陣恍惚,差點摔倒在地上,能把孔燈吹亮就已經要了他半條命了,還換首曲子,他根本就沒記住周老教的固魂曲,那一萬多個孔,還要不停的換孔去按,他怎麽記啊!

幸好鄭叔的記性比徒弟好,他從鬼魂中間出來,手裏的捏的訣還沒有松開,對楊榮寶說:“我記性這麽好,你真是一點都沒随我,你吹,我來按。”

楊榮寶瞪大眼睛:“這樣能行?我怕你一碰,孔燈就把你的老命弄沒了。”

鄭叔呸了一句:“屁話,我惜命的很!我用你的手指去碰,慢是慢點,總比你一個孔都按不對的來得好。”

楊榮寶靠在樹幹上,他實在沒有多少力氣,顧不得自己會不會被雷劈了,楊榮寶:“師傅,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鄭叔得意道:“那是,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

楊榮寶鼓着腮幫子開始吹,鄭叔就掰着他的手指按,雖然很慢,但确實是有用的。

固魂曲不僅能固生魂,還能固死魂,并且是所有被白光籠罩的魂。

鬼魂們一時之間不能動彈,因為有固魂曲在,它們誰也動不了誰。

無從下手,也無從下口。

雲瞳站在原地,鬼不需要呼吸,但他還是喘了兩口氣,做人時的習慣,哪怕死了這麽多年都還保持着,他轉頭看見小鳳還在薅鬼頭發,無奈道:“你省省力氣,薅不下來的。”

小鳳兇神惡煞,轉頭一看,所有鬼魂都是一臉茫然,剛剛還打得難解難分,現在發現自己給對方造成不了任何傷害,都站在原地,跟二傻子一樣。

三方鬼王無法靠吸收陰魂來填補失去的陰氣,江予安幾乎占據着絕對的優勢。

刀風攜帶陰氣而來,整片山林的樹木都開始瘋狂擺動,尤銘看着江予安的刀攜雷霆萬鈞之勢,每一次劈砍都有雷聲不斷,三方鬼王最開始占着上風,但随着時間慢慢過去,它們的頹勢也越發明顯。

它們率領的陰魂既是它們的兵,也是它們的儲備糧。

尤銘捏起手訣,念起了往生咒,往生咒就是超度,送陰魂重去鬼門關投胎,陰魂錯過了死後的機會,想去往生,要麽就去求鬼王,要麽就在陽間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碰到真正有修為的天師送它們投胎。

“尤哥!”

固魂曲斷了,尤銘閉眼,咒語念得越來越快,固魂曲斷了後這往生咒才有用處。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楊榮寶吹不動孔燈了,他的精力消耗殆盡,靠在樹墩坐下來,他看着尤銘念咒,臉色慘白地說:“要超度這麽多鬼……”

鄭叔一邊捏訣擊退撲過來的惡鬼保護楊榮寶,一邊說:“他既然敢幹,就肯定有信心。”

楊榮寶搖頭,冷汗從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裏,他閉着眼不能睜眼,難受道:“師傅,就算他是半人半鬼,用的是巫術,也不是不會付出代價的……”

鄭叔拍了拍楊榮寶的肩膀:“行,你等着,當師傅的也不能看着晚輩在前面沖鋒陷陣。”

畢竟顧忌着徒弟,徒弟要是真死了,他也受不了,所以不敢離楊榮寶遠了,就站在原地捏起手訣,跟着尤銘一起念咒。

有鄭叔一起,尤銘确實輕松了一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這數萬陰魂,真要全部超度幾乎是不可能的,只能盡力而為。

往生咒的咒語很長,尤銘不敢分心,好在身邊有雲瞳和小鳳保護他。

大約是發現固魂曲失效了,三方鬼王齊齊發出鬼嘯,無數陰魂化作縷縷黑煙向三方鬼王湧去,尤銘咬着唇,堅持着把咒語念完。

他一次只能渡幾百陰魂,哪怕加上鄭叔也不會過千。

尤銘換了個手訣——

他閉上眼睛,默念九字真言。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凡九字,常當密祝之,無所不辟”。

九字真言反複默念,尤銘身後有金輪乍現,金輪光芒四散,萬鬼齊鳴,哭聲四溢。

金光散去之後,尤銘身披辟邪金甲幻象,手執金戟。

鄭叔長大了嘴巴,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是……這是什麽?

世上真的有人能以一擊之力超度上萬陰魂嗎?

這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這是天道眷顧,是生來就受上天寵愛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他這大半輩子,簡直就是白活了。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他,有天師想一人超度萬鬼,他一定會嘲笑那人癡心妄想,白日做夢。

雖然他以前總是跟楊榮寶說,幹他們這一行最需要的就是天賦,努力反而是其次,但他一直相信自己和楊榮寶都是有天賦的,并且這天賦不低,但是現在跟尤銘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鄭叔正在感慨,就聽見身後有人發出奔跑時才會有的急促呼吸聲。

有人上山來了?!

鄭叔剛剛轉身,就看見周家三個人出現在自己身後,周遠抿着唇,也沒有和鄭叔寒暄,問道:“孔燈呢?”

鄭叔苦笑:“我徒弟吹不亮了。”

精力耗盡,哪是那麽容易恢複的?

周遠走到楊榮寶面前,拽住楊榮寶的胳膊,問道:“借我。”

楊榮寶聲音幹澀:“你又吹不亮,借你也沒用。”

周遠冷聲:“借我體質,我就能吹亮。”

楊榮寶一愣,他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術法,問道:“怎麽借。”

周遠口念咒語,念完之後伸手掐住楊榮寶的下巴,問他:“怕不怕疼?”

楊榮寶實話實說:“怕。”

雖然是大老爺們,但誰不怕疼啊,是人都怕疼,他現在可經不起了。

于是周遠俯下去。

楊榮寶瞪大眼睛,但是掙紮不了,一臉霧水的想,周遠是不是有毛病?吃自己口水?他嘴都幹了!

鄭叔也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

他徒弟改性向了?他怎麽不知道?現在是患難見真情?但氣氛不對啊!

“那什麽……”鄭叔問周老,“他們這是在幹嘛?你孫子看上我徒弟了?那咱倆現在是親家?”

周大伯連忙說:“你可別誤會,這就是借體質,你徒弟這個樣子,我侄子不可能喝他的血,口水也勉強吧。”

鄭叔:“……”

這咒法他是看不懂了,周家不愧是“家學淵源”。

周遠雖然沒有楊榮寶的體質,但他記性比楊榮寶好,孔燈不再排斥他,周遠吹奏的時候,十指動作如飛。

尤銘也感覺到了,他超度陰魂的速度更快,數量也更多。

他手中的金戟指向哪裏,哪裏的陰魂就發出巨大的哭聲,那哭聲迅速消散,陰魂被送去了鬼門關。

今天的鬼差有得忙了,可能一個月都忙不完。

尤銘收斂情緒,他的體力開始不支,只能褪去了金甲金戟。

“您沒事吧?”小鳳連忙問。

尤銘搖頭,喘了兩口氣,重新捏訣:“沒什麽。”

小鳳擔心的看着尤銘,她跟着尤銘的時間長了,感情不是假的。

小鳳忽然靈光一閃。

夫人有一半屬于老大,那麽夫人也可以吸收陰煞之氣。

小鳳環顧四周,下定了決心。

畢竟是千年厲鬼,小鳳的身體化作一道黑煙,尤銘身體一頓。

他僵硬的問:“小鳳?”

作者有話要說:小鳳,“我真是聰明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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