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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番外三

那天上午,江父江母收到了警局的電話, 江母正在看菜譜, 想多學幾個菜, 她平時無聊,除了美容購物以外,做菜做點心也是個愛好。

江母看到陌生來電,本來是不想接的, 但對方接連打了好幾個, 她還是接起來問了問:“你好,有事嗎?”

那邊說:“您好,請問您是江予安的母親嗎?”

江母:“我是, 怎麽了?”

那邊:“是這樣的,請您和您先生現在來一趟市公安局,我們發現了您兒子的……屍體。”

江母破口大罵:“騙人也不是這麽騙的!我兒子好着呢!”

罵完就把電話挂了,然後心神不寧的給江予安的手機打電話, 打了十多個,一直沒有接通, 江母喃喃自語:“肯定沒事, 昨晚都還通過電話……”

江母記不得自己打了多少個電話,直記得耳邊的忙音。

到最後就是關機。

兒子的電話都被她打的沒電,直接關機了。

關機了,她不能繼續打了,“騙子”的電話又來了,江母這次沒有挂電話, 有些迷茫的聽着電話裏男人的聲音。

對方說:“我們體諒您現在的心情,這是我們局裏的分機號碼,您可以去網上查,您兒子……應該是被卷進了黑社會械鬥,遺……體現在在局裏,已經取證結束了,現在是通知你們過來把他的遺體領走。”

江母聲音幹澀:“我丈夫……”

對方:“我們也通知過了,您丈夫說他馬上到。”

江母沒有梳頭,沒有洗臉,甚至沒有換衣服,她穿着拖鞋,蓬頭垢面,穿着睡衣就出了門,司機早上跟着江父走了,江母只能搭出租車去公安局。

接待他們的是個年輕的男人,他穿着制服,看着這對父母的眼裏有無法掩藏的同情和憐憫。

江父讓妻子在接待他們的辦公室裏等,他跟着警員走了。

江母知道他要去幹什麽,他要去看兒子的遺體,警員沒有跟他們仔細說江予安是怎麽死的,江母直到現在都沒有流一滴淚,她還沒有感受到真實感,她大腦恍惚,不覺得這是現實。

覺得這更想一場噩夢,一場難以蘇醒的噩夢。

等了不知道多久,江母終于看到丈夫回來了。

那一瞬間,她覺得丈夫老了二十歲,他永遠挺直的脊梁彎了,肩膀塌了,精神氣去了一大半,明明是個中年人,這一刻卻暮氣沉沉,江母張了張嘴,嗓子卻啞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心和腦子太亂,指揮不了嘴。

江母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頭,她問:“是不是他們看錯了?死的不是咱們兒子?不是予安,是不是?”

江父臉上的皺紋都明顯了起來,他看着妻子,疲憊的閉上眼睛,嘴唇顫抖着說:“是予安。”

江母:“不!我不信!我去看,那是我兒子!就是化成灰我也認識!”

江父拉住她的胳膊:“別去。”

江母一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我得去,我不信!”

等真的看見屍體的時候,江母愣在當場,她指着那一塊塊分散的肉和骨頭,表情近乎癫狂地問:“你們說這是我兒子?”

警員見過兇殺和械鬥的受害者,但是這麽慘的也是第一次見,只有在大案裏才能見到,平常能見的人命官司,仇殺情殺的占多數,但即便這樣,也沒有這樣殺人的,每一塊骨頭都被砍斷,關節被卸下來。

最令人恐懼的是,看出血量,這人是活着的時候被肢解的。

身體裏也檢查出了藥物,意思是這個人要精神亢奮的,活生生的看着自己被肢解。

這是什麽樣的深仇大恨才能做出的事?

但他們現在只能對江予安的父母說這是械鬥。

因為現場的那些東西……是不能見光的。

當時所有第一時間到達現場的警員都收到了上面的命令,不能外傳,哪怕是受害者的家屬都不能得知。

最大的問題是,他們找到了江予安的大部分身體,卻沒有找到內髒。

他們都有一個可怕的猜測,就是江予安的內髒被帶走了。

如果真的是邪教行為,那江予安就不會是唯一的受害者,可現在他們手裏的線索又少得可憐。

江予安火葬那天,江媽媽抱着兒子的遺像,黑白的照片裏,江予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江媽媽至今都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死了,她已經好幾天沒睡過覺了,只有困到了極致才會失去意識,也不會做夢。

她覺得自己也跟着兒子一起死了。

她想到兒子心髒就揪痛,但卻一直哭不出來。

江爸爸也被兒子的死打倒了,但妻子情緒不對,他只能強打精神去料理江予安的後事。

江予安還沒有成年,明年就能高中畢業參加高考,他本來可以有一個充實的人生。

從那以後,江媽媽再也不會跟人提起江予安,也不會有人去揭這對夫妻的傷疤,他們也不願意去提江予安的死因,哪怕他們自己也曾經有過無數設想,江爸爸甚至私下找人調查過。

可所有人都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沒有仇人,江予安在學校的同學老師嘴裏,都是一個優秀的青年,他雖然寡言,但人們都喜歡他,都願意接近他。

即便有嫉妒他的,也沒有嫉妒到會殺人洩憤的程度。

沒了兒子,日子還是要過的,只是無論是江父還是江母,都只能維持表面上的自然。

江媽媽大把大把的掉頭發,嚴重失眠,江爸爸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有厭食症,看到肉類就會吐,江媽媽也提過離婚。

只要跟對方分開,他們就不會那麽頻繁的想到江予安。

江爸爸拒絕了,他開始強迫自己吃東西,哪怕吃到吐都要塞進去。

江媽媽也慢慢表現的正常起來,只是依舊吃安眠藥。

時間過去的越久,他們表現的就越正常,只是傷疤還在,提起來一次,結好的痂就被撕開一次,再次把傷口暴露在空氣中,鮮血淋漓。

江媽媽還是找別的心裏寄托,她開始做慈善,捐錢,資助貧困生,每次都以江予安的名義。

她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投個好胎。

所以看到只見過一面就求到自己家裏,痛哭流涕祈求自己的尤太太的時候。

江媽媽甚至沒有考慮就答應了。

冥婚,聽起來多稀罕,多可笑的事啊。

可是在對方眼裏,這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唯一的希望。

江媽媽想到了自己。

如果有人告訴她,只要結冥婚,她的兒子就會回來,她會不會答應?

會不會像對方一樣跪在地上求一個自己只見過一面的人?

答案根本不用想。

別說下跪,就是要她磕頭,她都不會有任何遲疑。

她答應了,因為一時的善心和同情。

就是這突然而來的善心,改變了之後的一切。

江媽媽穿好衣服,戴好收拾,急不可耐地對着樓上喊道:“你快點,別讓親家等久了,予安和小銘在外面等着。”

江爸爸一邊扣紐扣一邊下樓:“你別一直催我。”

江媽媽看丈夫穿的是定制的西裝,就知道對方浪費的這些時間全花在挑衣服上了,袖口還是尤銘送的綠寶石袖口,她低頭悶笑,這麽多年還沒見過丈夫這麽臭美的樣子。

江爸爸咳嗽了一聲,也覺得有點尴尬,他徑直朝大門走去:“快出門吧,你妝畫好了?”

江媽媽:“畫好了,我跟親家母說好了,下個月一起去做手術。”

江爸爸莫名其妙:“做什麽手術?”

江媽媽笑道:“割眼袋,我順便從眉毛把眼皮拉一下,年輕的時候雙眼皮是好看,年紀大了就往下掉,你沒發現我這幾年都是用雙眼皮貼把眼皮撐上去的?”

江爸爸:“怪不得我總覺得你這幾年眼皮有點奇怪。”

江媽媽:“不貼不行,不貼看什麽都不清楚,眼皮把眼睛遮一半。”

出了門,江媽媽挽上江爸爸的手腕,兩人走到小區門口,尤銘的車果然就停在臨時停車位上,車窗搖下來,尤銘伸出腦袋:“爸媽,這邊。”

江媽媽看到尤銘就開始笑,看到兒子,笑容就更加燦爛了。

江予安在他們走近的時候就下車拉開了車門。

尤銘開車,江予安坐副駕駛,江爸爸他們坐在車後座。

今晚尤銘和江予安請客,兩家人一起去山上新開的娛樂中心吃燒烤。

吃完還能去帳篷裏唱KTV。

江媽媽看着江予安,問道:“對了,當年那些人怎麽樣了?被抓住了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和。

江予安笑了笑:“都付出代價了。”

當年那幾個自诩為天師的人,拿着他的內髒想招他的魂魄,警察來得太快,他們沒能完成煉鬼的程序,他們在出租屋裏安置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招魂。

他們招來的是一個和他們預料的一模一樣的,沒有神智渾渾噩噩的鬼。

但他們沒料到的是,這只鬼已經吞噬了所有在他死時就圍在他身邊的厲鬼惡煞。

他們還沒來得及掙紮,沒來得及捏手訣拿法器,就被江予安生生吸走了魂魄。

江予安也是恢複記憶之後才知道,原來他的仇人那麽早就被自己殺了。

而他殺他們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自己的仇人。

如果他們沒有招魂,沒有那麽貪心,或許現在還活着,能多活幾年。

随後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江媽媽問出這個困擾了自己這麽多年的問題,整個人都輕松了,她說:“我眯一會兒,到了叫我啊。”

說完以後,江媽媽的頭靠在丈夫的肩膀上,眉眼輕松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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